十年來我們經歷了太多的災難。從SARS到汶川地震,從松花江水污染到三鹿奶粉摻毒,從拉薩和烏魯木齊的暴力事件,到全國各地的礦難,一次又一次地,總有一種力量讓我們淚流滿面。不要神話災難,它們就是災難。有人說真高興我們總算挺過來了,但是不要忘記那些沒有挺過來的人,還有那些正在挺著甚至永遠都只能挺著的人。”
《南方周末》又發表新年獻詞了,曾經這是我每年最期待的時刻。每年到這個時候,朋友圈也遍地都是轉發,成為一個現象級事件。
每每我都會仔細品讀,驚嘆于文字的力量和鋒芒。
十多年前,《南方周末》的新年獻詞,字里行間不掩媒體鋒芒,對社會事件的敏銳度,對個體命運的關懷與悲憫。
那時,媒體是知識分子的時代陣地。
但這次《南方周末》的2026新年獻詞,卻被網友們罵慘了。
很多人批評這是刻意回避公共議題,自詡“聚焦于人”,但通篇都充斥著大而化之的詞,靠著熱梗和名詞堆砌,空洞無物、美美與共。
“人的意義,不是追趕未來,而是在確認值得奔赴的方向后,去全力以赴;一個人或許并不強大,但無數最柔軟的力量,也能修筑起最堅固的人間。
新年的鐘聲即將敲響,你的窗外或飄雪或起風,總有晨光刺破云層。此刻,看看你的身邊,展開你的微笑,走向更多的人們吧。生命的顯影不在他處,就從最簡單的相交開始;歷史的書寫并不艱深,不過是給時間一點時間;文明的形狀并不復雜,就是人走在人間的樣子。2026,愿你活出韌勁,寫出自己那更好的一撇一捺。”
這段文字,如果不告訴你這是南周今年的的新年獻詞,你一定以為是AI寫的。看似說了很多,實則不知所云。
如果這段文字是出自一個普通博主之手,可能依舊會收獲不少贊美。
偏偏它出自于《南方周末》,偏偏它還是新年獻詞。
大家過往印象里,南周是有著完美濾鏡和光環的,敢言人所不敢言,是有著廣大忠實受眾的先鋒良心媒體,是大家心里那座自由燈塔。
大家更希望在南周的文字里,除了宏大敘事,還有鞭辟入里,還有底層民生的被看見,還能聽到真實的聲音。
大家對南周的批評,另一方面也是我們閾值提高了。
現在AI生成遍地,隨便一個普通人都能借助工具生成辭藻華麗的長篇大論,但也正因為如此,我們更看重透過文字傳導的真情實感和接地氣的呼聲。
時代在飛速發展,但我們的共情能力也許正飛速衰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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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們再回頭看看當年《南方周末》那些讓我們淚流滿面的新年獻詞:
1999年:《總有一種力量讓我們淚流滿面》
“我們看著你舉起鋤頭,我們看著你舞動鐮刀,我們看著你揮汗如雨,我們看著你谷滿糧倉。我們看著你流離失所,我們看著你痛哭流涕,我們看著你中流擊水,我們看著你重建家園。我們看著你無奈下崗,我們看著你咬緊牙關,我們看著你風雨度過,我們看著你笑逐顏開……我們看著你,我們不停為你加油,因為我們就是你們的一部分。總有一種力量它讓我們淚流滿面,總有一種力量它讓我們抖擻精神,總有一種力量它驅使我們不斷尋求“正義、愛心、良知”。這種力量來自于你,來自于你們中間的每一個人。”
那時候我還在上學,老師在課堂上念那段文字,教室里很多人眼眶都紅了。為什么?
因為那些文字寫的就是我們身邊的人——下崗工人咬緊牙關重新出發,農民揮汗如雨望著谷滿糧倉,受災群眾在廢墟上重建家園......
2003年:《在劇變的時代追尋最大的正義》
“所有這些或悲或喜的開始,在不同的層面指向同一個終點人之尊嚴與福祉的增進。2003年的奮力與求索,在這路途中為中國大寫了兩個關鍵的名詞:“公民”與“權利”——它們,原本就相輔相成。
一個國家必須有價值洼地,便于人們走入獲利;一個國家也必須有精神高地,便于人們登高眺望。洼地與高地的形成,都有賴于機會平等的體制建設。如果相應的機會被壟斷,不尋求與權力對接的平常人,就只能望價值高地而興嘆,見精神洼地而沉,他就既不會擁有財富,也不能享有精神生活。歲暮天寒,人們在期望,這個國家的一切制度都以普惠于民為依歸。”
2008年:《愿自由開放的旗幟高高飄揚》
“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中國和世界的距離如此之近。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中國和世界的對話如此之多。
十年來我們經歷了太多的災難。從SARS到汶川地震,從松花江水污染到三鹿奶粉摻毒,從拉薩和烏魯木齊的暴力事件,到全國各地的礦難,一次又一次地,總有一種力量讓我們淚流滿面。不要神話災難,它們就是災難。有人說真高興我們總算挺過來了,但是不要忘記那些沒有挺過來的人,還有那些正在挺著甚至永遠都只能挺著的人。”
這些文字,時隔多年重讀,依舊感到巨大的沖擊。
我們能感受到文字背后那些活生生的人,他們的汗水,他們的眼淚,他們的笑容。而不只是宏大敘事,是把鏡頭對準了最普通的個體。
說句公道話,我并沒有覺得《南方周末》忘了初心。帶著鐐銬跳舞,能跳成什么樣,也不能全怪舞者。
南周曾經的文字,照亮過很多人,這份意義不會因為一兩年的失落就突然消失。
大家只是希望,在這個越來越需要真實聲音的時代,還能有人愿意說出那些直擊心靈空間的真誠的話。
因為真實的聲音,即便只在心里回響,也是一種存在。
它提醒我們,還有人沒有放棄思考,沒有放棄表達,沒有放棄做一個有溫度的人。
這也許,就是我們對新年最樸素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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