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三年八月十四日,是個星期天,新加坡的夜晚悶熱潮濕。
那天晚上的國慶群眾大會直播,原本是大家吃完飯準備聽聽國家大事的例行公事,誰也沒想到,平日里那個不茍言笑、只談GDP和國際局勢的“國父”李光耀,突然當著幾百萬人的面,指著鼻子教訓起自家的男大學生來了。
這不僅僅是教訓,簡直是當頭一棒。
這位剛把新加坡從貧民窟拉進富裕俱樂部的強人,那天晚上一反常態,顯得特別焦慮。
他居然拋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驚掉下巴的“優生學”炸彈:你們這幫受過高等教育的男人,如果繼續只娶低學歷的老婆,咱們新加坡的基因就要完了,國家就要亡了!
這大概是現代政治史上最魔幻的一幕:一個能把沼澤地變成金融中心的政府,竟然管天管地,最后還要管到老百姓的被窩里去。
這事兒吧,真不是李光耀那天喝多了或者是心血來潮。
那是他手里剛拿到了一份人口普查報告,數據看得他脊背發涼。
報告上明明白白寫著,新加坡看似繁榮的表象下,正在醞釀一場比一九六五年被迫獨立更可怕的危機。
要知道,就在僅僅十年前,他還在拼命讓大家“少生”,誰能想到,這種雷厲風行的執行力,最后竟然成了一把回旋鏢,狠狠扎在新加坡的未來上。
要說清楚李光耀當時的恐慌,咱們得把時鐘往回撥,回到一九六零年代。
那時候的新加坡剛被馬來西亞一腳“踢”出來,就是個標準的爛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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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共只有581平方公里的彈丸之地,連喝口淡水都要看鄰國臉色,幾百萬人擠在臭氣熏天的貧民窟里,失業率高得嚇人。
在那個節骨眼上,人多根本不是力量,是吃飯的嘴,是負擔。
為了讓這個小島活下去,李光耀祭出了那個著名的“兩個就夠了”政策。
這可不是掛幾條橫幅那么簡單,政府是動了真格的。
想生第三胎?
沒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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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產假、沒津貼,連孩子以后上學都要排在別人屁股后面。
甚至如果那些沒受過多少教育的底層家庭愿意做絕育,政府直接發一筆能買房子的現金獎勵。
這招狠辣且有效,新加坡的生育率像坐了跳樓機一樣,從一九六五年的近5.0,一路狂跌到一九七五年的2.1更替水平。
可是呢,李光耀千算萬算,低枯了現代化的副作用。
隨著他大刀闊斧地推行雙語教育,引進外資,搞“居者有其屋”計劃,新加坡人迅速從住棚戶區搬進了高樓大廈,從藍領變成了白領。
大家忙著賺錢、忙著享受生活、忙著去巴黎倫敦旅游,原本被政府強制壓抑的生育欲望,即便后來政策放開,也再沒彈回來。
等到一九八零年代初,李光耀驚恐地發現,不僅僅是生的少,更是“優生”鏈條斷了。
那些受過高等教育的女性,不僅不愿意生孩子,甚至連婚都不結了。
這對于信奉精英治國的李光耀來說,簡直是動搖國本。
在他看來,若是精英不生孩子,剩下的都是“低素質人口”,新加坡哪還有未來?
為了把這個局面扭轉過來,李光耀干了一件在現代國家看來極其荒誕的事。
一九八四年,政府居然成立了一個叫“社會發展署”(SDU)的部門,你就把它理解為“國立官方婚介所”。
這幫公務員的任務不是招商引資,而是給大學生、碩士博士們拉紅線。
政府出錢搞相親派對,甚至包下游輪搞“愛之船”旅行,只要這幫精英肯結婚生娃,生得越多獎勵越重。
那時候,只要是有學位的媽媽生了第三胎,不僅能拿幾萬塊的現金紅包,孩子還能直接進最好的名校。
但這事兒吧,歷史跟這位強人開了個大玩笑。
搞經濟建設可以靠行政命令,生孩子這事兒,老百姓還真就不買賬。
那個SDU被民間戲稱為“Single, Desperate and Ugly”(單身、絕望且丑陋),成了大家茶余飯后的笑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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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過高等教育的女性最反感這種把人當“生育機器”的功利態度,甚至有人公開寫信抗議,說這是對女性智商的侮辱。
盡管政府連夜把標語從“兩個就夠了”改成“如果你養得起,就生三個或更多”,但生育率依然死氣沉沉地趴在1.5左右不動彈。
李光耀那個試圖用優生學理論來指導人口生產的計劃,在日益覺醒的個人主義面前,算是碰了一鼻子灰。
眼看本地人的“肚子”實在是扶不起來,李光耀在一九九零年代被迫使出了最后一招:開門放人。
既然自己生不出來,那就從國外引。
于是,新加坡的大門向全球敞開,從華爾街的金融精英到南亞的建筑工人,源源不斷地涌入這座小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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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招在數據上極其漂亮,一九九零年到二零零零年,新加坡GDP年均增長7%,勞動力缺口瞬間填平,街頭的餐館口味都變得五花八門。
可這又埋下了新的雷。
原本緊密的社會結構被瞬間沖散,本地人開始抱怨:地鐵擠得像沙丁魚罐頭,房價被外國人炒上了天,連去小販中心吃個飯都要跟外勞搶座位。
二零一一年大選前后,這種民怨達到了頂峰,甚至在向來溫順的新加坡引發了罕見的抗議集會。
老百姓覺得,國家是富了,但那是屬于外國精英和資本的,自己反倒成了這個繁華都市里的“二等公民”。
晚年的李光耀,坐在以他名字命名的公共政策學院里,看著窗外那個他親手打造的第一世界國家,心里估計五味雜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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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回憶錄里坦承,日本那種死守單一民族、寧可老死也不移民的做法是死路一條,但他也不得不承認,新加坡的移民步子邁得太大了,扯到了社會的神經。
他在二零一零年代多次公開說,人口問題是他最大的遺憾,也是新加坡未來最大的威脅——這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慢性自殺。
李光耀走后,這個燙手山芋傳到了兒子李顯龍手里,接著又在二零二四年交給了第四代領導人黃循財。
現在的政策早已不敢像當年那么簡單粗暴,政府一邊小心翼翼地把嬰兒花紅加碼到幾萬新幣,一邊把父親的產假也納入法律,甚至為了安撫本地人情緒,大大收緊了外籍勞工的準入門檻。
但即便如此,二零二一年的數據還是給了所有人當頭一棒:由于疫情限制了外來人口,加上創歷史新低的生育率,新加坡總人口出現了十年來罕見的負增長。
如今的新加坡,就像一輛被按了快進鍵的跑車,引擎雖然還在轟鳴,但駕駛座上的司機卻越來越老。
街頭的養老院床位比幼兒園還緊俏,政府財政預算里,給老人兜底的社會支出年年飆升。
李光耀用一生證明了“人定勝天”,把一個沒有任何資源的貧瘠小島變成了全球富國;但他也在這個過程中撞上了“天意難違”的鐵壁——無論政府多么高效、多么有錢,都沒法強迫年輕人去愛、去結婚、去繁衍。
二零二四年二月,新加坡總理公署發布數據,二零二三年整體生育率跌至0.97,首次跌破1.0大關。
參考資料:
李光耀,《李光耀回憶錄:從第三世界到第一世界》,新加坡聯合早報出版社,2000年
Wong, T. & Yeoh, B., Fertility and the Family: An Overview of Pro-natalist Population Policies in Singapore, Asian MetaCentre Research Paper Series, 2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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