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1981年，阿富汗興都庫什山脈，寒風像刀子一樣割臉。
一名蘇軍第56空降旅的列兵縮再戰壕里，正如獲至寶地撬開一盒牛肉罐頭。
但當他借著微弱的亮光看清罐底鋼印時，整個人都傻了眼：生產日期赫然寫著“1942年”。
這罐來自二戰斯大林格勒戰役時期的存貨，比他父親的歲數還要大。
此時此刻，在幾千公里外的莫斯科，勃列日涅夫胸前掛滿勛章，正陶醉再超級大國的幻夢中。
他絕對想不到，正是這些嚼著發霉口糧、患著黃疸病的士兵，正在為這個龐大的紅色帝國挖掘墳墓。
如果要給這場持續10年的噩夢找個起點，很多人會認為是那場震驚世界的入侵。
但事實上，這場悲劇的源頭，僅僅是一次極為草率的“老友茶話會”。
這可不是什么經過總參謀部反復推演的戰略宏圖，純粹是克里姆林宮里三個權勢滔天的老頭子——克格勃主席安德羅波夫、外長葛羅米柯、防長烏斯季諾夫的應激反應。
當時的背景是，蘇聯扶持的阿富汗總統阿明不太聽話，甚至想跟美國人眉來眼去。
這不僅觸動了蘇聯的地緣政治神經，更戳中了領導層那脆弱的自尊心。
1979年12月12日，這“三駕馬車”繞過了一切正規決策程序，直接把方案拍在了病入膏肓的勃列日涅夫面前。
沒有風險評估，沒有后勤論證，就連奧加耶夫元帥關于“山地作戰是徒勞”的專業警告，也被當作了耳旁風。
這個決定就像是一個醉漢在賭場里押上了全部身家，他們以為殺掉一個人就能搞定一個國家，卻不知道這一槍，實際上是朝著自己腦袋開的。
他們以為這會像當年的布拉格之春一樣，坦克一上街，對方就老實了，頂多三四周就能回家過年。
于是，代號“暴風-333”的行動拉開帷幕，諷刺的戲劇性在第一槍打響時達到了頂峰。
12月27日晚，蘇軍特種部隊強攻達魯拉曼宮。
總統阿明聽到槍聲，第一反應竟然是命令手下給蘇聯大使館打電話求救。
他天真地以為是國內反對派在搞事，蘇聯老大哥是來幫他的。
殊不知，電話線早就被老大哥切斷了，門口那輛正在撞墻的坦克也是老大哥開來的。
當蘇軍貝洛諾夫上校沖進房間，掏出一份預先寫好的“邀請蘇軍出兵信”讓他簽字時，阿明才如夢初醒，憤怒地將信撕得粉碎。
幾分鐘后，他和4個妻子、24名子女在亂槍中倒下。
隨著11萬大軍轟隆隆開進阿富汗，蘇軍才發現自己掉進了一個無法施展的怪圈。
這根本不是他們在歐洲平原演練的那種機械化戰爭。
阿富汗遍地是海拔3000米以上的峭壁和怪石，蘇軍引以為傲的T-62坦克在這里成了昂貴的廢鐵。
炮管仰角不夠，根本打不到躲在山頂的游擊隊。
而那些BMP-1步戰車，薄皮大餡，在山谷里被游擊隊居高臨下一頓AK-47掃射就能打穿側裝甲。
至于那些先進的D-30榴彈炮，在石頭山上連個平整的炮位都找不到，昂貴的無線電定位儀更是因為高溫常常罷工。
更讓蘇聯人崩潰的是，他們的對手根本不是什么窮途末路的草寇，而是一群擁有完整“戰爭經濟學”的武裝商團。
這里的游擊隊領袖簡直就是拿著槍的商業大亨。
以七黨聯盟的大佬希克馬蒂亞爾為例，這哥們兒左手打仗，右手倒騰青金石和毒品，光是1987年3月，他的瑞士私人賬戶就入賬了24萬美元。
另一位大佬拉巴尼更夸張，短短半年就在賬戶里攢了相當于3000萬美元的現金。
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游擊隊有無窮無盡的資金去黑市買最好的裝備。
這不就是現代版的“以戰養戰”嗎？
而此時，美國人也帶著那筆高達12億美元的軍援入場了。
其中的“毒刺”便攜式防空導彈，直接把蘇軍的米-24“雌鹿”直升機從“空中坦克”打成了“空中打火機”。
到了戰爭后期，蘇軍直升機的損失率飆升至12%，飛行員們被逼得沒辦法，甚至發明了極度危險的“助跑起飛”戰術來躲避鎖定。
如果說戰場上的失利還能怪地形和美國人，那蘇軍內部的官僚主義和腐敗，則是純粹的自殺。
在前線士兵連一口新鮮蔬菜都吃不上的時候，莫斯科派來的高官們在干什么呢？
1981年，后來的蘇聯元帥亞佐夫大將帶隊視察前線。
這位首長既不關心戰術，也不過問傷亡，而是把所有精力都花在了檢查士兵的床頭有沒有放腳墊、被子疊得是不是像豆腐塊這種形式主義上。
這一幕氣得第40集團軍司令格羅莫夫中將差點當場罵娘。
這種極度的形式主義背后，是后勤系統的全面崩盤。
由于僵化的體制，前線所有的物資都要從國內空運，哪怕阿富汗當地集市上有新鮮的瓜果，部隊也不允許采購。
這種惡劣環境導致傳染病像瘟疫一樣蔓延。
剛才我去查了一下數據，整個戰爭期間，因戰斗陣亡的蘇軍是1.4萬人，但因病減員的卻高達46萬人！
其中11萬多人得了肝炎，3萬多人得了傷寒。
甚至出現過一個主力師，除了參謀長，所有團級以上軍官全住進傳染病醫院的奇景。
這哪里是打仗，分明是在用整整一代青年的熱血，去填補一個永遠填不滿的無底洞。
這是一場從一開始就注定失敗的豪賭。
蘇聯投入了600多億盧布，不僅沒能打通夢寐以求的印度洋出海口，反而把自己那原本就搖搖欲墜的經濟徹底拖垮。
老百姓的日子越來越難過，商店里的貨架比阿富汗的沙漠還要干凈。
1989年2月15日，當最后一輛蘇軍坦克駛過阿姆河大橋，格羅莫夫上將跳下戰車，對著無數鏡頭說出了那句著名的謊言：“在我的身后，再也找不到一名蘇聯士兵了。”
他說得很悲壯，但他沒說的是，在他身后的群山之中，還遺留著14453具蘇軍的尸體、1萬多輛被炸毀的卡車和無數破碎的家庭。
這場戰爭就像是一劑烈性毒藥，緩慢而堅定地流遍了蘇聯的全身。
就在最后一批蘇軍撤離僅僅兩年后，那個曾經讓世界顫抖的紅色帝國，也像當年阿明手中那封被撕碎的信紙一樣，在寒風中徹底分崩離析。
歷史總是這樣充滿黑色幽默，最強大的巨人，往往不是倒在敵人的劍下，而是絆倒在自己鋪設的陷阱里。
1991年12月25日，鐮刀錘子旗緩緩落下，那個龐大的帝國，終究還是成了歷史書上的一頁紙。
參考資料：
俄羅斯聯邦國防部戰史研究所，《阿富汗戰爭（1979-1989）解密檔案》，莫斯科軍事出版社，2003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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