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東
一提到緬甸，這幾年大家伙兒腦子里冒出來的，十有八九不是金塔和風景，而是那些個高墻電網的”園區”。
電信詐騙這事兒，鬧得動靜太大了。
很多人就納悶，一個正兒八經的國家，怎么就能讓這種事在眼皮子底下野蠻生長，甚至成了個”產業”？
管事兒的人呢？
這個國家的中央機器，到底在忙啥？
01
管事的人，叫敏昂萊。
2021年2月1號，他確實很忙。
那天凌晨，緬甸的首都內比都，氣氛不對勁了。
天剛亮，通訊信號就被切斷，坦克開上了街頭。
緬甸國防軍，也就是他們說的”塔瑪都”，動手了。
領頭的，就是總司令敏昂萊。
02
他們干了啥？
把剛在選舉里大贏的國務資政昂山素季，還有總統溫敏，以及”民盟”（NLD）的一大幫高層，全給帶走了。
“帶走”的意思，大家伙兒都懂。
接著，電視上就播了，國家宣布進入為期一年的”緊急狀態”。
理由是：2020年11月的大選，有嚴重的”舞弊”。
所有的權力，都移交給了國防軍總司令敏昂萊。
這一年，他64歲。
03
“選舉舞弊”這個理由，到底分量有多重？
咱們不看吵架，看數字。
2020年那場選舉，結果確實是一邊倒。
昂山素季領著民盟，拿下了議會476個席位里的396個。
這是個啥概念？
83%的席位。
這都不叫贏了，這叫”通殺”。
04
那敏昂萊這邊呢？
他背后那個有軍方背景的黨，叫”鞏發黨”（USDP），拿了多少？
33個席位。
連總數的7%都不到。
這簡直是輸到家了，面子里子都沒了。
05
敏昂萊這邊當然不干。
他們說選舉不公，到處收集”證據”。
說有重復投票的，有身份不明的，甚至有”幽靈投票”的。
軍方算了一筆賬，說這種”問題選票”加起來，高達1040萬張。
這數字聽著嚇人。
他們要求國家的選舉委員會（UEC）必須徹查，給個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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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選舉委員會那邊核查了半天，回了一句話。
大意是：是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小問題，但根本沒有能推翻選舉結果的”大規模舞弊”。
就是說，就算把你說的”問題”全去掉，民盟還是贏。
昂山素季那邊，態度也很明確：我們是壓倒性勝利，這是民心所向，別鬧了。
2月1號，就是新一屆議會要開會的日子。
敏昂萊就在這一天，按下了暫停鍵。
不，是按下了”清零”鍵。
07
說實話，就為了這個”舞弊”的由頭，直接把國家機器給停了，這動作也太大了。
他圖啥呢？
這背后，有件事兒，比”選舉舞弊”要命得多。
那就是敏昂萊自己的”退休倒計時”。
08
敏昂萊是1956年7月生的。
按照緬甸軍方自己的規矩，總司令到了65歲，必須退休。
雷打不動。
2021年2月1號他動手。
他啥時候滿65歲？
2021年7月。
滿打滿算，他只剩下5個月的時間。
09
5個月后，他一退休，就得把手里的槍桿子交出去。
交了權，他就不再是”敏大將”，而是”敏先生”了。
一個沒兵沒權的退休老頭，在緬甸這個地方，意味著什么？
他不敢想。
過去幾十年，他干的那些事，尤其是針對少數民族的強硬手段，國際上可都記著賬呢。
一旦他成了”普通人”，這些賬，會不會被翻出來”清算”？
他賭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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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哪有什么”選舉舞弊”，這不過是退休前的一場”自救”。
他必須在自己還是”總司令”的時候，把所有威脅都摁下去。
錯過了這個窗口期，他就成了案板上的肉。
這事兒吧，越琢磨越明白，這就是一場”你死我活”的權力保衛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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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也不光是他一個人的事。
這是他和昂山素季，以及背后兩股勢力，積攢了5年的總爆發。
這事兒，得從2008年那個”規矩”說起。
2008年，那時候軍方還在臺上，他們搞了一部”憲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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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部”憲法”，說白了，就是軍方給自己上的一道”超級保險”。
里頭寫得明明白白：
第一，議會里，不管老百姓怎么投票，25%的席位，必須自動留給穿軍裝的代表。
第二，國防、內政、邊境，這三個最要命的部門，一把手必須是現役軍人。
第三，你想改這個”憲法”？可以啊。你得拿到議會里超過75%的贊成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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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明白這個”規矩”的厲害之處沒？
軍方自己先占了25%，就等于他們有了”一票否決權”。
你想修憲動我的奶酪？
75%的門檻在這兒，我這25%不同意，你永遠都過不了。
這是一個完美的”死循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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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昂山素季的民盟第一次大選獲勝。
她人氣高到不行。
但她當不了總統。
為啥？
因為2008年那”規矩”里還有一條，專門為她”量身定做”：凡是配偶或子女是外國國籍的，不能當總統。
昂山素季的丈夫和兒子，都是英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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昂山素季是誰啊，她能被這個難住？
她繞了個彎。
不能當總統，行。
她”發明”了一個新職位，叫”國務資政”。
這個職位，凌駕于所有部長之上，實際上的”一把手”。
她自己當”國務資政”，然后讓自己的親信去當總統。
等于說，她給自己當了”太上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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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下，軍方那邊心里就”咯噔”一下。
他們發現，這個”老太太”不好對付。
從2015年到2020年，這5年，緬甸的政治局面，就是”一國兩主”。
昂山素季管經濟、民生、教育、外交。
敏昂萊管槍桿子、警察、邊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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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倆人，就像是住在同一個屋檐下的”冤家”。
誰也看不上誰，但誰也干不掉誰。
昂山素季這5年，一直在憋大招：修憲。
她就是要砸爛那個25%的”保險”。
她利用自己的高人氣，拼了命地想把軍方的特權給廢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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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等于是在挖敏昂萊和整個軍人集團的”命根子”。
敏昂萊能干嗎？
當然不能。
2017年，“羅興亞”事件爆發，軍方在若開邦的行動搞出了大動靜。
國際上一片罵聲。
這事兒，讓昂山素季非常難受。
她作為”國務資政”，不得不跑到國際法庭上，去替軍方的行為”辯護”。
她不辯護，國家就要被制裁。
她一辯護，自己幾十年攢下來的”民主光環”，碎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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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讓兩邊的裂痕更深了。
昂山素季覺得，軍方就是個”定時炸彈”，不拆掉這個25%的特權，自己這個”家”永遠當不了。
敏昂萊覺得，這個”老太太”靠不住，她早晚要對我們”清算”。
雙方的信任，早就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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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種”同床異夢”的緊張氣氛里，2020年大選來了。
結果，就是前面說的”通殺”。
民盟贏了83%。
昂山素季那邊，底氣一下就足了。
她尋思，民意在我，這下修憲有希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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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昂萊這邊，徹底”破防”了。
他一看這結果，再算算自己的退休日期。
他明白，如果讓昂山素季帶著這么高的民意開工，那”2008規矩”八成要被撬動。
一旦”規矩”被改了，他退休以后，軍人集團的”保險”就沒了。
他自己的”安全”，也就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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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一邊是要退休怕被”清算”。
一邊是嫌權力不夠想”修憲”。
兩邊都覺得對方要把自己往絕路上逼。
“選舉舞弊”那1040萬張票，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
在那個節骨眼上，已經不重要了。
那只是敏昂萊必須抓在手里的，最后一個”合法”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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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1號那天，昂山素季正準備高高興興去開新一屆議會，很可能就要啟動修憲的議程。
敏昂萊等不到了。
必須在開會之前，把桌子掀了。
“砰”的一聲。
整個緬甸，都給按下了”暫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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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我們再回過頭來看看敏昂萊這個人。
他到底是個啥樣的”狠角色”？
說起來，他也不是什么”天選之子”。
他1956年生在一個普通公務員家庭。
年輕時，他想考軍校。
緬甸的國防服務學院（DSA），那是”將軍的搖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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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去考，落榜了。
他不甘心，跑去仰光大學讀法律。
讀了兩年，他再去考軍校，又落榜了。
直到第三次，1974年，他才終于考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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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軍校里，他也不是最拔尖的那個。
畢業時，在班里排第19名。
屬于中上游，不顯山不露水。
畢業后，他就分到基層當步兵，慢慢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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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個人，最大的特點，就是”穩”和”狠”。
在長達幾十年的軍旅生涯里，他大部分時間都在撣邦這些少數民族地區打仗。
他不喜歡搞什么”懷柔”，就是硬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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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真正的”發跡”，是在2009年。
那時候，他去處理撣邦果敢的”老街事件”。
他對”果敢同盟軍”（MNDAA）下手極狠，直接把對方的停火協議撕了，一舉拿下了老街。
這事兒，讓當時的最高層，也就是丹瑞大將，對他刮目相看。
覺得這小子，能處，敢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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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緬甸開始搞”民主轉型”。
老將軍丹瑞要退休了，得選個”接班人”。
選誰來當這個國防軍總司令呢？
敏昂萊，這個”不顯山不露水”的”中游學生”，被選中了。
為啥？
因為他看起來”沒啥野心”，又”聽話”，而且”夠狠”。
老將軍們覺得，他是個”安全”的人選，能守住軍方的”家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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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可能沒料到，這個”安全”的人選，在10年后，會干出這么一件”不安全”的事。
敏昂萊接手總司令之后，緬甸進入了”昂山素季時代”。
但他牢牢抓著槍桿子。
他一邊跟昂山素季”和平共處”，一邊瘋狂強化軍方的”一體化”。
他把地方的權力往中央收，把錢袋子抓得更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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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贏了嗎？
從”奪權”這個動作來看，他贏了。
2021年2月1號，他成了緬甸的”最高話事人”。
他抓了昂山素季，成立了”國家管理委員會”（SAC），自己當主席。
他還順便把”65歲退休”這個規矩，給改了。
他把”總司令”的位子，牢牢地焊在了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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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輸掉了什么？
他幾乎輸掉了整個國家。
他動手之前，可能覺得，只要把昂山素季和民盟高層一抓，老百姓鬧騰幾天，也就消停了。
他顯然是低估了昂山素季在緬甸人民心中的”分量”。
也高估了自己”鎮場子”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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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暫停”國家機器，結果國家機器真的”停”了。
醫生、護士、老師、銀行職員、鐵路工人…
成千上萬的公務員和技術人員，集體不干了。
他們搞起了”公民抗命運動”（CDM）。
整個國家的運轉，一夜之間癱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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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抗議的年輕人走上街頭。
軍方的回應，是強力鎮壓。
鎮壓換來的，是更激烈的反抗。
很多原本只是”和理非”的大學生、白領，眼看抗議沒用，干脆跑進了山里。
他們組建了”人民保衛軍”（PD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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緬甸，從”內部撕裂”，直接滑向了”全面內戰”。
以前，只是軍方和邊境的少數民族武裝，在山溝溝里打。
現在，是軍方和全國各地的”PDF”打，連緬族人的核心區都打成了一鍋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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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昂萊的國防軍，一下子就”破防”了。
他們發現自己被拖進了一個”人民戰爭”的泥潭。
他們要鎮壓城市的抗議，要對付農村的游擊隊，還要時刻提防著邊境那些”老油條”（少數民族武裝）。
兵力，完全不夠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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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你再回頭看咱們開頭提的”電信詐騙”。
為啥這幾年這么猖獗？
因為”保護傘”自己都忙著在”救火”。
中央政府的控制力，在2021年之后，不是變強了，而是徹底崩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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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盤踞在妙瓦底、果敢、大其力這些”法外之地”的武裝集團和”園區老板”，一看這機會，簡直是”春天”來了。
“家長”正忙著在屋里”打架”，誰還顧得上院子里的”賊”？
更何況，有些”賊”還不是賊。
比如在妙瓦底的那些”邊防軍”（BGF），他們名義上是國防軍的”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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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昂萊需要他們幫忙打”PDF”。
那他們搞”園區”搞詐騙，賺點”軍費”，敏昂萊能怎么辦？
只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這一下，“園區”就從”偷偷摸摸”，變成了”明目張膽”的大產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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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os在中心爆發，罪惡就在邊緣瘋長。
敏昂萊的國防軍，為了維持戰爭機器，錢也不夠花了。
經濟黃了。
2021年那一年，緬甸的GDP，暴跌了18%。
這不是”衰退”，這是”休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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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資全跑光了。
緬幣（Kyat）貶值得跟紙一樣。
老百姓的存款，瞬間蒸發。
貧困人口，翻了一倍。
42
敏昂萊本想”維護秩序”，結果他親手點燃了”最大的無序”。
他本想”保衛憲法”，結果他成了”最大的破壞者”。
他本想”守住家業”，結果他把這個家，打了個稀巴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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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鄰國下了死命令，搞出”1027行動”。
敏昂萊才猛然發現，自己連邊境的”果敢王”，都壓不住了。
他這個”國家領袖”，當得有多憋屈。
他手里抓著”最高權力”，卻發現自己坐在一個四處漏風的破屋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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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抓住了內比都的”方向盤”，卻發現四個輪子（邊境地區）都想往不同的方向跑。
經濟垮了，內戰四起，邊境失控。
這個局面，是他當初按下”暫停鍵”時，想要的嗎？
45
他用強硬手段拿到了權力，但拿到了權力之后，該怎么辦？
讓一個四分五裂的國家重新”運轉”起來，這比”奪權”本身，要難上100倍。
這筆賬，恐怕連他自己，都算不明白了。
這就留下一個問題，用強力”捏”在一起的”穩定”，到底能撐多久？
“控制”一個國家，和”治理”一個國家，終究不是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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