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治十一年二月,南京城那個春天冷得刺骨。
兩江總督府里傳出消息,大清朝最后的頂梁柱曾國藩,因為腦溢血,人剛倒下就沒了,連句遺言都沒來得及留完整。
這消息像是長了翅膀,瞬間飛到了幾千里外的西北大營。
那時候,整個大清官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把眼睛死死盯著那個性格狂得沒邊、跟曾國藩斗了大半輩子的左宗棠。
按照這兩個人以往“你死我活”的交情,大家都覺著左宗棠這時候怎么也得開香檳慶祝一下,或者至少說兩句風涼話。
結果呢,所有人都被打臉了。
僅僅三天,左宗棠派人快馬送來一副挽聯。
就在那副挽聯的落款處,那個平時自比諸葛亮、連皇帝老兒都敢懟的左宗棠,居然卑微地寫下了“晚生”二字。
要知道,左宗棠雖然比曾國藩小一歲,但論官職論資歷,這時候兩人早就平起平坐了。
![]()
這“晚生”二字,不僅僅是給死人的面子,更是兩個男人斗了一輩子后,最體面的和解書。
要說這倆人的梁子,那結得可是真深。
最著名的一次互掐,發生在同治三年。
那時候湘軍攻破天京,滅了太平天國,這是曾國藩人生的高光時刻。
老曾高興壞了,那時候通訊也不發達,聽信了弟弟曾國荃的戰報,也沒多核實,直接給朝廷寫奏折,說賊首洪福瑱已經“舉火自焚”,燒成灰了。
誰知道,左宗棠當時人在江西,手里的情報網比誰都快。
他查出來洪福瑱根本沒死,而是趁亂跑了。
按理說,官場上大家都是混飯吃的,又是老鄉,私下通個氣也就完了。
可左宗棠偏不,這人軸得很,直接一道奏折捅到了慈禧太后那兒。
這下好了,曾國藩從“再造大清”的功臣,瞬間變成了欺君罔上的罪人。
![]()
慈禧那老太太借機狠狠敲打,曾國藩那一陣子嚇得覺都睡不著,差點就徹底栽了。
從那以后,兩人算是徹底掰了。
左宗棠看不起曾國藩的笨,覺得他打仗就知道挖溝筑墻,屬于“笨鳥先飛”;曾國藩呢,覺得左宗棠太狂,早晚要出事。
甚至有人畫了幅曾國藩兵敗想跳河的畫,左宗棠看熱鬧不嫌事大,還在上面題詞諷刺,意思大概就是:幸虧你沒死,不過你要是真死了,難道這天下就沒人能平事兒了嗎?
那口氣,狂得沒邊。
可是,歷史最有意思的地方就在這兒。
真本事往往都在互相看不順眼的人手里,但這并不妨礙在大是大非面前,他們能背靠背。
后來左宗棠抬著棺材去收復新疆,那時候他心里其實也是虛的。
大軍未動,糧草先行,而管著東南糧餉后勤的,偏偏就是那個跟他絕交的曾國藩。
左宗棠私下里跟手下嘀咕,說老曾肯定會卡我脖子,給我穿小鞋。
![]()
結果這一次,左宗棠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曾國藩不僅沒卡脖子,反而把自己最得力的猛將劉松山送給了左宗棠,還動用自己所有的資源給西征籌款。
當時有人想在曾國藩面前說左宗棠壞話,討個好,結果被曾國藩罵了出去。
曾國藩當時就放了一句話:現在的局勢,除了左宗棠,誰也干不了,他是天下第一。
這話傳到左宗棠耳朵里,這個硬漢子沉默了好久。
但真正的猛料,其實都在曾國藩死后。
曾國藩這人當了一輩子大官,也是個奇葩,死的時候家里窮得叮當響,居然沒留下什么錢。
左宗棠聽說后,直接送了一大筆錢過去,那數目大得嚇人。
更絕的是,他把曾家的后人當成了自己的親生孩子來管。
這里頭有個事兒特別感人,是關于曾國藩小女兒曾紀芬的女婿,叫聶緝規。
![]()
這小子也就是個普通的世家子弟,科舉考不上,還有點紈绔習氣。
曾國藩死后,曾家的大兒子曾紀澤非常看不上這個妹夫,覺得自己是外交家,帶著這么個廢材妹夫出國丟人,死活不帶他玩。
娘家人不待見,曾紀芬沒轍了,只能硬著頭皮去求父親當年的死對頭左宗棠。
這時候左宗棠已經是兩江總督,權傾天下。
一聽說曾家小女兒有事相求,這老頭二話不說,直接把聶緝規安排進了營務處,后來更是讓他當了上海制造局的副局長。
這可是當時的肥缺,也是核心技術崗。
當時很多人反對,說這小子何德何能,給他發點錢養著算了,別讓他占著茅坑不拉屎。
左宗棠當時的回復,現在聽著都讓人想哭。
他說,我跟曾公的交情天下皆知,雖然晚年鬧翻了,那是公事。
現在他走了,他的后人就是我的后人。
![]()
這孩子只要肯學,就是可造之材,怎么能為了省事就把人養廢了?
我要是不管他,以后到了九泉之下,我有什么臉去見曾國藩?
真正的交情,不是錦上添花時的推杯換盞,而是當你人走茶涼后,還有人愿意為你把涼茶續熱。
光緒八年,曾紀芬去拜見左宗棠。
為了迎接這個侄女,左宗棠特意打開了總督府的正門。
在古代,這可是迎接圣旨或者頂級大員的禮遇。
見面的時候,左宗棠故意問曾紀芬父親的生辰,然后嘆了口氣說,那樣他還大我一歲,我該把他當兄長,你就把我當親叔叔看吧。
那天,這位叱咤風云、殺人如麻的老帥,竟然像個慈祥的老頭一樣,親自陪著曾紀芬在總督府里轉悠,特意帶她去找當年曾國藩住在這兒時的舊臥室。
那一刻,所有的政敵恩怨,所有的面紅耳赤,都化作了長輩對故人之后最溫情的呵護。
在左宗棠的一手提拔下,那個原本被大舅哥看不起的“廢材”聶緝規,后來一步步歷練出來,竟然做到了浙江巡撫,成了封疆大吏。
![]()
曾家后人每每提起這事,都要感嘆,要是沒有左宗棠,就沒有曾家后來的半壁榮光。
光緒十一年七月,福州暴雨如注。
也就是在那場大雨里,左宗棠走完了他這波瀾壯闊的一生。
這世上最懂曾國藩的人走了,這世上最配做曾國藩對手的人也走了。
回過頭看,晚清官場全是算計,但這倆老頭之間,卻玩出了另一種境界:活著的時候,我們在國事上寸步不讓,甚至斗得頭破血流;但當你倒下后,我便是你在這個世界上最堅硬的鎧甲。
那副寫著“晚生”的挽聯,不是左宗棠的客套,而是這位狂人一生中,最清醒、最深情的低頭。
參考資料:
![]()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