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敲擊鍵盤的動作沒有停。
“公證?你覺得他會去嗎?”我問。
陳浩語塞。
“就算他去了,房本上是他一個人的名字,他隨時可以撤銷公證。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我停下動作,回頭看他。
他眼神茫然。
我一字一句告訴他:“這意味著,他可以不經(jīng)過我們同意,隨時賣掉這套房子,把錢拿走。他甚至可以拿著這套房子去抵押貸款。而我們,什么都做不了。”
陳浩的臉色更白了。
“不會的……他是我爸,他不會這么做的。”他的聲音毫無底氣。
我不再跟他爭辯。
跟一個裝睡的人,永遠也辯不明白。
我繼續(xù)瀏覽著網(wǎng)頁,把幾個備選樓盤的位置、戶型、價格記下來。
另一邊,陳國D的家里,燈火通明。
張?zhí)m激動地在客廳里走來走去:“老陳,你今天可真有魄力!一句話就把蘇然鎮(zhèn)住了。我還以為她得鬧一場呢。”
陳國棟靠在沙發(fā)上,端著茶杯,一臉得意:“對付這種有幾個臭錢就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丫頭,就得用這招。不把她治得服服帖帖,以后還不得騎到我們陳家頭上來?”
“那倒是。”張?zhí)m笑著說,“這下好了,房子寫了你的名字,以后就是咱們家的財產(chǎn)。等他們住進去了,咱們也能搬過去,把那小臥室占了,也省得住這老破小了。”
“那是當然。”陳國棟喝了口茶,“等房本到手,我就是戶主。他們倆吵架,我都向著我兒子。我看那蘇然還敢不敢作妖。”
陳浩的電話打過來了。
“爸,你們睡了沒?”
“沒呢,你媽激動得睡不著。”陳國棟的語氣帶著笑意,“怎么了?小然沒跟你鬧吧?”
“沒……她就是有點不高興。”陳浩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爸,你明天能不能跟小然好好說幾句軟話,就說……”
“說什么軟話!”陳國棟打斷他,“陳浩我告訴你,男人得有男人的樣子!你媳婦就得管著!你越是讓著她,她越是蹬鼻子上臉!這事就這么定了,你別再搖擺不定,不然以后有你受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
許久,陳浩才悶悶地說了一句:“知道了。”
掛了電話,陳國棟把手機扔在沙發(fā)上,冷哼一聲:“沒出息的東西。”
我關(guān)掉電腦,洗漱,上床睡覺。
陳浩躺在我身邊,輾轉(zhuǎn)反側(cè)。
我閉著眼睛,腦子里像放電影一樣,把所有的細節(jié)都過了一遍。
明天,是個好天氣,適合看房。
也適合,看清一些人。
03
周六一早,天剛亮,陳浩就把我叫醒了。
“小然,快起來,我爸媽已經(jīng)在樓下等我們了。”
我睜開眼,陽光有點刺目。
我慢慢坐起來,看著他一臉的急切,好像去看房的是他,要買房的也是他。
“這么早?”
“早點去,看的人少,能好好挑挑。”他說著,幫我把衣服拿了過來。
我沒再說什么,起床,洗漱,換衣服。
下樓的時候,陳國棟那輛開了十年的舊車就停在門口。
他坐在駕駛座上,看到我,只是按了兩下喇叭,催促我們快點。
婆婆張?zhí)m從副駕探出頭來,笑得一臉菊花褶子:“小然醒啦,快上車,我們都等半天了。”
我和陳浩坐到后排。
車子啟動,一股濃重的汽油味和劣質(zhì)香水的味道混雜在一起。
“小然啊,昨天我跟你爸商量了一下。”張?zhí)m回過頭,開始她的表演,“咱們要買就買個好點的,位置要靠近市中心,以后上班方便。面積也不能太小,最少得是個三居室,以后有了孩子也住得開。我們倆過來幫你們帶孩子,也得有地方住不是?”
我靠著窗,看著外面飛速后退的街景,嗯了一聲。
陳國棟從后視鏡里看了我一眼,開口了,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我已經(jīng)看好了,就去‘濱江一號’。那是我們市最高檔的樓盤,地段好,品質(zhì)高。買那里的房子,臉上也有光。”
陳浩一聽,急了:“爸,濱江一號太貴了!一平米要五萬多,小然的錢……不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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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夠?”陳國棟冷哼一聲,“她不是升職了嗎?不是發(fā)獎金了嗎?怎么會不夠?年輕人,對自己就要狠一點,有點壓力才有動力。再說了,錢不夠,讓她想辦法,她爸媽不是還有點積蓄嗎?讓她去要!”
車里的空氣再次降到冰點。
我能感覺到身邊的陳浩身體都僵硬了。他想反駁,但看了看他爸的后腦勺,又把話咽了回去。
我看著窗外,濱江一號,我知道那個地方。
那里最便宜的兩居室,總價也在三百萬以上。而我所有的積蓄,加上爸媽給我的錢,一共是二百三十萬。
這是要榨干我,還要讓我背上債務。
張?zhí)m又笑著打圓場:“你爸也是為你們好。買個好房子,一步到位,省得以后換來換去麻煩。小然這么能干,肯定有辦法的。”
我沒說話。
我的沉默,在他們看來,就是默認。
車里的氣氛又活躍起來。
陳國棟開始吹噓他對房產(chǎn)的獨到見解,張?zhí)m則開始規(guī)劃未來搬進豪宅之后的生活,要去哪里買高檔家具,要請哪個親戚來參觀。
陳浩偶爾插一兩句,臉上的表情也從擔憂變成了向往。
他們一家三口,已經(jīng)開始做主人的夢了。
而我,這個房子的實際出資人,像個局外人。
不,我不是局外人。
我是他們這場美夢的奠基石。
是即將被敲骨吸髓,用來筑起他們虛榮高塔的奠基石。
車子在濱江一號奢華的售樓處門口停下。
門口的保安看到陳國棟的舊車,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但還是標準地敬了個禮。
陳國棟挺直了腰板,像個領導視察一樣,大步走了進去。
好戲,要開場了。
04
濱江一號的售樓處金碧輝煌。
巨大的水晶吊燈,光可鑒人的大理石地面,空氣里彌漫著咖啡和香薰的味道。
我們一進去,立刻有位姓王的銷售經(jīng)理迎了上來。
“先生女士,看房嗎?我們?yōu)I江一號是本市唯一的江景豪宅,品質(zhì)絕對一流。”
陳國棟背著手,嗯了一聲,派頭十足:“帶我們看看你們這里最好的戶型。”
王經(jīng)理眼睛一亮,更加熱情了:“好的,這邊請。”
他領著我們走到巨大的沙盤前,指著位置最好的一棟樓:“先生您真有眼光。這是我們的樓王單位,188平米奢華四房,一線江景,視野絕佳。”
張?zhí)m的眼睛都直了:“這個好,這個好!”
陳浩拉了拉他爸的袖子,低聲說:“爸,這個太大了,也太貴了。”
總價快一千萬了。
陳國棟瞪了他一眼,然后對王經(jīng)理說:“有沒有小一點的,三房的就行。”
“有的有的。”王經(jīng)理立刻指向旁邊一棟,“這棟128平米的三房也不錯,同樣的朝向,總價大概在六百五十萬左右。”
“還是太貴。”陳浩快急哭了。
我始終一言不發(fā),像個透明人。
陳國棟終于把目光投向了價格最低的區(qū)域,指著一棟樓問:“這個呢?”
“哦,那是我們98平米的兩居室,不看江,總價大概在四百八十萬。”王經(jīng)理的語氣平淡了一些。
陳國棟沉吟了一下。
這個價格,已經(jīng)遠遠超出了我二百三十萬的預算。
他顯然也知道。
但他回頭看了我一眼,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確:剩下的,你自己想辦法。
“就這個了。”他拍板決定,“帶我們?nèi)ズ灪贤!?br/>整個過程,他沒有問過我一句意見。
王經(jīng)理帶著我們進了VIP簽約室。
厚厚的合同擺在桌上。
陳國棟拿起來,草草翻了翻,就拿起筆,在買受人那一欄,龍飛鳳舞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陳國棟。
簽完,他把筆一扔,靠在椅子上,長長地舒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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