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那輛小電驢剛拐進巷口,粵O牌照的別克就輕點剎車,像影子一樣貼上去。全紅嬋把頭盔往姐姐手里一塞,動作熟練得跟趕集買菜的隔壁小妹沒兩樣,可后視鏡里那副車牌亮得晃眼——省廳的底紋,一秒把“奧運冠軍”四個字從榮譽轉(zhuǎn)成安全級別。網(wǎng)友截圖放大,調(diào)侃說“國家隊陪練車都沒這待遇”,卻沒人笑得出來,因為都知道,要是沒這輛車,她連家門口那五十米都騎不進去。
邁合村現(xiàn)在比景區(qū)還熱鬧。去年冬天有人把無人機降到她臥室窗外,螺旋槳嗡嗡像蚊子,她拉窗簾的手速再快,也擋不住鏡頭懟臉。第二天村口就多了一輛巡邏摩托,村干部把“文明打卡”喇叭錄進粵語循環(huán)播放,效果約等于在洪水面前插“禁止游泳”牌子。小賣部老板最懂行情:奧運金牌燒豬每天能賣兩百份,十三塊一份,附贈一張合影打印,紙還沒干就被游客揣走。全紅嬋本人出現(xiàn)五分鐘,整條街營業(yè)額夠付半年房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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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真正的麻煩在鏡頭外。她回家第一天,隔壁鎮(zhèn)中學(xué)組織春游,大巴直接停她家門口,帶隊老師舉著旗子喊“學(xué)習(xí)冠軍精神”。孩子們擠在鐵門外,踮腳張望,像看動物園里新來的熊貓。她媽想出來倒盆洗菜水,都得先讓安保對講機確認三遍。晚上全家吃飯,屋外直播補光燈把黑夜照成黃昏,主播們喊“家人們刷火箭,帶你看冠軍同款灶臺”。她爸把飯桌往屋里挪,碗碟碰得叮當響,那聲音聽著像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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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怪她“架子大”,說以前劉翔回老家還能跟鄰居打半場籃球。說這話的人沒算過,當年劉翔門口沒停過三百公里外開來的房車,也沒人半夜翻圍墻,只為拍一張“冠軍睡顏”。全紅嬋才十七歲,隱私被切成流量小方塊,每一塊都能換錢。省里派來的安保小組只干一件事:把“人”還原成“人”。于是有了巷口那輛不摁喇叭的別克,有了便衣混在買燒豬的隊伍里,有了無人機一旦升空就信號失靈的小范圍屏蔽。粗暴,但有效——至少她還能在姐姐后座偷吃一口冰淇淋,化開的奶油滴在運動鞋上,沒人拍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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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弛感是奢侈品,對冠軍更是。她騎小電驢的背影,像拼命把童年往懷里揣,能多一秒是一秒。可現(xiàn)實是,只要她還在跳臺上空翻,就永遠有人等在村口,等著把她的自由剪成十五秒短視頻。那輛粵O車跟得不緊,卻像一句提醒:想讓她繼續(xù)像普通人一樣長大,就得先接受她不再普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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