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男友分手時,我們約定誰先結婚誰是狗,后來他去了西藏,我去了東北,整整10年沒見,直到回家過年,竟有個很像他的男人抱著我的腿喊姨
零下三十度的風,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刮在臉上生疼。
我拖著行李箱,在沒過腳踝的積雪里深一腳淺一腳地挪著,十年了,東北老家的冬天還是一點沒變,刻薄又坦蕩。
也和我一樣,固執地不肯結婚,成了家里的老大難。
門開了,暖氣混著飯菜的香氣撲面而來,一個約莫六七歲的小男孩,仰著一張幾乎和我記憶深處那個人完全重疊的臉,奶聲奶氣地抱住我的腿,喊了一聲:“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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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的大腦宕機了三秒。
暖氣烘得我有些眩暈,眼前小男孩的臉,和我手機屏保上那張被我偷偷存了十年、早已模糊不清的少年側臉,正在瘋狂地重疊、分裂、再重疊。
一樣的劍眉,一樣的瑞鳳眼,就連抿著嘴唇倔強不說話的樣子,都如出一轍。
我僵在玄關,羽絨服上的寒氣正絲絲縷縷地融化成水汽,狼狽又可笑。
屋里的人,我媽,我爸,還有我姐林晴,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像是被打翻的調色盤,尷尬、驚慌、心虛,唯獨沒有久別重逢的喜悅。
“晚晚,回來啦,快,外面冷,趕緊進來。”我媽最先反應過來,一邊搓著手一邊上前想接過我的行李箱。
我的目光卻死死地鎖在那個孩子身上,聲音干澀得像是被砂紙磨過:“他……是誰?”孩子似乎被我的眼神嚇到了,往后縮了縮,更緊地抱住了我的小腿。
林晴一個箭步沖上來,半蹲下身子,用一種我從未見過的溫柔語氣哄著孩子:“念念乖,別纏著姨姨,姨姨剛下火車累了。”姨姨。
這個稱呼像一根鋼針,精準地扎進我跳得有些失速的心臟。
……一個荒謬到我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念頭,像一棵嗜血的藤蔓,瞬間纏繞住了我全部的理智。
“林晚,他叫宋念,是……”我姐林晴站起身,臉色蒼白,眼神躲閃,話說到一半就卡了殼。
宋念。
宋……念。
我慢慢地咀嚼著這個名字,一股熟悉的、幾乎要將我溺斃的窒息感從十年前的深海里翻涌而上,扼住了我的喉嚨。
那個人的名字,叫宋衍。
十年前,我們是中國美術學院最扎眼的一對情侶。
他才華橫溢,一幅《燃》拍出六位數高價,震驚了整個油畫系;我專業第一,設計稿永遠是教授掛在嘴邊夸贊的范本。
我們愛得轟轟烈烈,也分得驚天動地。
畢業前夕,因為對未來的規劃產生了巨大的分歧,我們爆發了有史以來最激烈的一次爭吵。
他想去西藏,他說那里的天空和神山能給他的創作帶來無盡的靈感。
而我想去一線城市,去實現我成為頂尖建筑設計師的夢想。
誰也說服不了誰,年輕的傲氣和自尊像兩把鋒利的劍,將我們之間所有的溫情和愛意砍得支離破碎。
“林晚,你太現實了,你的世界里除了名利還有什么?”“宋衍,你才是不切實際!你的靈感能當飯吃嗎?你活在天上,可我要活在地上!”爭吵的最后,我們都紅了眼。
我至今都記得他眼里的失望和痛楚,那眼神像一把鈍刀,在我心上反復切割了十年。
最后,我賭氣地吼出那句至今想來都覺得無比幼稚的話:“好啊!那就分!宋衍,我們今天就在這兒立個誓,從今往后,我們倆,誰要是先結婚,誰就是狗!”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沒說,轉身就走。
背影決絕,沒有一絲留戀。
那一別,就是十年。
他真的去了西藏,朋友圈里是他拍的雪山、羚羊和當地孩子純凈的笑臉,每一張都構圖完美,充滿故事感,卻再也沒有關于我的只言片語。
我也賭著一口氣,去了冰天雪地的東北,一頭扎進了建筑設計的世界里,從畫圖的小助理,一路拼到如今能獨立帶項目的設計總監。
十年里,我們像兩條永不相交的平行線,默契地遵守著那個可笑的約定,誰也沒有聯系過誰,誰也沒有……結婚。
可現在,這個叫宋念的孩子,這張酷似宋衍的臉,這個“姨姨”的稱 ..
02
“他爸是宋衍?”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顫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客廳里死一般的寂靜,連墻上掛鐘的滴答聲都顯得格外刺耳。
我媽的臉色比窗外的雪還白,嘴唇翕動了幾下,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姐林晴,那個從小到大都護著我、有什么好東西都第一個讓給我的姐姐,此刻卻低著頭,雙手緊緊地攥著衣角,像個等待審判的犯人。
答案,已經不言而喻了。
我的心一瞬間沉到了谷底,徹骨的寒意從腳底板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比哈爾濱冬夜的寒風還要刺骨。
我感覺自己像個天大的笑話。
我為了一個賭氣般的誓言,固執地單身了十年,拒絕了所有或真心或假意的追求者,在無數個加班的深夜里,靠著回憶那點早已褪色的甜蜜取暖。
我以為他和我一樣,都在堅守著那份年少輕狂的約定。
原來,小丑只有我自己。
他不僅結婚了,他連孩子都有了,孩子還抱著我的腿,叫我姨姨。
“他……人呢?”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一些,但那無法抑制的顫音還是暴露了我的情緒。
“他……他去停車了,路上有點堵,馬上就到。”林晴的聲音細若蚊蠅。
原來,今天不止是我的接風宴,還是他們一家三口,來給我這個“小姨子”一個驚喜的鴻門宴。
我再也待不下去了,轉身就想拉開門逃離這個讓我窒息的空間。
我媽一把拉住了我的胳膊,聲音里帶上了哭腔:“晚晚,你聽媽解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不是我想的那樣?那是哪樣?”我猛地甩開她的手,情緒徹底失控,“是我瞎了還是聾了?孩子都站在這兒了!你們還要怎么解釋?是不是還要告訴我,我姐夫不是宋衍,只是一個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男人?”我的吼聲在不大的客廳里回蕩,震得宋念一哆嗦,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林晴連忙抱起兒子,笨拙地拍著他的背安撫。
看著眼前這“母慈子孝”的一幕,我的心像是被無數根針同時穿刺,痛得密不透風。
就在這時,玄關的門“咔噠”一聲,開了。
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裹挾著一身的風雪,出現在門口。
十年歲月,并沒有在他臉上留下太多跡,只是褪去了年少的青澀,添了幾分高原紫外線獨有的滄桑和成熟。
他的輪廓更深邃了,眼神也比從前更加沉靜,像西藏夜晚的星空,遙遠而神秘。
可我知道,是他。
就算他化成灰,我也認得。
宋衍。
他手里還提著給孩子買的玩具,在看到僵在客廳中央的我時,整個人都凝固了,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瞳孔驟然緊縮。
四目相對,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
十年光陰,像一部被按了快進鍵的默片,在我們之間飛速地閃回。
那些爭吵、擁抱、親吻、淚水……一幕幕,一幀幀,最后都定格在他轉身離開的那個決絕的背影上。
我曾無數次幻想過我們重逢的場景,或許是在某個畫展,或許是在某個街角,我們會故作淡然地打個招呼,然后擦肩而過。
卻唯獨沒有想過,會是在這樣的情境之下。
他是我的前男友,也是我的……姐夫。
“爸爸!”被林晴抱在懷里的宋念,像是見到了救星,哭著向宋衍伸出了手。
這一聲“爸爸”,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我的天靈蓋上,將我最后一點殘存的理智和幻想,砸得粉碎。
我看著宋衍走過去,熟練地從林晴懷里接過孩子,輕輕地拍著他的背,低聲安撫。
那樣的畫面,溫馨,和諧,卻也刺眼到了極致。
他甚至沒有再看我一眼,仿佛我只是一個無足輕重的陌生人。
我的父母和姐姐,都用一種極其復雜和愧疚的眼神看著我。
我明白了,我是這個家里,唯一一個被蒙在鼓里的傻子。
他們早就串通一氣,為我編織了一個巨大的謊言,而我,心甘情愿地在這個謊言里,獨守了十年。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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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頓年夜飯,吃得如同嚼蠟。
長長的餐桌上,坐著我血脈相連的親人,可我卻覺得,自己像個闖入別人家庭的、不速之客。
我爸媽不停地往我碗里夾菜,嘴里念叨著:“晚晚,你太瘦了,在外面肯定沒好好吃飯,多吃點。”林晴也小心翼翼地給我盛了一碗湯:“這是你最愛喝的玉米排骨湯,我燉了一下午了。”就連那個叫宋念的孩子,也在宋衍的示意下,用小勺子顫顫巍巍地給我舀了一勺蒸蛋,怯生生地說:“姨姨,吃。”所有人都對我表現出一種近乎討好般的殷勤,仿佛這樣就能掩蓋掉那個橫亙在我們之間的、巨大的尷尬和背叛。
而整場飯局的核心人物——宋衍,從頭到尾,都沒有和我說一句話。
他只是沉默地給兒子剝蝦,給林晴夾菜,偶爾在父母問話時,才會簡短地回答一兩句。
他表現得像一個完美的丈夫、父親和女婿,只是這份完美里,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疏離和客氣。
他的目光,也始終刻意地避開我所在的方向。
可我卻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沉重、復雜的視線,一次又一次地,不動聲色地從我身上掠過。
十年未見,他變得讓我感到陌生。
記憶里那個會為了調一種獨特的顏料而幾天幾夜不睡覺的偏執少年,那個會拉著我的手在午夜的校園里瘋狂奔跑的大男孩,如今已經被歲月打磨成了一個沉默寡言的男人。
我不知道西藏的風雪,是如何改變了一個人的。
我只知道,我們之間,隔著的,再也不僅僅是三千多公里的距離。
飯后,我媽想拉著我聊家常,被我借口累了,躲回了自己的房間。
這是我離開家之前住的房間,十年了,里面的陳設幾乎一點沒變。
書桌上還擺著我當年的照片,照片里的女孩笑得沒心沒肺,旁邊站著的,正是那個眉眼飛揚的少年宋衍。
一張合照,被我媽用相框精心地裱了起來,就這么大喇喇地擺在桌上。
我拿起相框,指腹輕輕地從宋衍的臉上劃過。
十年了,我以為我已經忘記了,可當他真人再次出現在我面前時,我才發現,有些人,有些事,早已刻進了骨血里,根本無從剝離。
我正失神,房門被輕輕敲響了。
我以為是我媽或者我姐,煩躁地說了句:“我累了,想睡了。”門外的人卻沉默了片刻,然后,一個我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聲音,隔著門板,低沉地傳了過來。
“林晚,我們……能談談嗎?”是宋衍。
我的心臟猛地一收縮,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我不知道他想談什么。
談他為什么娶了我姐?
談他為什么瞞了我這么多年?
還是想來嘲笑我,這個堅守著可笑約定的傻瓜?
我不想見他,至少現在不想。
我拉開書桌的抽屜,從最底層翻出一個落滿灰塵的鐵盒子。
打開盒子,里面是我和他的全部回憶。
一起看過的電影票,他偷偷塞給我的第一顆糖,他為我畫的第一張素描……還有一封,我當年沒有來得及送出去的信。
那是我在決定去東北之后,寫給他的。
信里,我放下了所有的驕傲和固執,我告訴他,我愿意為了他,放棄我的夢想,我可以陪他去西...
04
我打開了門。
宋衍就站在門外,高大的身影幾乎將走廊的光線全部擋住。
他身上還帶著淡淡的酒氣,應該是剛剛陪我爸喝了幾杯。
他的眼神很復雜,愧疚、掙扎、還有一絲我看不懂的痛楚,就那么直直地看著我。
“進來吧。”我側過身,讓他進了房間。
這大概是世界上最詭異的場景了,前男友和前女友,在他的“小姑子”的房間里,即將進行一場闊別十年的談話。
他走進房間,目光下意識地在四周掃了一圈,當他看到書桌上那張我們的合照時,身體明顯地僵硬了一下。
我沒有錯過他這個細微的動作,心里莫名地升起一絲報復般的快感。
我將那封早已泛黃的信,遞到他面前。
“這是什么?”他沒有接,只是蹙著眉問我。
“你看了就知道了。”我堅持著。
他猶豫了幾秒,最終還是接了過去。
我看著他修長的手指慢慢地展開那張薄薄的信紙,我的心也跟著提到了嗓子眼。
信不長,他很快就看完了。
我清楚地看到,他的手,在不受控制地輕輕顫抖。
他猛地抬起頭,眼眶紅得嚇人,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你……你那時候……為什么不把它給我?”“給你?”我冷笑一聲,“給你又有什么用?宋衍,你當時走得那么決絕,連一個回頭都沒有,你給了我給你的機會嗎?”“我……”他張了張嘴,喉結滾動,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眼里的痛苦和悔恨,濃得幾乎要溢出來。
“我當年給你打過電話,”他閉了閉眼,像是陷入了極大的痛苦中,“我從西藏給你打過電話,在你去東北之前。電話是你姐接的。”我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你說什么?”“她說,你已經有了新的男朋友,準備一起去東北發展。她說,你不想再見到我,讓我不要再打擾你的新生活。”宋衍的聲音很輕,卻像一顆重磅炸彈,在我耳邊轟然炸開。
林晴……是林晴!
我渾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間凝固了。
我怎么也無法相信,那個從小最疼我的姐姐,會對我做出這樣的事。
“不可能……她不可能這么做……”我喃喃自語,不愿意相信這個殘酷的事實。
“我當時不信,我求她讓你接電話,我想親口聽你說。”宋衍的眼神黯淡下去,“可她告訴我,你就在旁邊,你親口跟她說,你這輩子都不想再聽到我的聲音。然后,她就掛了電話。”我呆呆地站在原地,渾身發冷。
我想起來了,畢業散伙飯那天,我喝了很多酒,第二天頭痛欲裂地醒來。
林晴告訴我,宋衍打過電話來,但我當時睡得太沉,她就沒叫醒我。
她還說,宋衍在電話里祝我前程似錦,讓我們各自安好。
我當時信了,我還為他這句輕飄飄的“各自安好”而傷心了很久。
原來,真相竟然是這樣。
一樁樁,一件件,所有我想不通的環節,在這一刻,似乎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為什么林晴會和宋衍在一起,為什么他們要瞞著我這么多年。
原來從一開始,這就是一個蓄謀已久的騙局。
“所以,你就信了?”我看著他,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宋衍,我們在一起四年,你連當面問我一句的勇氣都沒有嗎?你就這么輕易地相信了別人的話?”“我……”他痛苦地閉上眼睛,“對不起。那時候……我太年輕,也太驕傲。我以為你真的……不再愛我了。”“所以你就和我姐在一起了?你是在報復我嗎?”我歇斯底里地吼道。
“不是的!”他猛地睜開眼,激動地向我走近一步,“晚晚,從來都不是報復。我和她……事情很復雜,不是你想的那樣。”“那是哪樣?!”我無法接受,我的親姐姐,用如此卑劣的手段,搶走了我最愛的人,而這個男人,還成了我的姐夫。
這個世界簡直是瘋了!
我們的爭吵聲驚動了外面的人。
林晴第一個沖了進來,看到我們兩個對峙的場面,她的臉“唰”的一下白了。
“你們……你們在說什么?”她顫抖著聲音問。
我轉過頭,用一種看陌生人的眼神看著她:“姐,我只想問你一句話,十年前,宋衍給我打的那個電話,你到底跟他說了什么?”林...
05
林晴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她下意識地后退了一步,眼神慌亂地躲閃著,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的反應,已經給了我答案。
我爸媽也聞聲趕了過來,看到房間里劍拔弩張的氣氛,頓時慌了神。
“這……這是怎么了?大過年的,有什么話不能好好說?”我媽試圖上來拉我的手,卻被我冷冷地避開了。
我的目光像一把淬了冰的利刃,直直地射向林晴,聲音冷得不帶一絲溫度:“姐,我在問你話。你為什么,要對宋衍撒謊?”“我……我沒有……”林晴還在做著最后的掙扎,可她的聲音虛弱得毫無說服力。
宋衍站在一旁,緊緊地抿著唇,臉色鐵青,周身散發著駭人的低氣壓。
他看著林晴的眼神,充滿了失望和冰冷。
這個眼神,徹底擊潰了林晴最后一道心理防線。
“哇”的一聲,她蹲在地上,崩潰地大哭起來。
“對不起……晚晚,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她的哭聲充滿了悔恨和絕望,一聲聲地敲擊著在場每個人的心臟。
“我當時……我只是太愛他了……從我見他第一眼起,我就喜歡他了……可是我知道,他是你的男朋友,我只能把這份喜歡藏在心里。那天他打電話來,我聽到你們分手了,我一時鬼迷心竅……我怕……我怕你們會和好……所以我才……”她斷斷續續地哭訴著,將那個埋藏了十年的、卑劣又可悲的秘密,公之于眾。
我靜靜地聽著,心里卻感覺不到一絲一毫的勝利的快感,只有無盡的悲涼和荒唐。
我最敬愛的姐姐,因為一份得不到的愛,親手毀掉了我的愛情,也毀掉了我們之間二十多年的姐妹情。
而我最深愛的男人,因為一個謊言,和我錯過了整整十年。
我們三個人,都被困在了一個由謊言和嫉妒編織的牢籠里,誰也無法掙脫。
我累了。
真的累了。
我不想再聽這些骯臟的過往,也不想再看到眼前這些讓我感到惡心的人。
我轉身,開始默默地收拾行李。
我一刻也不想在這個地方待下去了。
“晚晚!你要去哪兒?”我媽慌了,上前想要阻止我。
“放開我。”我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你不能走!大半夜的,外面下著那么大的雪,你能去哪兒啊!”我爸也急了,堵在了門口。
我沒有理會他們,自顧自地將衣服一件件塞進行李箱。
我的動作很慢,卻很堅定。
這個家,已經不再是我的家了。
這里充滿了謊言和背叛,多待一秒,都讓我覺得窒息。
宋衍就那么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地看著我,眼神里翻涌著我看不懂的驚濤駭浪。
而林晴,依舊蹲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求求你,晚晚,你別走……都是我的錯,你打我,你罵我,怎么樣都行,你別走好不好……”她爬過來,想要抱住我的腿,卻被我嫌惡地一腳踢開。
也許是我的動作太絕情,也許是她的精神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她兩眼一翻,竟然直直地暈了過去。
整個房間頓時亂作一團。
我爸媽驚慌地去扶她,宋衍也一個箭步沖了過去,將她打橫抱起,嘴里焦急地喊著她的名字。
“快!叫救護車!”我爸對著我媽吼道。
我媽哆哆嗦嗦地拿出手機,卻因為太過慌亂,怎么也解不開鎖。
我冷眼看著眼前這雞飛狗跳的一幕,心里沒有半分波瀾。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鏈,準備趁亂離開。
就在我走到門口,準備拉開房門的那一刻,我聽到我爸因為極度的焦急和恐慌,對著手足無措的我媽,幾乎是咆哮著吼出了一句話。
“還愣著干什么!趕緊想辦法留住晚晚啊!要是讓她就這么走了,萬一讓她知道了當初宋衍肯娶晴晴的真正原因,那她這輩子都不會再原諒我們了!”我的手,僵在了門把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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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我爸那句失控的咆哮,像一道驚雷,在我腦海中轟然炸響。
什么叫……宋衍肯娶晴晴的“真正原因”?
難道不是因為林晴的謊言,讓他對我心灰意冷,然后他們日久生情,順理成章地走到了一起嗎?
這個“真正原因”又是什么?
我的腳像被釘在了原地,再也邁不開分毫。
我緩緩地轉過身,看著亂作一團的客廳。
宋衍已經抱著昏迷的林晴沖了出去,應該是準備自己開車去醫院。
我爸正手忙腳亂地穿著外套,準備跟上去。
而我媽,則因為我爸那句話,徹底愣在了原地,臉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凈,驚恐地看著我,仿佛我是什么會吃人的怪物。
那一瞬間,我福至心靈般地明白了。
這件事,比我想象的,還要復雜得多。
里面藏著的秘密,也遠比一個卑劣的謊言,要更加黑暗和沉重。
我放棄了離開的念念,拖著行李箱,重新回到了我的房間,然后“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門外,是我媽小心翼翼的敲門聲和試探性的呼喚:“晚晚……你……你沒事吧?”我沒有回答。
我坐在冰冷的地上,背靠著房門,腦子里亂成了一鍋粥。
我爸那句話,像一個魔咒,在我腦海里不斷地盤旋。
一個又一個的疑點,從我混亂的思緒里冒了出來。
如果僅僅是因為林晴的謊言,以宋衍那樣驕傲的性格,他或許會對我失望,會選擇和我老死不相往來,但他怎么會那么快就接受了林晴?
甚至和她結婚生子?
這不符合他的性格。
他不是一個會輕易移情別戀的人,更不是一個會因為賭氣而草率決定自己婚姻大事的人。
還有我的父母。
他們一直都知道我有多愛宋衍,也知道宋衍在我心里是什么樣的存在。
就算他們再怎么心疼大齡未嫁的林晴,也不可能眼睜睜地看著她用如此不堪的手段,去拆散我和宋衍,甚至還幫著她一起隱瞞了這么多年。
除非……除非有一個讓他們不得不這么做的理由。
一個重要到,可以讓他們犧牲我的幸福,也要去成全的理由。
我一夜未眠。
第二天一早,我頂著兩個濃重的黑眼圈,走出了房間。
客廳里,我爸媽一臉憔悴地坐在沙發上,一夜之間,仿佛老了十歲。
看到我出來,他們立刻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局促不安地看著我。
“晚晚……”“我姐怎么樣了?”我打斷了我媽的話,語氣平靜地問。
“醫生說……是急火攻心,沒什么大礙,已經回家了,在樓上休息。”我爸的聲音聽起來疲憊不堪。
我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
我徑直走到他們面前,拉開一張椅子,坐了下來。
然后,我抬起頭,用一種他們從未見過的、冷靜到近乎冷酷的眼神,一字一句地問道:“現在,可以告訴我,那個‘真正的原因’,到底是什么了嗎?”
我爸媽的臉色,瞬間變得比死人還要難看。
他們對視了一眼,眼神里充滿了驚恐和絕望。
我知道,我猜對了。
這個家里,藏著一個天大的秘密。
而今天,就是這個秘密,揭曉的日子。
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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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媽沉默了很久。
客廳里安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和心跳聲。
最終,是我爸,這個一向沉默寡言的男人,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像是瞬間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頹然地坐回了沙發上。
“事到如今,再瞞著你,也沒有意義了。”他的聲音,蒼老而沙啞,“這件事,要從七年前說起。”七年前。
我心里默默地計算了一下時間。
那時候,我已經去東北三年了,工作剛剛步入正軌。
宋衍應該也已經在西藏待了三年。
“那時候,宋衍的媽媽,也就是你現在的……丈母娘,查出了白血病。”我爸的每一個字,都說得異常艱難,“是急性髓系白血病,非常兇險,唯一的希望,就是進行骨髓移植。”我的心,猛地揪緊了。
我雖然和宋衍的媽媽接觸不多,但印象里,那是一個非常溫和善良的阿姨,對我很好。
我怎么也沒想到,她會得這么嚴重的病。
“醫院立刻為她建檔,在中華骨髓庫里尋找合適的配型,但是……一直沒有找到。”我媽接過話,眼圈紅了,“宋衍那時候也從西藏趕了回來,整個人都快急瘋了。他和他爸爸的配型,都只有半相合,風險太大了。醫生建議,先在直系親屬和旁系親屬里找找看。”“可是,宋衍家里的親戚,也都配不上。”我爸的聲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就在所有人都快要絕望的時候,你姐……林晴,她去醫院做了個檢查。”說到這里,我爸媽的聲音,都哽咽了。
我的腦子里“轟”的一聲,仿佛有什么東西炸開了。
一個難以置信的、卻又似乎是唯一合理的解釋,浮現在我的腦海里。
我的嘴唇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她……配上了?”我爸痛苦地閉上了眼睛,艱難地點了點頭。
“是全相合。十個點位,全部相合。醫生說,這簡直就是奇跡。”我呆呆地坐在原地,渾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間被抽空了。
林晴……她竟然是宋衍媽媽的救命恩人。
這個反轉,比任何戲劇性的情節,都更讓我感到震驚和荒謬。
“所以……所以宋衍娶她,是為了報恩?”我的聲音,輕得像是在夢囈。
“不……不止是報恩。”我媽搖著頭,淚如雨下,“當時你姐……她……她提出了一個條件。”“什么條件?”“她說,她可以捐獻骨髓,救宋衍媽媽的命。但前提是……宋衍必須娶她。”我媽說完這句話,就再也控制不住,趴在桌子上,失聲痛哭起來。
我卻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
我只是覺得,渾身發冷,從骨頭縫里,透出來的、徹骨的寒。
我終于明白了。
我什么都明白了。
這不是一個簡單的因愛生恨、橫刀奪愛的故事。
這是一個,用親情、愛情、恩情和人命,交織在一起的、骯臟的交易。
林晴用她的骨髓,作為籌碼,去交換她夢寐以求的婚姻。
而宋衍,為了救他媽媽的命,不得不簽下這份“賣身契”。
我的父母,為了保全一個即將逝去的生命,也為了給他們那個偏執又可憐的大女兒一個歸宿,選擇了默認,甚至,是推波助瀾。
而我,從始至終,都是那個被蒙在鼓里的、最大的犧牲品。
他們所有人的幸福和心安,都是建立在我的痛苦之上的。
08
真相,像一把最鋒利的解剖刀,將我們這個看似和睦的家庭,徹底剖開。
里面那些腐爛的、化膿的、不堪入目的內里,就這么血淋淋地,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原來,我堅守了十年的愛情,不過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
我怨恨了十年的背叛,竟然是一個如此沉重又無奈的交易。
我一直以為的親情,更是充滿了算計和犧牲。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上樓的,我的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我推開林晴的房門,她正虛弱地躺在床上,宋念乖巧地坐在床邊,給她喂水。
看到我進來,林晴的身體明顯地瑟縮了一下,眼神里充滿了恐懼。
宋念則怯生生地看了我一眼,小聲地喊了一句:“姨姨。”我沒有理會他們。
我徑直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我叫了三十年“姐姐”的女人,我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你滿意了嗎?”林晴的嘴唇顫抖著,眼淚無聲地滑落。
她沒有回答我,只是一個勁兒地搖頭。
“用別人的救命之恩,去要挾一個男人娶你。林晴,你真是我見過的,最卑鄙,也最可悲的女人。”我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根釘子,狠狠地釘進她的心里。
“我愛你……晚晚,我是真的愛你……我也是真的愛他……”她終于崩潰了,哭著抓住我的手,“我知道我錯了,我錯得離譜。可是我控制不住我自己。我每天看著你們那么幸福,我嫉妒得快要發瘋了。當我知道,我能救他媽媽的命時,我唯一的念頭就是,這是老天爺給我的機會,是我唯一能得到他的機會……”“所以,你就毀了我?”我冷冷地打斷她,“你用你的‘愛’,毀了你的妹妹,毀了你愛的男人,也毀了你自己。
你得到的,不過是一個沒有心的軀殼。
你看看他,林晴,你看看宋衍,這七年,他真的快樂嗎?
他看你的眼神里,有過一絲一毫的愛意嗎?”
我的話,像一把刀子,精準地捅進了她最痛的地方。
她渾身一顫,臉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凈。
是啊,宋衍愛不愛她,沒有人比她自己更清楚了。
一個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你走……你走!”她突然激動起來,掙扎著想從床上坐起來,用枕頭狠狠地向我砸來,“你走啊!我不想看見你!你就是來看我笑話的!”宋念被他媽媽的樣子嚇壞了,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我沒有再多說一個字,轉身離開了這個讓我感到窒"息的房間。我下樓的時候,宋衍正好從外面回來。他應該是去處理醫院的事情了,眉宇間帶著一絲疲憊。看到我,他停下了腳步,眼神復雜地看著我。“你……都知道了?”他問。
“是。”我點了點頭。
“對不起。”他閉上眼睛,聲音里充滿了痛苦和壓抑,“晚晚,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是我的錯。我不該那么懦弱,不該把你牽扯進來。”“你沒有錯,宋衍。”我看著他,心里那股滔天的恨意,在得知真相的那一刻,竟然奇跡般地……消散了。
剩下的,只有對我們這段被命運捉弄的感情的、無盡的惋惜和悲哀。
“你只是做了一個兒子,應該做的選擇。換作是我,我也會那么做的。”他猛地睜開眼,難以置信地看著我,眼眶瞬間就紅了。
“晚晚……”他向前一步,似乎想抓住我的手,卻又在半空中,無力地垂了下去。
“我們都……回不去了。”
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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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春節,是我這輩子過得最漫長,也最煎熬的一個春節。
我們一家人,再加上宋衍,就這么維持著一種詭異的、貌合神離的和平。
誰也不再提起那些不堪的過往,但那道巨大的裂痕,已經橫亙在每個人心里,再也無法修復。
林晴從那天起,就變得沉默寡言。
她不再試圖向我道歉,也不再和我說話,只是默默地做著一個妻子和母親該做的事情。
但她的眼神,總是會不受控制地,飄向我和宋衍。
那眼神里,有嫉妒,有不安,更多的,是深入骨髓的絕望。
而宋衍,也比從前更加沉默了。
他大部分時間,都把自己關在書房里。
我不知道他在里面做什么,或許是在畫畫,或許,只是單純地想找個地方,躲避這個讓他窒息的家。
只有宋念,這個無辜的孩子,是這個家里唯一的一抹亮色。
他似乎很喜歡我這個不茍言笑的姨,總喜歡黏在我身邊,讓我給他講故事,陪他搭積木。
看著他那張酷似宋衍的臉,聽著他奶聲奶氣地喊我“姨姨”,我的心,總是會泛起一陣復雜的、酸澀的情緒。
我恨他的母親,卻無法遷怒于這個無辜的孩子。
假期很快就結束了。
在我準備回東北的前一天晚上,宋衍在書房門口叫住了我。
“能……再和你聊聊嗎?”他問。
我點了點頭。
書房里,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松節油的味道。
畫架上,立著一幅尚未完成的畫。
畫的,是西藏的星空。
璀璨,遼闊,又帶著一絲深入骨髓的孤寂。
“這些年,我畫了很多畫。”他指著墻角堆放著的那些畫框,“風景,人物,什么都畫。可我發現,我畫得最多的,還是你。”說著,他從一沓畫稿里,抽出了一張。
那是一張素描。
畫上的女孩,穿著學士服,站在畢業典禮的臺下,笑得燦爛又明媚。
是十年前的我。
“我曾經以為,時間可以沖淡一切。”他看著那張畫,眼神悠遠而悲傷,“可我錯了。有些人,有些事,只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越來越清晰。晚晚,這十年,我沒有一天,不在想你。”我的眼淚,終于還是不爭氣地掉了下來。
“我也是。”我哽咽著說。
我們之間,隔著一個謊言,隔著一場交易,隔著十年的光陰,也隔著一個無法逾越的身份。
他是我的姐夫,是宋念的爸爸。
“那句‘誰先結婚誰是狗’的誓言,我還記得。”
他轉過頭,深深地看著我,眼里的痛楚,幾乎要將我淹沒,“所以,晚晚,你才是那個遵守約定的人。而我……早就當了狗。”“不。”我搖了搖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你沒有。宋衍,你從來都不是。那不是你的選擇。”那是一場,被命運和人心,合謀的綁架。
他只是一個,無力反抗的、可憐的人質。
10
我最終還是離開了。
離開的那天,天氣很好,陽光穿透云層,灑在皚皚的白雪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爸媽和林晴都來送我,他們站在站臺上,欲言又止。
我們之間,已經無話可說了。
道歉,顯得蒼白無力。
原諒,又太過沉重。
我們都心知肚明,有些東西,一旦破碎,就再也無法復原了。
宋衍沒有來。
但我知道,他就在不遠處的停車場里,隔著車窗,默默地看著我。
這是我們之間,最后的默契。
火車緩緩開動,我看著窗外那三個越來越小的身影,心里五味雜陳。
我不知道,下一次回來,會是什么時候。
或許,我再也不會回來了。
回到東北后,我的生活,又恢復了從前的軌跡。
上班,加班,畫圖,開會。
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中,仿佛只有這樣,才能暫時忘記那些撕心裂肺的過往。
半個月后,我收到了一個匿名的快遞。
里面是一幅畫。
畫的,是東北的雪。
漫天飛舞的雪花下,一個穿著紅色羽絨服的女孩,獨自拖著行李箱,在雪地里艱難地前行。
背影,孤單,卻又透著一股不肯服輸的倔強。
我知道,是宋衍畫的。
畫的,是我回家的那天。
隨畫而來的,還有一張字條,上面只有短短的一句話:“林晚,祝你,前程似錦,一生順遂。”我的眼淚,瞬間就模糊了視線。
我想,這大概就是我們之間,最好的結局了。
我們愛過,錯過,也怨過,恨過。
如今,所有的愛恨情仇,都隨著那場大雪,消散在了時間的長河里。
他有他的責任,我也有我的未來。
我們,終究是要在各自的軌道上,繼續前行。
我將那幅畫,小心翼翼地掛在了我臥室最顯眼的位置。
每天清晨,第一縷陽光照進來,我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畫上那個倔強的背影。
它像是在時刻提醒我,無論經歷過什么,都不要回頭。
要勇敢地,一直向前走。
至于那個十年前的、可笑的誓言,也早就不重要了。
我們,誰也不是狗。
我們只是,兩個被命運捉弄了的、可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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