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只盯著“天子守國門”：大明王朝最大的遺產，其實是這兩個字

提起明朝，所有人都在說"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

但很少有人知道，朱元璋做了一件比遷都北京更重要的事。

他把云南，這塊分離了六百年的土地，真正變成了中國的一部分。

——《壹》——

1381年8月，南京皇宮，朝堂上彌漫著畏懼，大臣們在討論一個問題：要不要打云南，元朝梁王把匝剌瓦爾密還盤踞在那里。

三十萬人口，十萬軍隊，距離南京三千里。

中間隔著橫斷山脈、金沙江、大渡河，更要命的是，那里能殺人的不只是刀槍，瘴癘、毒蟲、瘧疾，史書記載"士卒死者十二三"。

十個士兵進去，三個能活著出來就不錯了。

有人提起唐朝，天寶年間，楊國忠征南詔，鮮于仲通帶兵二十萬，全軍覆沒，李宓再征，又是全軍覆沒，四十萬精銳在蒼山洱海邊變成了白骨。

這還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云南和北方的蒙古勢力隨時可能南北呼應，大明就要陷入兩線作戰的噩夢，但不打又能怎么辦？讓云南繼續獨立？

那大明就永遠只是"半壁江山"。

朱元璋沉默了很久，他知道，這是一場豪賭，輸了，可能像隋煬帝征高句麗、唐玄宗征南詔那樣，把國力拖垮，贏了，才能談萬世基業。

9月，詔令下達，傅友德為征南將軍，藍玉、沐英為副將軍。

三十萬大軍，四十多萬貫寶鈔，三十四萬匹布棉，朱元璋把家底押上了，1381年底，曲靖，三十萬明軍和十萬元軍在白石江兩岸對峙。

元軍主將達里麻占據地利。

他把軍隊布置在江的一側，控制了所有渡口，只要明軍敢渡江，就是活靶子，傅友德想立即強攻，沐英攔住了他。

這個28歲的年輕將領說：敵人已經扼制水面，硬渡只會白白送死。

他提出一個計劃：佯裝渡江，實際派小股部隊從下游偷渡，天亮前，濃霧彌漫，幾十名明軍潛水渡江，上岸后立即吹號鳴金，制造大軍已經渡江的假象。

達里麻的軍隊亂了。

就在這時，沐英策馬沖入江中，水沒過馬腹，他毫不退縮，全軍將士看到主將都不怕死，誰還敢后退？明軍如潮水般涌過白石江。

達里麻想重整陣型，已經來不及了。

十萬元軍崩潰，尸體綿延十余里，達里麻被生擒，梁王聽到消息，在逃亡途中投水自盡，昆明不戰而降。

——《貳》——

打下昆明后，真正的難題才開始，云南各地的土司、部族，誰都不服，最麻煩的是大理段氏，這個家族在云南經營了五百年。

從大理國到元朝，一直是云南實際的統治者。

威望極高，根基極深，段氏的算盤打得很精，他們幫明軍打敗梁王，條件是：繼續讓我們做云南的土皇帝，就像當年對付元朝那樣。

你承認我的統治，我向你稱臣納貢。

朱元璋拒絕了，他看得很清楚：如果保留段氏，大明和云南百姓之間，就永遠隔著一個"中間商"，而且云南是通往東南亞的戰略走廊。

段氏控制云南，就等于掐斷了大明向南延伸的觸角。

想控制西洋、經略南洋？必須把這個"守門人"換成自己人，1382年閏二月，明軍攻打大理，段氏依靠蒼山洱海的天險，在龍首關、龍尾關死守。

他們以為明軍已經是強弩之末，試圖以此換取"高度自治"。

沐英和藍玉兵分兩路，王弼攻龍首關，沐英親自攻龍尾關，激戰三天，龍尾關被攻破。段世被俘，大理段氏，五百年經營，至此終結。

云南平定了，按照慣例，大軍應該班師回朝。

地形破碎，民族眾多。

各地土司勢力盤根錯節，大軍一撤，叛亂肯定此起彼伏，糧食也是大問題，云南初定，賦稅體系還沒建立，三十萬大軍吃什么？

從內地運糧？一顆糧食運到前線，路上要消耗掉十顆。

更危險的是邊境，麓川平緬宣慰使思倫發，控制著云南西部，這個人野心勃勃，手下有十幾萬兵，隨時可能起兵。

朱元璋做了一個決定，讓沐英留下。

傅友德、藍玉帶主力回師，沐英率九萬將士鎮守云南，這是一個艱難的選擇，沐英是朱元璋的養子，八歲被收養，跟著朱元璋打天下。

十二歲開始征戰，十八歲獨自領兵。

他是朱元璋最信任的人之一，但正因為是養子，朱元璋才敢把云南交給他，親兒子要留著鎮守北方，外人不可靠。

只有養子沐英，既有能力，又絕對忠誠，1383年，沐英正式留鎮云南。

——《叁》——

沐英到云南后，麻煩接踵而至，1383到1386年，短短三年，大小叛亂近十次，普舍縣的偽右丞，姚安府的土官自久，曲靖的土官安伯，越州的土官阿資。

幾乎每個月都有人反叛。

最大的威脅來自麓川的思倫發，1385年，這個人率十幾萬兵眾入侵云南西部，攻占景東，斬殺明軍都督馮誠，千戶王升，明軍損失慘重。

沐英意識到，單靠九萬人根本守不住云南。

他給朱元璋上書：云南地廣，必須置屯田，讓軍士一邊戍守，一邊耕種，才能解決糧食問題，朱元璋同意了，"三戍七屯，且戍且屯"。

三成士兵戍守，七成士兵屯田。

九萬官軍變成了九萬農民，這個決策改變了云南，到1392年沐英去世時，云南屯田已達一百萬畝，糧食自給自足，還有大量盈余。

但屯田只是第一步。

沐英做的第二件事是移民，他向朱元璋建議，從內地大規模遷移人口到云南，軍隊家屬先來，然后是江南的商人、工匠、富戶。

朱元璋的做法更狠。

到了云南很快就成為當地的望族大戶。

1387到1388年，兩年時間，九次大規模調軍入滇，最終留在云南的官軍達到二十八萬，加上家屬，總共八十萬人，這是什么概念？

明初云南的人口只有七萬戶。

突然涌入二十萬戶移民，人口結構徹底改變了，昆明被叫做"小南京"，因為南京籍的移民太多了，街上到處是南京口音，南京習俗。

沐英做的第三件事是興辦教育。

他在云南設置府學、州學、縣學，選拔土官子弟入學，用科舉制度吸引當地精英，他明白，真正的征服不在刀槍，在人心。

——《肆》——

1392年6月，沐英在官邸突然中風，他得知太子朱標去世的消息，哭得太傷心，引發了疾病，幾天后，沐英去世，年僅48歲。

云南官民聽到消息，"莫不奔號其門，泣語于路"。

送葬的隊伍綿延數里，朱元璋"哭之慟，輟視朝"，追封他為黔寧王，謚號"昭靖"，沐英只鎮守了十年，但他留下的東西改變了云南。

百萬畝屯田，二十八萬官軍，八十萬移民。

更重要的是，他建立了一套完整的治理體系，他的兒子沐春、沐晟繼續鎮守云南，沐氏家族世代傳承，一直到明朝滅亡。

十二世，十六人，二百八十年。

這在中國歷史上是絕無僅有的，外姓功臣，世鎮一方，掌握軍政大權，卻從未造反，為什么？因為沐家在云南獲得了真正的民心。

他們不是簡單的占領者，而是建設者。

對比一下越南就明白了，1407年，朱棣出兵占領越南，設立交阯布政使司，但朱棣沒有做朱元璋在云南做的事。

沒有大規模移民實邊，沒有屯田鎮守，沒有因地制宜的治理。

只是派了幾個流官，想用內地的那套管理越南，結果越南叛亂不斷，明軍疲于奔命，打了二十年，最后還是丟了。

云南留下了，越南丟了，差別就在這里。

到清末，云南漢族人口占比已超過70%，這70%的漢族，絕大部分是明初移民的后代，今天的云南話，保留了大量明代江南方言的特征。

很多云南人說，祖上來自"南京柳樹灣"。

既不是簡單的漢化，也不是隔離對立。

這才是真正的融合，朱元璋用三十萬大軍打下云南，用八十萬移民守住云南，沐英用十年時間，把云南從"蠻夷之地"變成了大明的一部分。

從此，云南再也沒有分離過。

這件事的意義，遠超"天子守國門"，因為守住國門，只是保住了一個王朝，而守住云南，保住的是中國的版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