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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以下劇情及姓名均為虛構)
“我就問問,你急什么?”
這短短的八個字,勾勒出親密關系中最常見的僵局。一方不斷追問,渴望確認;另一方持續回避,捍衛邊界。表面是溝通問題,深處卻是兩套生存邏輯的碰撞:對失去連接的恐懼,遇上了對自我被吞噬的警惕。
這種沖突往往遵循一個令人疲憊的互動:追問者的關切被體驗為入侵,回避者的沉默被解讀為冷漠。要打破循環,我們需要看清,自己脫口而出的話,有多少是說給眼前的伴侶,又有多少,是說給記憶深處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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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景一:餐桌上的日期——當關切碰上邊界
“所以,你下個月項目,到底哪天結束?”
林薇第三次開口時,晚餐氣氛變了。陳墨放下飯碗:“一直問問問,有完沒完?”
“我問問怎么了?不就是關心你嗎?”
對話在此斷裂。對林薇而言,“不確定”等于“被遺忘”。童年時父母出差,那句“過幾天就回”的“幾天”常被無限拉長。不知歸期的等待,將“懸空感”刻進她的身體記憶。她的追問,是試圖讓雙腳踩到實地的本能——她要的不是日期,而是“自己仍在對方心中”的憑證。
而在陳墨聽來,每個問題都像一次叩門。少年時期,母親事無巨細的關懷曾滲透他每個角落:作業被檢查,朋友被盤問。他的青春期是一場爭取心理空間的沉默戰爭。當追問持續,他瞬間變回那個用煩躁捍衛房門的少年。他的怒火,是對心理領土的本能防衛。
他們爭吵的,從來不是“什么時候回來”,而是“我能否安全地存在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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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景二:裝修的選擇——當期待撞上防御
“橡木色還是胡桃木色?”周婷把手機湊到張浩眼前。
“都行,你定。”他的眼睛沒離開屏幕。
“這是我們倆的家!你每次都說‘隨便’,好像只有我在乎!”
張浩站起身:“你決定就行啊。”語氣平靜,卻筑起一道墻。
周婷的“操心”源于成長中的不安全感。父母經營小生意,家境時好時壞,母親總是憂心忡忡地計算開支。在她內心,“無人規劃”等于“危險臨近”。她反復確認細節,是在為生活創造可控的秩序,抵御隨時可能襲來的失控感。
張浩的“隨意”則是另一種自我保護。他的父親是控制欲極強的完美主義者,從學習到交友,事事干預。任何自主選擇都可能招致評判。他學會的生存策略是:不選擇,就不會錯;不投入,就不會被控制。他的疏離不是冷漠,而是通過心理撤退來維持自體的完整。
他們爭執的,從來不是地板顏色,而是“這個空間里,我的意志能否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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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景三:深夜的眼淚——當需要遇見恐懼
凌晨兩點,李曉雨推醒趙峰:“我睡不著……今天提案被駁回了,好難堪。”
“明天再說吧,很困。”他翻過身去。
“我需要你陪我說說話……抱抱我,告訴我你在。”
趙峰睜開眼,眼神疲憊:“曉雨,理智點。明天我還要早起。”
“所以我的感受還要預約時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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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曉雨的“需要被聽見”,是她童年的未完成課題。母親患有抑郁癥,情感上無法給予穩定回應。小曉雨曾用各種方式——好成績、乖巧、甚至闖禍——試圖引起母親注意,卻常常被忽視。成年后,她在關系中不斷測試:“我的情緒能被看見嗎?我值得被關注嗎?”她的傾訴是存在性確認:通過伴侶的回應,證明自己是重要的。
而對趙峰而言,強烈的情感表達意味著“危險”。他的母親是焦慮型依戀者,常將兒子當作情感支柱,在深夜向他傾倒婚姻的不幸。小趙峰被迫扮演“小大人”,安撫母親,卻無人顧及他的恐懼。成年后,親密關系中的情感需求,會瞬間喚醒那種被情緒淹沒的窒息感。他的“理性”與“拖延”,是在設立安全距離,避免再次被卷入情感漩渦。
他們錯過的,從來不是一次安慰,而是“我的脆弱能否安全地托付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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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為何重復同樣的劇本?
這三個場景共享同一結構:追索者渴望確認感,回避者捍衛邊界感。從客體關系理論看,這是雙方內在關系模式的“強迫性重復”。
追索者的內心,往往住著一個不可預測或情感匱乏的早期客體。 精神分析家溫尼科特指出,嬰兒需要養育者通過及時恰當的回應(“鏡映”)來確認自己存在的有效性。若這種鏡映長期缺失,孩子便會內化一種信念:“我的需要會導致客體消失”。成年后,他們通過不斷“追問”和“確認”,試圖從伴侶那里獲得早年缺失的確定性與可見性。
回避者的世界,則常常內化了一個吞噬性或控制性的客體。 當養育者過度侵入孩子的心理空間,孩子為了保存自體感,會發展出“情感隔離”與“心理撤退”作為關鍵防御。客體關系理論家費爾貝恩認為,這種防御的本質是與令人窒息的“壞客體”保持內在距離。因此,他們在親密關系中會將正常的靠近體驗為控制的重演,從而觸發警報。
更復雜的是, 雙方常無意識陷入“投射性認同”的心理劇:追索者將“被拋棄恐懼”投射出去,其步步追問可能誘導伴侶變得疏離,“證實”其恐懼;回避者將“被吞噬焦慮”投射出去,其冷淡退縮也可能誘導伴侶變得更焦慮,“坐實”其焦慮。
我們都在不知不覺中,教會了對方如何傷害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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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破循環的關鍵,在于發展“心智化”能力——理解行為背后的心理狀態,而非停留在情緒反應表面。
? 對于追索者:區分過去與現在
當焦慮升起時,嘗試暫停,問自己:“我此刻巨大的不安,有多少來自當下事實,多少來自記憶中的某個場景?”“我能否承受‘不確定’?能否將對方的不回應解讀為需要空間,而非對我的拒絕?”
可以嘗試的表達:“你一說‘不確定’,我的焦慮開關好像就被打開了。這是我的老問題。”
“我知道事情本來就不確定,但我需要一點安慰來面對我的焦慮。你能給我一個擁抱嗎?”
? 對于回避者:識別防御與需求
當想要撤退時,嘗試覺察:“她的靠近觸發了我怎樣的深層感受?是窒息感,還是被控制感?”“我的回避是在保護什么?這種保護此刻是否必要,代價是什么?”
可以嘗試的表達:“等一下,問題太多我有點卡住了,給我一點時間想想。”“被連續追問時,我的第一反應是想逃。這不是你的錯,是我自己的反應模式。我需要一點空間消化,然后會主動和你聊。”
這種對話的核心是“負責”與“聯結”:為自己的反應模式負責,同時邀請對方了解自己的內心世界。
?在關系的裂縫中,看見彼此
追與逃沒有贏家,只有兩敗俱傷的疲憊。然而,正是這些反復出現的裂縫,讓光照進彼此內心成為可能。當我們能辨認出:那急迫的追問背后,是一個怕被遺忘在時光里的孩子;那沉默的防御背后,是一個曾為守衛自我存在而顫抖的少年,固執的對抗便開始松動。 最深層的親密,或許不在于永遠風平浪靜,而在于歷經風暴后,我們終于看清:眼前的人,并非意圖傷害的對手,而是一個同樣帶著歷史創傷、用不盡完美的方式渴望愛與安全的旅伴。
這條路是從“被過去驅使”走向“在當下選擇”的練習。它不擔保未來一帆風順,但承諾一種可能:在下一個被觸發的瞬間,我們可以暫停,然后選擇不以歷史傷痛的方式,對待眼前這個真實的人。當我們不再苛求對方治愈自己,也不再恐懼于對方的恐懼,新的空間便隨之展開。在那里,我們可以并肩站立,看清并尊重彼此生命歷史雕刻的模樣,然后嘗試以更深的看見與更誠摯的慈悲,共同前行。關系的修復,始于一個簡單的認知:我的傷口不是你的錯,但如何不讓它傷到你,是我的責任。 這或許是親密關系能給予我們最深刻的修行與饋贈。
我們在關系里受傷,我們在關系里亦能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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