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與世界｜黃浦江上三個“嘴”與城市更新演進

平日到徐匯濱江開會總是來去匆匆，趁元旦假期在上海進行例常的城市微旅行，特意入住西岸美高梅酒店兩晚，得以從容漫步徐匯濱江，深入感知這里的城市脈動和人氣。

研究上海城市發展和“一江一河”，我特別關注黃浦江幾處凸出的岸線——即上海人稱之為“嘴”的空間意義。黃浦江有三處重要凸岸即中游的陸家嘴、上游的龍華嘴和下游的周家嘴，它們對上海城市空間格局的形成與發展影響深遠，其中陸家嘴的意義已廣為人知。而這次漫步讓我確信，上海沿黃浦江的城市更新就是一部動人的“三部曲”——圍繞這三個“嘴”，先后形成了兩個金三角并正在孕育第三個“金三角”。它們不僅是地理上的空間吸引子，更從時間軸上講述了魔都上海從離水開發到向河更新的故事，代表了不同發展階段上海城市功能的深化和拓展。

一是陸家嘴金三角。陸家嘴是黃浦江最可見的凸岸，屬于上海城市空間的絕對C位。黃浦江在此與蘇州河交匯，由上游的南北向轉為下游的東西向，交匯處的外灘—陸家嘴—北外灘構成了黃浦江金三角1.0。這里是上海的“世界金融極核”，是1990年浦東開發開放以來上海建設“五個中心”全球城市的最核心區域。我許多次在這里Citywalk沒有審美疲勞。2025年國慶微旅行，我又在外白渡橋邊的上海大廈小住三晚，細細體察近年來“一江一河”城市更新帶來的新成果。

陸家嘴

·老外灘—上海的城市根基：作為上海城市近代化的起點，開埠后的租界城市由此發端，“萬國建筑博覽群”見證了上海19世紀末至20世紀初作為遠東金融貿易中心的輝煌。

·陸家嘴—改革開放的象征：1990年浦東開發開放，陸家嘴從農田躍升為中國乃至亞太的金融中心，集聚了上海證券交易所和數百家金融機構總部。原來的爛泥渡路變成現在的銀城中路。東方明珠與“三件套”構成的城市新天際線，與外灘歷史風貌隔江對話。

·北外灘—功能的延伸與融合：進入21世紀，北外灘成為黃浦江金三角1.0成形的最后一畫。北外灘既承接外灘文脈，又引入財富管理、航運服務等特色功能，與老外灘、陸家嘴功能互補，成為上海打造世界級金融中心的“黃金三角”。

陸家嘴金三角是上海建設“五個中心”、國際化大都市的核心驅動極，對標紐約、倫敦等世界級金融中心城市，承載國家戰略與全球金融功能，代表著上海的“高度”與“硬實力”。

二是龍華嘴金三角。上海人熟悉龍華，但不一定知曉龍華嘴。龍華嘴位于浦東，正對面的浦西為龍華港和龍華古鎮。黃浦江在此向上游由東西向轉為南北向。過去十年來，兩岸的后灘—徐匯濱江—前灘已發展成黃浦江金三角2.0。這里堪稱上海的“都市文化走廊”，展示了2010年世博會帶來的城市更新與產業升級成果。

徐匯濱江

·后灘—世博契機與文化轉型：2010年世博會是后灘發展的“引爆點”。世博會后，占地2平方公里的該區域原定位發展企業總部，后來決定發展上海中心城最大的文化生態休閑區，現在建設有世博文化公園、上海大歌劇院、雙子山等新地標。

·徐匯濱江—藝術與科技的融合：通過城市更新，徐匯濱江（西岸）將舊機場、碼頭、工廠改造為亞洲最大藝術集聚區之一，聚集西岸美術館、龍美術館等機構，并同步打造以人工智能、傳媒科技為核心的西岸智慧谷，形成“藝術+科技”雙引擎。

·前灘—新時代的城市模板：這里的空間規劃一開始就要超越1990年代的陸家嘴，集商務辦公、國際社區、文化體育設施于一體，強調產城融合、功能完備與24小時活力，是有強烈文化氣息的“3.0版城市中心”。

龍華嘴金三角是上海的“轉型示范帶”，在建設上海城市中央活動區的同時加強國際文化大都市的功能，集中展現了上海從工業銹帶到生活秀帶的轉型實踐，彰顯了上海的“溫度”與“軟實力”。

三是周家嘴金三角。這是以當下網紅地復興島為中心的黃浦江未來新金三角。復興島所在區域傳統上稱為周家嘴，黃浦江在此由東西向復歸南北向，通過吳淞口流入長江。復興島與兩岸的共青森林公園和浦東金灘正在攜手發展黃浦江金三角3.0。這是上海未來的“智能創新金帶”，戰略眼光高遠，發展潛力難以估量。

復興島

·復興島—獨特的存量資產：作為黃浦江上唯一的內陸島，擁有港口工業遺存與靜謐生態環境。當前正開展高標準生態修復與前瞻性規劃，目標是發展科技回歸都市的大型孵化器，聚焦量子科技、低碳創新等新興領域。

·共青森林公園—生態本底與城市綠肺：作為上海東北部最大的城市森林公園，為本區域建設創新型社區提供重要的生態基底與休閑功能，協同翔殷路-五洲大道一帶的公共活動中心，為創客提供生產與生活一體化的開放性創新空間。

·浦東金灘—未來的增長極：金灘是浦東濱江原滬東造船廠所在的空間，滬東造船廠完成遷移后實質性啟動。發展定位是建設金色智造混合功能區，在推動高端制造產業落地的同時，提供相匹配的高品質公共服務。

周家嘴金三角是上海城市發展的“未來夢想區”，以創新為主題，著眼于長周期的科技創新和新興產業以及智能低碳融合的可持續發展新模式，代表著上海的“深度”與“潛實力”。

總結而言，上海黃浦江沿岸這三個由“嘴”而生的“金三角”，實為上海城市發展的里程碑。它們從歷史走向未來，從金融核心走向創新前沿，從剛性的傳統高密度開發走向有彈性的生態與發展平衡，共同勾勒出上海建設“卓越的全球城市”和有世界影響力國際大都市的宏偉軌跡。它們不僅是地理空間的凸出岸線和結構三角，更是功能互補、理念演進的發展共同體，從中可由點到面讀懂上海城市發展的脈絡與雄心。

（本文作者諸大建系同濟大學特聘教授。）

來源：諸大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