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一九五三年，哈佛大學的男生宿舍里，一個年輕人吞了一把安眠藥，人沒了。
這一年他才20出頭，正是人生最好的年紀。
逼死他的不是什么絕癥，也不是失戀，僅僅是因為三千美元的學費缺口。
這個年輕人叫杜致仁，他是國民黨徐蚌會戰副總司令杜聿明的親兒子。
一邊是親爹在功德林里被共產黨治好了陳年舊疾，紅光滿面；一邊是“領袖”蔣介石為幾千塊錢逼死“功臣”的親兒子，這世道有時候就是這么魔幻。
這事兒還得從1949年說起。
那時候國民黨兵敗如山倒，蔣介石為了拿捏手底下的將領，玩了一手“人質戰術”。
就在上海快解放那會兒，杜聿明的老婆曹秀清接到了死命令：全家老小，立刻去臺灣。
曹秀清那是典型的傳統婦女，心里想著丈夫既然為黨國賣命，都被俘虜了，那咱們孤兒寡母去了臺灣，組織上怎么著也得給口飯吃吧？
她帶著婆婆和五個孩子，擠上了去臺灣的船。
那時候她肯定想不到，這一去，就是跳進了火坑。
到了臺灣，曹秀清才發現自己想多了，而且想得太美了。
杜聿明戰敗被俘，在老蔣眼里那就是“敗軍之將”，毫無利用價值。
之前承諾的生活費？
沒了。
孩子的學費？
想都別想。
一家七口人擠在臺北的一個破房子里，要多慘有多慘。
曾經風光無限的將軍夫人，為了養活這一大家子，不得不低下頭四處求人。
最后還是靠著老關系，在煙草局謀了個收發的差事。
那點微薄的薪水，在物價飛漲的臺灣，買米都得數著粒兒下鍋。
說白了，這就跟現在的低保戶差不多，日子過得緊巴巴的。
杜家的長子杜致仁，那是真爭氣。
這孩子腦子好使，考上了美國哈佛大學。
曹秀清為了兒子的前途，那是砸鍋賣鐵，又借了不少外債，好不容易供他讀了三年。
眼看還差一年就畢業了，臺灣銀行突然來了個神操作：停貸。
理由是“政策變動”。
這哪是什么政策變動啊，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是上面看杜家不順眼，故意整人呢。
曹秀清實在沒辦法，只能硬著頭皮給蔣介石寫信求助。
畢竟杜聿明也是為你老蔣賣過命的人，這點香火情總該有吧？
結果呢？
蔣介石的批復下來了，簡直能把人氣笑。
老蔣大筆一揮：準予借款1000元，分兩年支付。
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只能拿到500塊。
這筆錢寄到美國，別說學費了，連那邊的生活費都不夠塞牙縫的。
杜致仁在美國本來就壓力大，一看家里這情況，再看看這如同打發叫花子一樣的批復，心態徹底崩了。
所謂的黨國大義，在柴米油鹽和生存尊嚴面前，連張草紙都不如。
杜致仁這一死，曹秀清哭得死去活來。
她終于看透了：什么黃埔情分，什么領袖關懷，在人走茶涼的現實面前，統統都是扯淡。
就在這一家人快要在絕望中窒息的時候，誰也沒想到，命運的齒輪因為另一個人開始轉動了。
這個人就是后來拿了諾貝爾獎的楊振寧。
楊振寧娶了杜聿明的大女兒杜致禮。
1957年，楊振寧獲得諾貝爾物理學獎的消息傳遍全球，那是真正的頂流。
這下子，蔣介石夫婦的態度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也就是一轉眼的功夫，宋美齡突然變得“熱心腸”起來。
她把曹秀清請到士林官邸做客，拉著手噓寒問暖，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多年未見的親姐妹。
宋美齡還特意安排曹秀清去美國“探親”。
當然了，這哪是探親啊，這是讓曹秀清去當說客，想把楊振寧拉回臺灣效力。
曹秀清雖然是個婦道人家，但心里跟明鏡似的。
她知道這是個機會，一個逃離臺灣的機會。
她將計就計，拿到了去美國的通行證。
到了美國，曹秀清就在女兒女婿家住下了。
她時刻關注著大陸的消息。
1959年，北京發布首批戰犯特赦令，杜聿明榜上有名！
這個消息簡直就是炸雷。
這待遇，跟國民黨在臺灣的冷血無情比起來，簡直是天壤之別。
曹秀清做出了這輩子最大膽的決定：不回臺灣了，也不在美國養老，她要回北京！
1963年，在楊振寧的安排下，曹秀清輾轉日內瓦，終于飛到了北京。
那一天的機場，兩個白發蒼蒼的老人抱在了一起。
這一抱，隔了整整15年。
杜聿明拉著妻子的手，老淚縱橫。
那一刻，什么政治博弈，什么勝敗榮辱，都成了過眼云煙。
回到大陸后的日子，是老兩口最舒心的時光。
杜聿明寫寫回憶錄，曹秀清陪在身邊。
后來楊振寧回國探親，還受到了毛主席、周總理的接見。
這張“親情牌”，最后竟然成了連接中美關系的重要紐帶。
窮在鬧市無人問，富在深山有遠親，這話放在政治圈里，那就是真理。
不過，這事兒也沒那么圓滿。
曹秀清這一走，雖然自己團圓了，卻苦了留在臺灣的其他幾個子女。
父母都去了大陸，他們在臺灣的日子可想而知。
為了生存，杜家曾經的少爺小姐們，有的去開出租車，有的在保齡球館打工，還要在特務的監視下小心翼翼地活著。
杜聿明的次子杜致勇，后來在接受采訪時說過，那時候由于政治原因，他們連像樣的工作都找不到，只能干最苦的活。
這種骨肉分離的痛，是那個特殊年代留給這一家人的永久傷疤。
如今再回頭看這段歷史，真的挺感慨。
那個在哈佛服毒的青年，那個在諾獎典禮上光芒萬丈的女婿，那個在出租車里沉默的中年人，都是大時代下的小人物。
1981年，杜聿明病逝，終年77歲。
他在臺灣開出租車的兒子杜致勇，直到父親閉眼，也沒能回來磕個頭。
參考資料：
CCTV，《杜聿明的后半生：扎根大陸 從戰犯到政協委員》，2009-06-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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