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紀九十年代末期,我們家鄉(xiāng)小鎮(zhèn)正在大興土木搞開發(fā),到處修路,各種建筑拔地而起,據(jù)說有可能和市區(qū)連成一片。因此帶動小鎮(zhèn)餐飲、零售、娛樂等消費,到處人來人往,一片欣欣向榮的景象。
我父母有先見之明,把自家的很多田地改成菜園,種了很多蔬菜瓜果,挑到鎮(zhèn)上去售賣,而且單價好,不愁銷,那個年代生意好做。
當時我23歲,高中畢業(yè)后沒有再讀,一直在家里給父母幫忙做農(nóng)活,鍛煉了一副好身板,脫衣有肉,穿衣顯瘦,有一把子力氣。挑菜去鎮(zhèn)上售賣這個艱巨的任務(wù),很自然地落到我頭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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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并不嫌棄這個活,相比每天和父母在菜園里忙得暈頭轉(zhuǎn)向,我倒喜歡去鎮(zhèn)上賣菜,一來看看人來人往的風(fēng)景,二來和各色人等打交道,也挺有趣的,沒那么無聊,時間好打發(fā)。而且,我家菜園離鎮(zhèn)上不遠,走路也就15分鐘,挑一擔(dān)菜對于我這個身強體壯的小伙子來說,也是小菜一碟。
當然,開始是步行挑菜去賣,隨著生意好了菜量多了,鳥槍換炮,家里買了一輛三輪車,自然輕松省力多了,這是后話。
鎮(zhèn)上偏僻處一塊平坦地面自發(fā)形成一個市場,附近的農(nóng)民挑些農(nóng)產(chǎn)品過來擺攤售賣,也不用交租金。那時候市場管理不規(guī)范,只要這些小攤販不影響交通,臨走前把自個地盤收拾干凈,管事的人睜只眼閉只眼,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過說實話,隨著攤販和顧客多了,那個地方也不偏僻了,每天人來人往。
我每天賣菜去得早,固定一個地方,漸漸也就默認是我的攤位了,沒人和我爭。我這個人表面上總是笑著臉,好打交道,但如果有人惹怒了我,我也是一根筋,油鹽不進。在別人的印象中,總體上我有點脾氣,但沒有壞心,稱得上是一個勤勞機靈的小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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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zhèn)上工地多餐館多,還有些小工廠企業(yè),蔬菜需求量大,經(jīng)常一個上午,頂多到半下午,菜就賣完了。這是我一天輕松的時候,收拾下地面,挑著空菜擔(dān),嘴里哼著歌曲,晃晃悠悠地回家去。
轉(zhuǎn)眼我在鎮(zhèn)上賣了兩年菜,也有25歲了,一直忙忙碌碌,沒有顧上談對象。眼見村里結(jié)婚早的同齡人孩子滿地跑,父母有些著急了,托媒人到處給我說對象。說真的,我人勤快,長得不丑,又和父母早早建了兩層樓的紅磚瓦房,家里條件相對還過得去,因此我并不著急,相信會找到中意的好姑娘。
這不,桃花運說來就來了,鄰村媒婆王嬸托人帶信,讓我這個星期天好好打扮一下,先去她家,她再帶我去十里外的劉家邊村相親。
據(jù)王嬸介紹,對象名叫劉巧萍,23歲,是個獨生女,她父親做木匠,和我家里條件相當,不會獅子大開口要高彩禮。王嬸吹得天花亂墜,說劉木匠夫婦脾氣好,容易打交道,劉巧萍長得貌美如花,勤勞能干,性格文靜,稱得上是劉家邊村的村花,嫁過來肯定是個好媳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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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嬸是出了名的能說會道,愛吹牛,她的話我只能信一半,信一半也可以了,我的要求并不高,只要姑娘長相過得去,性格好,以后能持家,我就滿意了。
到了星期天的早晨,我穿上平時很少穿的一套白襯衣和黑褲子,皮鞋擦得锃亮,照照鏡子,不是自夸,倒也一表人才。父母早給我準備好了禮品,父親笑容滿面,一大早屁顛屁顛挑著蔬菜,接替我去鎮(zhèn)上賣菜。
我騎著自行車去王嬸家,帶著王嬸,猛蹬自行車,前往劉家邊村。
一路上,王嬸不停交代我一些注意事項,要我表現(xiàn)大方得體些,和姑娘多說話,多笑,我連連點頭。
半個小時后,我們來到劉家邊村,推車步行,王嬸在前我在后,很快到了劉巧萍家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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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幾間嶄新的紅磚瓦房,看樣子剛建好不久,門口打掃得干干凈凈,看來王嬸沒騙人,劉木匠家條件還可以,這樣省事了,以后劉巧萍嫁過來,不會三天兩頭接濟娘家。
門口站著一對中年夫婦,年近五十,衣著樸素整潔,笑容可掬。在王嬸介紹下,我喊了他們一聲,遞上禮品,他們高興地接過禮品,把我們迎進門。
王嬸把我領(lǐng)進里間,看樣子是劉巧萍的閨房,里面干凈整潔,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清香。床頭側(cè)身坐著一個姑娘,含羞低頭,身姿婀娜,她應(yīng)該就是劉巧萍了,我對她初次印象不錯。
王嬸示意我和劉巧萍好好聊聊,一臉笑容退出房間。
劉巧萍站起身來,面對著我,更顯露出她修長的身材,長發(fā)披肩,眉目如畫。
看清她的樣貌,我一下楞住了,十分尷尬,脫口說道:“是你呀,都怪王嬸沒和我說清楚。”
劉巧萍并不吃驚,平靜地說道:“你不知道是我,我知道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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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臉上紅一陣白一陣,不想和她說話,連忙出了房間,對王嬸說:“搞砸了,都怪我沒和你問清楚,算了,我先走了。”
王嬸和劉木匠夫婦一臉莫名其妙,我也顧不得他們了,轉(zhuǎn)身出了大門。
劉巧萍追了出來,朝我喊道:“膽小鬼,你怕什么,先相完親再走不遲。”
聽她這么說,我有點不服氣了,我會怕她,也罷,既來之則安之,先把程序走完,看她怎么說,我再怎么接她的話。
我尷尬地朝王嬸和劉木匠夫婦笑了一下,隨劉巧萍又進里間了。他們面面相覷,更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事情的起因是這樣的,我和相親對象劉巧萍認識,鬧過矛盾,但不知道彼此的名字,王嬸也不知情,我也不知道她介紹的對象就是劉巧萍。
兩個月前的一天,是個節(jié)假日,我照常在鎮(zhèn)上賣菜。當時人很多,其中一些平時家里有種菜的附近農(nóng)民也來另外買些菜,回家聚餐打牙祭,我家的蔬菜很齊全,菜攤邊圍滿了人。
我忙得暈頭轉(zhuǎn)向,一時手忙腳亂,說話有點大聲,拿我們的方言來說,就是說話有點沖,了解我的人無所謂,不了解我的人聽著不舒服。
當時有個姑娘在菜攤邊挑好了菜,喊了我?guī)状危屛掖虺樱f她家里還有事。我眼前幾個顧客還沒搞定,忙不過來,便讓那姑娘等一等。
姑娘等了一會,還沒輪到她,急了,又朝我喊起來。
我也有些不耐煩,脫口而出:“你個小姑娘不要急嘛,多等一下能有什么事,人家大媽大嬸還要急著回家炒菜做飯。〞
姑娘不樂意了,說道:“你怎么知道我沒有事,你怎么知道我不急著回家做飯,我家里有客,等著我回去呢。”
說完,她脾氣也不小,把挑好的菜一丟,說不在我家買了,去別家買。
我感覺不舒服,對她背影喊道:“你性子這么急,脾氣這么臭,小心嫁不出去。〞
她回頭罵道:“你這樣做生意,早點關(guān)門吧。一個男人,嘴這么碎,好意思?放心,來我家說親的人排成長隊。”
我自然不好意思和一個姑娘爭吵不休,便閉口不說話,心里多少有點不痛快。
后來,又見過幾次那姑娘,從我菜攤邊路過,去別家買東西。我覺得上次和她有過節(jié),我有些不對,想和她說兩句,消解下怨氣,當然也是想彌補過錯,多拉一個顧客。
她白了我兩眼,根本不想理我,我也不想自討沒趣。
不是冤家不聚頭,事情過去這么久,我也沒想到王嬸介紹的對象就是這個叫劉巧萍的姑娘,如果早知道,當時就一口回絕。奇怪的是,按劉巧萍的口氣,她早知道相親對象就是我,這就無法理解了。
我隨劉巧萍進了房間,她想了一下,開口說道:“當時王嬸說,她介紹的對象就是鎮(zhèn)上賣菜的那個小伙子,我就知道是你了,但沒有反對。我覺得你勤勞踏實,是個顧家的男人,長得還不錯,只是有點小脾氣,反而顯得可愛,可以接受。”
她頓了頓,接著說道:“我對你說了實話,你也說說你的想法。事先申明,我不是非你不嫁的,來我家說親的人排成長隊。〞
她直白大膽的一番話,屋子里氣氛輕松下來,我也放開了,覺得她倒挺可愛的。
我們不再拘謹,像熟人一樣,聊了聊各自的家庭情況,個人興趣愛好,以后有什么打算,一時聊得挺投機。
不知不覺,一個多小時過去了,看著她嬌俏的面容,我愈發(fā)感受到她的真誠大方、樸實可愛,還有什么好糾結(jié)的呢?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緣分來了擋都擋不住。
我和劉巧萍走出房間,彼此都很滿意,決定擇日上門定親,王嬸和劉巧萍的父母也長吁一口氣。
如今,我們攜手走過二十多年,養(yǎng)大孩子,孝敬老人,感情和睦,從沒有紅過臉。我們注定還要攜手余生,直至生命的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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