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東京的作戰(zhàn)室里,一份情報被重重地拍在桌上,它只有一個名字:黃崖洞。
對于華北方面軍司令官岡村寧次來說,這三個字的分量,比得上八路軍的幾個主力師。
因為一支沒有補給的軍隊是走不遠的,而黃崖洞,就是那支軍隊自己造血的心臟。
他下定決心,要用外科手術式的精確打擊,徹底挖掉這個心頭大患。
一、太行山里藏著的“兵工帝國”
起初,八路軍的武器裝備,基本靠戰(zhàn)場上撿。
大家開玩笑說是“運輸大隊長”送來的。
但這終究不是長久之計,槍膛打禿了,炮彈打光了,總不能指望敵人每次都那么慷慨。
靠自己,才是硬道理。
于是,在山西黎城縣那片人跡罕至的大山褶皺里,一個秘密的“兵工帝國”拔地而起。
黃崖洞這地方,光聽名字就透著一股險要。
三面是刀削斧劈的懸崖,只有一條窄得只能走單人、過單騎的石階小路能通進去。
這簡直是老天爺賞飯吃,是個天然的要塞。
八路軍總部把最好的技術人員、最寶貴的機器設備都挪到了這里。
工人們在山洞里叮叮當當,把廢鐵、鋼軌、甚至是撿來的炮彈皮,都變成了嶄新的武器。
到1941年下半年,這地方的產(chǎn)能已經(jīng)相當嚇人:一個月能造出四百多支步槍,兩千多發(fā)炮彈,還有地雷、手榴彈無數(shù)。
這些“黃崖洞造”,源源不斷地送往前線,讓日軍大為頭疼。
朱德總司令不止一次地視察這里,看著一排排泛著油光的步槍,他把這里稱作八路軍的“掌上明珠”。
這顆明珠實在是太亮了,亮到讓岡村寧次坐立不安。
他知道,只要黃崖洞還在響,八-路軍的脊梁就斷不了。
1940年,他派了岡崎大隊去摸底,結果在關家垴被彭德懷副總司令兜頭一棒,打得幾乎全軍覆沒。
這口惡氣,日軍一直憋著,他們發(fā)誓要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二、五千頭狼對陣一群看家虎
1941年11月,機會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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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軍發(fā)動了對太行山根據(jù)地的大規(guī)模“掃蕩”,代號“鐵壁合圍”。
這次,岡村寧次下了血本,從第36師團和獨立第四混成旅團抽調(diào)了超過五千名戰(zhàn)斗經(jīng)驗豐富的老兵,由飛機和山炮提供火力支援,目標直指黃崖洞。
這支部隊的指揮官出發(fā)前接到的命令是:夷為平地,寸草不留。
消息傳到八路軍總部,所有人的心都揪了起來。
當時,八路軍的主力部隊全被日軍牽制在外線,根本抽不開身。
能守衛(wèi)兵工廠的,只剩下總部特務團。
這個團,滿打滿算也就一千五百來號人。
用一千五百人,去頂住五千多裝備精良、還帶著飛機的日軍,這仗怎么看都像是拿雞蛋碰石頭。
更要命的是,總部的命令異常嚴酷,由不得半點含糊。
團長歐致富接到的電報上寫著:“務必堅守五天以上,為工廠轉(zhuǎn)移贏得時間。”
這不僅僅是一道命令,這是一道拿命去填的軍令狀。
五天,意味著兵工廠里那些寶貝疙瘩一樣的機器能拆下來運走,意味著那些懂技術的工人和工程師能安全撤離。
但這五天,也意味著特務團的戰(zhàn)士們,要用自己的胸膛,去擋住敵人的炮彈和刺刀。
歐致富沒有猶豫。
特務團的戰(zhàn)士們也沒有一個孬種。
他們迅速進入了早已構筑好的防御工事。
黃崖洞的地形是第一道保險,而他們,就是最后一道,也是最硬的一道保險。
三、八個晝夜,從獵物到獵人的角色互換
一頭撞進石頭陣
11月9日,日軍的總攻開始了。
他們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狼,沿著那條唯一的山路向上猛撲。
在他們看來,這不過是一次武裝游行,勝利唾手可得。
可他們沒想到,自己一腳踏進的是一個精心設計的屠宰場。
走在最前面的日軍士兵,腳下突然一空,“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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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一聲巨響,整個人就被炸上了天。
緊接著,山道兩旁埋設的地雷被連環(huán)引爆,爆炸聲震得山谷嗡嗡作響。
那些隱藏在崖壁上的射擊孔里,機槍、步槍噴出火舌,戰(zhàn)士們擰開手榴彈的蓋子,一排排地往下扔。
狹窄的山道讓日軍擠成一團,前面的人倒下了,后面的人上不來,成了活靶子。
日軍的第一次沖鋒,就在一片鬼哭狼嚎中被打垮了。
用身體筑成的防線
日軍指揮官惱羞成怒,調(diào)來了山炮,對著八路軍的陣地猛轟。
一時間,山頂上土石橫飛,硝煙彌漫。
炮擊一停,日軍就像潮水一樣,一波接著一波往上涌。
戰(zhàn)斗進入了最殘酷的階段,每一寸土地都在反復爭奪,每一分鐘都有人倒下。
在一個叫“倒水崖”的陣地上,17歲的司號員崔振芳所在的排打光了。
陣地上只剩下他一個人,看著黑壓壓的日軍往上爬,他扔掉了軍號,抱起一箱手榴彈。
他個子小,力氣也小,但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把一顆顆手榴彈奮力扔向敵群。
爆炸的氣浪把他掀倒在地,他又爬起來繼續(xù)扔。
日軍連續(xù)發(fā)動了十幾次沖鋒,都被他一個人硬生生打了下去,他親手炸死了幾十個敵人,直到流盡最后一滴血,倒在陣地上。
另一處陣地上,日軍使用了火焰噴射器。
橘紅色的火龍?zhí)蜻^戰(zhàn)壕,十二名戰(zhàn)士的棉衣瞬間被點燃,變成了火人。
那種鉆心的疼痛,沒人能想象。
但在生命的最后關頭,他們沒有慘叫,也沒有滿地打滾。
他們拖著燃燒的身體,嘴里發(fā)出最后的怒吼,撲向剛剛沖上來的日軍,拉響了身上的手榴彈。
他們用血肉之軀,為后面的戰(zhàn)友筑起了一道火墻。
時間一天天過去。
五天期限已到,日軍付出了近千人傷亡的代價,卻連黃崖洞的核心陣地都沒摸到。
兵工廠的機器和圖紙,已經(jīng)在后方軍民的幫助下,拆卸打包,通過秘密小道,安全轉(zhuǎn)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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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務團用一百六十多名戰(zhàn)士的生命,換來了整個兵工廠的周全。
關門打狗,甕中捉鱉
按理說,任務完成,特務團可以撤了。
但彭德懷副總司令從外線發(fā)來了新的命令:“拖住他們,別讓他們跑了!
援兵馬上就到,來個內(nèi)外夾擊!”
一瞬間,攻守之勢異也。
特務團從防御者,變成了誘餌。
他們且戰(zhàn)且退,像個牛皮糖一樣死死粘住日軍,把他們牢牢地困在黃崖洞的崇山峻嶺之中。
與此同時,八路軍129師等主力部隊已經(jīng)悄悄地完成了對外圍的包圍,一張大網(wǎng)悄然收緊。
又僵持了三天。
當總攻的號角吹響時,四面八方的槍炮聲讓被圍的日軍徹底懵了。
他們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從獵人變成了籠子里的野獸。
進退失據(jù)之下,這支所謂的精銳部隊徹底崩潰,四散奔逃。
四、一塊刻在太行山上的軍功章
持續(xù)八天八夜的黃崖洞保衛(wèi)戰(zhàn),以八路軍的完勝告終。
戰(zhàn)后的統(tǒng)計數(shù)據(jù)讓人咋舌:特務團犧牲166人,卻造成日軍超過1000人的傷亡,戰(zhàn)損比達到了驚人的1:6。
這在當時敵我裝備差距懸殊的背景下,簡直就是個神話。
戰(zhàn)后,八路軍總部授予特務團“黃崖洞保衛(wèi)戰(zhàn)英雄團”的稱號。
毛澤東主席在延安得知戰(zhàn)果后,親自題詞,號召全軍學習黃崖洞的防御作戰(zhàn)經(jīng)驗。
這一戰(zhàn),不僅保住了八路軍的兵工命脈,更重要的是,它用一場實實在在的勝利告訴了所有人,所謂的“皇軍不可戰(zhàn)勝”不過是個笑話。
黃崖洞的機器,后來在另一個更隱蔽的山谷里重新響起了轟鳴。
那些在戰(zhàn)斗中幸存下來的戰(zhàn)士,則在短暫休整后,又奔赴了新的戰(zhàn)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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