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捉特務——憶1967年初春軍訓 | 作者 鄒以恕

1967年初春，寒意未消，時代浪潮已席卷華夏。依據“三支兩軍”命令，大中專院校成為穩定局勢、推行“復課鬧革命”的重點，駐宿6441部隊的孫排長和顧班長隨即進駐侍嶺初級中學。因校園無派系對立，兩人將工作重心放在軍訓上，既響應相關指示，也為錘煉青少年意志體魄。學校迅速推行班、排、連軍事化建制，韓干亭校長兼連長，尹振聲主任任副連長，班主任為排長，書聲瑯瑯的校園很快響起整齊的口號與腳步聲。

孫排長明確軍訓課目嚴格參照部隊操典，不容含糊。每日破曉前，急促哨聲劃破寧靜，同學們身著粗布衣裳列隊訓練，從報數、隊列轉向等基礎動作，到齊步、跑步、正步，每個動作都反復打磨。槍械訓練尤為熱血，孫排長手把手傳授立射、蹲射、臥射姿勢與瞄準要領，顧班長示范反刺殺動作，寒光閃閃的刺刀劃出凌厲弧線，同學們握槍的手心滿是汗水。此外，步槍拆解安裝、塹壕跨越、匍匐爬行、五公里越野及戰場救護等實戰化課目，讓大家深切體會到軍人的嚴謹與擔當。

所有軍訓內容中，最難忘的是清明節后那場夜間捉“特務”行動。晚自習結束后，疲憊的同學們倒頭便睡，宿舍很快響起鼾聲。深夜，急促的鐘聲驟然炸響，將大家從酣睡中驚醒，宿舍內一片惶恐混亂。二排排長李長言老師隨即喊話通知緊急集合，同學們手忙腳亂整理衣物后迅速涌向操場。

春夜寒意襲人，星空清朗，200多名學生快速列隊，雖面帶睡意，眼神卻滿是緊張好奇。韓校長、尹主任立于隊前，孫排長、顧班長與鄉人武部兩位部長佩槍肅立，嚴肅陣勢讓操場空氣近乎凝固。孫排長宣布接到緊急通知，有美蔣特務將在北大湖沂河岸邊空投，命令眾人即刻前往圍剿。韓校長補充說明行動有危險，身體不適者可留守，同學們卻群情激憤，紛紛舉手請戰。高大龍部長提出聽從指揮、有序前進、保持安靜三點要求后，孫排長下令十點整出發。

兩路縱隊悄無聲息向北大湖挺進，顧班長在前開路，孫排長在后，兩位部長分守兩側。隊伍穿過村莊、跨過碎石路，進入一望無際的麥田，只有腳步聲與輕微呼吸聲相伴。行至中途，孫排長下令兵分兩路左右夾擊，約定12點前在沂河南岸匯合。四位帶隊領導拔槍拉開保險的臨戰狀態，讓同學們心跳加速，紛紛貓腰警惕張望。

夜色漸深，麥苗露水浸濕了大家的鞋襪褲腳，寒意刺骨卻無人在意。眾人目光緊鎖前方田野、溝渠與樹林，專注捕捉異常聲響，全然無心欣賞靜謐的春夜景色。靠近沂河時，氣氛愈發緊張，隊伍右側麥田突然傳來響動，一位女同學驚喊“特務”，二排排長盛法迎立刻沖上前準備擒拿，同學們也握緊拳頭待命。隨后眾人發現，所謂“特務”不過是只受驚的野兔，緊張氣氛稍稍緩解。

抵達沂河邊，月光下的河水泛著粼粼波光，卻不見半分特務蹤跡，大家滿臉疑惑。此時兩路隊伍匯合，孫排長登上高地宣布，特務已被新沂縣邵店駐軍與當地學生提前俘虜。同學們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熱烈歡呼，緊繃的神經徹底松弛，疲憊化作滿滿的成就感。返程路上，大家興奮地交流經歷，春夜寒意仿佛也消散了。這場逼真的夜間訓練，讓大家真切體驗了戰場氛圍，錘煉了膽識與紀律性。

半個多世紀過去，當年的少年已入暮年，但一九六七年初春的軍訓歲月，尤其是那場驚心動魄的捉“特務”之夜，依舊清晰如昨。整齊的隊列、冰冷的步槍、漆黑的原野與熾熱的初心，構成了一代人難以磨滅的青春記憶，鐫刻成生命里的深刻印記，見證著特殊年代里少年們對祖國的赤誠與對責任的擔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