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杜羅庭審紀實：縛手跛行，對旁聽席公眾說“新年快樂”

澎湃新聞記者 黃粵涵 王蘊瑋

1月5日，遭美方強行控制的委總統(tǒng)馬杜羅及其妻子，被押至紐約一法院出庭受審。現(xiàn)場畫面可看到馬杜羅雙手被縛，走路一瘸一拐。他當庭否認所有罪名，強調自己“被綁架”。

馬杜羅庭審紀實：“我無罪”、“我是戰(zhàn)俘”

“我是無辜的，我無罪。我是一個正派的人。我仍然是委內瑞拉總統(tǒng)。”在紐約法庭上，委內瑞拉總統(tǒng)馬杜羅用西班牙語說道，否認美方所謂的毒品恐怖主義和可卡因走私的指控。

這是一場聚焦全球目光的“審判”。據(jù)新華社報道，遭美國強行控制的馬杜羅夫婦當?shù)貢r間5日中午在美國紐約南區(qū)聯(lián)邦地區(qū)法院首次出庭，拒絕美方所謂“犯罪”指控。記者在現(xiàn)場看到，馬杜羅夫人弗洛雷斯額頭等身體部位有傷，右眼旁有淤青，起身答辯時站立不穩(wěn)，顯得十分虛弱。馬杜羅本人在多次起立和坐下過程中頗顯吃力。

美方指控馬杜羅犯有“毒品恐怖主義陰謀罪、可卡因走私陰謀罪、持有機槍及破壞性裝置罪，以及針對美國的持有機槍及破壞性裝置陰謀罪”。

2026年1月5日，美國紐約，美國聯(lián)邦特工將委內瑞拉總統(tǒng)馬杜羅及其夫人通過直升機帶到曼哈頓下城，隨后在重兵押送下前往紐約聯(lián)邦法院。 視覺中國 圖

值得注意的是，馬杜羅堅稱自己不是普通的刑事被告，而是一名“戰(zhàn)俘（prisoner of war）”。分析認為，這是他發(fā)出的一個明確信息：美軍特種部隊突襲他在委內瑞拉的住所，并非像特朗普政府所聲稱的是一次執(zhí)法行動，而是一次軍事行動。如果一個人是戰(zhàn)俘，國際法和《日內瓦公約》將規(guī)定他或她的待遇。

首次開庭持續(xù)約30分鐘。法官要求馬杜羅3月17日再次出庭參加聽證。閉庭前，馬杜羅向旁聽席揮手致意。

2026年1月5日，美國紐約，美國聯(lián)邦特工將委內瑞拉總統(tǒng)馬杜羅通過直升機帶到曼哈頓下城，隨后在重兵押送下前往紐約聯(lián)邦法院。視覺中國 圖

“新年快樂！”

美東時間5日12點整，馬杜羅在美國法警的押送下步入法庭，他身穿藍色襯衫，內搭一件熒光橙色囚服，穿卡其色褲子。馬杜羅沒有戴手銬，但戴著腳鐐緩緩走進法庭。他看向前方，朝著陪審席的方向，面帶微笑地環(huán)視著擠滿旁聽席的約六七十名律師、記者和旁聽者。

坐下前，馬杜羅用英語對旁聽席上的公眾說：“新年快樂！” 他的妻子弗洛雷斯隨后也到達座位，太陽穴和額頭上貼著兩塊大創(chuàng)可貼，二人之間隔著律師馬克·唐納利。

庭審由阿爾文·赫勒斯坦主持，這名92歲高齡的法官由美國前總統(tǒng)克林頓任命，被認為性格固執(zhí)、行事方式不拘一格。在其他一些備受矚目的案件中，如特朗普涉嫌向色情明星斯托米·丹尼爾斯支付封口費案，赫勒斯坦法官都曾做出對特朗普或其政府不利的裁決，兩次駁回特朗普將此案移交聯(lián)邦法院的請求。

隨著程式化的問候環(huán)節(jié)開啟，這場承載重大歷史意義的庭審正式拉開序幕。“早安，馬杜羅先生。”赫勒斯坦說，馬杜羅則以手勢回應。

在法庭明亮的燈光下，當赫勒斯坦法官陳述起訴要點時，戴著同傳翻譯耳機的馬杜羅微微搖頭以示異議。赫勒斯坦依照程序要求確認身份時，馬杜羅在報出全名后立即展開激烈陳詞。

“我是無辜的，我無罪。我是一個正派的人。我仍然是委內瑞拉總統(tǒng)。”當馬杜羅試圖繼續(xù)說話，控訴自己被“綁架”時，赫勒斯坦打斷了他：“我只想知道一件事。你是尼古拉斯·馬杜羅嗎？”

馬杜羅重申全名后強調，自己“首次”拿到起訴文件且無需當庭宣讀，堅持要自行審閱。根據(jù)現(xiàn)場報道，他的站立姿勢頗有對抗意味——時而以指節(jié)抵住桌面，時而雙手交握如祈禱狀，但伸直的食指卻始終指向法官方向。待馬杜羅落座后，辯護律師用手做了一個嘴型并搖了搖頭，警告馬杜羅需要克制自己的長篇大論。

面部有瘀傷、纏著繃帶的弗洛雷斯發(fā)言比馬杜羅少，但同樣表達了抗爭態(tài)度。當赫勒斯坦要求她表明身份時，弗洛雷斯表示自己“是委內瑞拉共和國的第一夫人”，同樣表示不認罪。

馬杜羅時而垂目掃視起訴書，并不時在筆記本上疾書。隨著聽證會的進行，馬杜羅開始試探法庭對他的發(fā)言限制。“我希望我的筆記能得到尊重，并允許我保留它們。”馬杜羅告訴赫勒斯坦。“我相信你有權保留它們。”赫勒斯坦有些驚訝地回應道。

馬杜羅的代理律師表示，他“對馬杜羅被強行控制的合法性存在疑問”，并表示將提交大量文件來應對法律挑戰(zhàn)。目前，馬杜羅及其妻子均未申請保釋，但保留日后申請審前釋放的權利。辯護律師明確為他們爭取醫(yī)療救治。弗洛雷斯的律師表示，她在被綁架期間遭受了“多處”傷害，包括可能的肋骨骨折。

最后，赫勒斯坦安排于3月17日就此案舉行聽證會。在起身離開時，馬杜羅將一支鋼筆塞進了記事本里。一名美國法警注意到了這一點，并從他手中奪走了鋼筆。

2026年1月5日，美國紐約，委內瑞拉總統(tǒng)馬杜羅在曼哈頓聯(lián)邦法院受審后，與一名旁觀者互動。視覺中國 圖

“戰(zhàn)俘”問題

曾任曼哈頓聯(lián)邦檢察官的哥倫比亞大學法學院教授丹尼爾·C·里奇曼告訴《紐約時報》，馬杜羅稱自己為“戰(zhàn)俘”，并非第一個提出此類主張的刑事被告，而且這種主張可能不會對他的案件產(chǎn)生太大影響。

戰(zhàn)俘是指在沖突中被俘并拘留的合法戰(zhàn)斗人員，包括武裝部隊、民兵或志愿兵團成員。他們不會僅僅因為是敵對勢力成員而面臨審判。根據(jù) 《日內瓦公約》，戰(zhàn)俘在接受訊問時，“只需提供其姓氏、名字、軍銜、出生日期以及軍隊、團、個人或序列號，或者在無法提供上述信息的情況下，提供等效信息。”

根據(jù)該公約，雖然戰(zhàn)俘的行動可能受到限制，但不得將其嚴密監(jiān)禁，除非為了其安全所必需。他們通常在沖突結束后被釋放，而不是由法官判處明確的刑期。而且，至關重要的是，他們不會面臨任何個人罪責的指控。

國際法還有一項長期原則是，國家元首在外國法院享有豁免權，美國最高法院承認這項限制。然而，里奇曼認為，即使馬杜羅援引國際法或以國家元首身份主張豁免權，他的案件也將作為刑事案件進行審理。

里奇曼說，特朗普政府和馬杜羅都在使用他們認為能夠與世界溝通的措辭。值得注意的是，在5日的審判中，赫勒斯坦多次打斷馬杜羅關于其被捕合法性的發(fā)言，并告訴他：“以后會有時間和地點詳細討論這些問題。”

“刑事案件的一個基本假設是，被告至少會暫時承認法院的管轄權并遵守相關規(guī)定。而如果有人完全拒絕這樣做，那就可能造成相當大的阻礙。”里奇曼說。

法院之外：街頭爭論與“十分嚴峻的時刻”

正當馬杜羅在聯(lián)邦法院26樓接受提審時，有關美國干預委內瑞拉的爭論也在街頭小范圍進行。

據(jù)央視新聞報道，在當天庭審開始前，紐約南區(qū)聯(lián)邦地區(qū)法院外已聚集大批民眾，現(xiàn)場氣氛緊張。法院周邊安保明顯加強，多輛警車停靠在路口布防。民眾在法院外廣場及周邊街道聚集，他們舉著“釋放馬杜羅”“不要向委內瑞拉開戰(zhàn)”等標語橫幅，不時高呼口號，對美方行動表示不滿。

數(shù)百名抗議者聚集在法院對面一個公園的門口，用英語和西班牙語高呼口號，揮舞著“美國勿插手委內瑞拉”以及“美國滾出拉美”的標語，一些人頭戴阿拉伯方巾。

很快，另一群人戴著印有委內瑞拉國旗的帽子趕到，齊聲喊出口號進行回應。他們高呼“自由萬歲！”，并用西班牙語齊聲喊著“已經(jīng)垮了，已經(jīng)垮了，馬杜羅政權已經(jīng)垮了。”這些人顯然是美國總統(tǒng)特朗普的支持者，其中一人則舉著一面巨大的紅旗，上面寫著“特朗普當國王”，并印有總統(tǒng)的加冕圖像。

同樣在紐約，聯(lián)合國安理會當天在總部就委內瑞拉局勢舉行緊急會議。會上，多國聲援委內瑞拉，中國、俄羅斯等多國代表就美國對委軍事行動表示強烈譴責。

聯(lián)合國副秘書長迪卡洛代表聯(lián)合國秘書長古特雷斯就委內瑞拉局勢向安理會通報，表示1月3日美國對委內瑞拉采取的軍事行動令局勢進入“十分嚴峻的時刻”。通報表示，委內瑞拉政府已將美方行動定性為軍事侵略，嚴重違反《聯(lián)合國憲章》，對地區(qū)和國際和平與安全構成威脅。聯(lián)合國對委內瑞拉未來局勢及其外溢影響表示嚴重關切。

本 期 編 輯 鄒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