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名密碼|（四）周朝人名特點之賜姓命氏制度

文/子椿

周朝在夏商基礎上進一步完善了宗法制，是歷史上第一個正式實行封建制度的王朝。所謂封建，本義：“列爵曰封，分土曰建”。指天子將爵位、土地分賜親戚或功臣，使之在各該區域內建立邦國，以鞏固統治。最早見于《左傳·僖公二十四年》：“昔周公吊二叔之不咸，故封建親戚，以蕃屏周。”

周朝的封建制度以周天子為宗主，將血緣關系與政治權力分配相結合，構建了一系列宗法等級森嚴的分封體系，包括宗法制度、禮樂制度、官職制度、國野制度、土地制度、外交制度等在內的政治架構形式，是非常完備的制度體系，成為后世封建制度的圭臬。

而其中，血緣關系是其封建制度的根本（基本）依據。并依據血緣關系衍生出宗法制度，分封制度，賜姓命氏制度等和姓名避諱有關的多種制度。由于篇幅較長，所有我們分幾部分來介紹周朝的姓名特點。

周朝時期宗法制度非常完備，尊卑制度森嚴。就拿姓氏制度來說，自天子到庶民無不嚴格遵守一個制度，那就是——賜姓命氏制度。

《左傳·桓公二年》記載：“天子建國，諸侯立家，卿置側室，大夫有二宗，士有隸子弟。”《左傳·隱公八年》記載：“天子建德，因生以賜姓，胙之土而命之氏。諸侯以字為謚，因以為族，官有世功，則有官族，邑亦如之。”這其中包含以下幾個特點。

一、天子賜姓，諸侯命氏

1. 從《左傳》可知，只有周天子才能賜姓，受封者得姓，裂土建國而成為諸侯（這也是“封建”的來歷）。諸如姬姓的晉國（唐國）、魯國，姜姓的齊國、媯姓的陳國，姒姓的杞國，子姓的宋國等。
2. 諸侯國君主命氏，同姓被分封采邑之地為受氏者，受氏者成為諸侯卿大夫。卿大夫在血緣上成為（與國君）同姓者的分支，以所受之氏而致邑立宗，成為嚴格意義上的宗法上的“大宗宗卿”。如晉國的荀氏、狐氏、郤氏、胥氏、欒氏等。
3. 如果不得受氏（即不能以其功德而立家成為大宗）則被賜族，族號以祖先的表字為謚，成為小宗。同樣，居官有功，諸侯可以賜族，以官為族。
4. 如《左傳》記載：（魯司空）無駭（魯孝公曾孫）去世，羽父為他請求謚號和族氏。魯隱公根據仲公的解釋，命令以無駭祖父公子展（魯孝公之子）的字作為族氏，就是展氏。展無駭兒子為古代道德典范之賢人展禽（柳下惠）。
5. 由此，第一級封建，即天子分封諸侯，諸侯被賜姓建國；那么諸侯命氏立宗（家）賜族，受氏者成為卿大夫。

當然，天子既然可賜姓，亦可命氏，即意味著既可建國，也可立宗。諸侯但可命氏，而不得賜姓，即意味著只能通過分封另建（以卿大夫為主體的）宗統，而不得建國。

二、天子以德賜姓

先看上古時期得姓記錄，《國語·晉語》記載：

同姓為兄弟。黃帝之子二十五人，其同姓者二人而已，唯青陽與夷鼓皆為己姓。青陽，方雷氏之甥也。夷鼓，彤魚氏之甥也。其同生而異姓者，四母之子別為十二姓。

凡黃帝之子，二十五宗，其得姓者十四人為十二姓。姬、酉、祁、己、滕、箴、任、荀、僖、姞、儇、依是也。唯青陽與蒼林氏同于黃帝，故皆為姬姓。同德之難也如是。

昔少典娶于有蟜氏，生黃帝、炎帝。黃帝以姬水成，炎帝以姜水成。成而異德，故黃帝為姬，炎帝為姜，二帝用師以相濟也，異德之故也。異姓則異德，異德則異類。異類雖近，男女相及，以生民也。

同姓則同德，同德則同心，同心則同志。同志雖遠，男女不相及，畏黷敬也。黷則生怨，怨亂毓災，災毓滅姓。是故娶妻避其同姓，畏亂災也。故異德合姓，同德合義。

古典記載總結如下：

1. 中華民族是同一祖先，即少典所生的黃帝和炎帝。黃帝依靠姬水長大，所以姓姬；炎帝靠近姜水，所以姓姜。
2. 同姓同德，異姓異德。德行不同，互視異類，所以黃帝和炎帝相互征討。
3. 有血緣關系不一定能賜姓，而且姓有所不同。所以黃帝25子，得到姓的不過14個12姓，其中因為青陽和蒼林氏因為和黃帝德行相同，所以賜同姓姬姓。
4. 同姓不婚。異姓異德，可以為婚姻，繁衍后代；同姓同德，不可婚姻，怕褻瀆了恭敬之情，產生怨恨，造成災禍，同姓被滅，所以同姓不婚。

到了西周建立，分封諸侯。杜預注《左傳》說：周公哀傷夏、殷商朝疏于親戚兄弟，導致滅亡，所以在周公旦和周成王時期，廣封其兄弟功臣，以作周室屏障。《荀子?儒效》中記載：“兼制天下，立七十一國，姬姓獨居五十三人，而天下不稱偏焉。”

三、姓氏并存

周朝姓氏并存，都是天子或封建君主賜予的，這和上古時期的“氏”明顯不同。上古時期得氏，沒有嚴格的宗法制度規定，只是氏族部落的名字或稱謂。而從周朝起，所有的姓氏都是依據宗法制度由天子賜予。

1、姓氏并存有兩個功能：第一別婚姻，第二明貴賤。

南宋史學家鄭樵所著《通志?氏族略》總結：“男子稱氏，婦人稱姓。氏所以別貴賤，貴者有氏，賤者有名無氏。……姓所以別婚姻，故有同姓、異姓、庶姓之別。”

2、一姓多氏現象

由于“姓”取決于血緣（雖然有血緣關系不一定就能被賜姓），生而有姓，故終生不變，世代相承。“氏”則源自君主所命，后天而來，可因封賞、地域的變化而一變再變，但是他的姓是不變的。如周王室本為姬姓，在西周大分封中，分封同姓諸侯國達40國之多，姬姓即分支為40個新的“氏”。

3、同姓不婚

《禮記·坊記》：“取妻不取同姓，以厚別也。”《禮記·郊特牲》：“夫婚禮，乃萬世之始也，取于異姓，所以附遠厚別也。”《禮記·昏義》：“婚姻者，合兩姓之好。”

依據宗法制“同姓不婚”，即便是不同氏，如果追溯祖先是同姓也不能締結婚姻。男子稱氏，婦人稱姓。雖然男子不同氏，但有可能是同姓；女子則不然，自始至終必須用祖先血脈的“姓”。

如晉國、魯國出嫁的女子，名字后綴必須帶“姬”；齊國的出嫁女子必須帶“姜”；宋國的出嫁女子必須帶“子”；秦國的出嫁女子必須帶“贏”等等。我們閱讀先秦典籍，諸如齊姜、文贏、武姜、晉姬、秦嬴、南子等等，后綴代表祖先血脈，也可以區別同姓不婚的標志。

4、姓氏合一，以氏代姓。

到了春秋戰國時期，禮崩樂壞，賜姓命氏制度受到挑戰，周天子已無力分封和控制諸侯，諸侯僭越稱位，自立王侯者時有所聞，亡國失氏者屢見不鮮。

長期的諸侯割據，兼并戰亂，使一些世家大族因滅國或失掉封地，流離失所，墜命亡氏，降為庶民。而一些地位低下的士人階層、庶民百姓則乘勢而起，逐步登上政治舞臺。因而姓氏并存制度到戰國末期已經名存實亡，姓氏逐漸合一，往往以氏代姓。

5、“同姓不婚”變成“同氏不婚”

隨著人口的增多，戰亂頻仍，血緣關系分支增多，維系紐帶不再那么強烈，以至于同姓不婚的宗法制度逐漸放松，同姓不婚慢慢演變成同氏不婚。

隨著以氏代姓，氏取代祖先的血緣的“姓”，并不再是小宗五代另立氏族（下節詳談），世代得以繼承。雖然字面依然是“同姓不婚”，事實上已經變成“同氏不婚”。

6、春秋戰國時期多有違例

雖然宗法制比較森嚴，可是隨著分封諸侯，周天子的權力不斷下降，以至于諸侯違規的事實常有發生。

如《左傳·僖公二十三年》：“男女同姓，其生不蕃。晉公子，姬出也，而至于今，一也。"《左傳·莊公二十八年》：“（晉獻公）又娶二女于戎，大戎狐姬生重耳，小戎子生夷吾。”

晉獻公娶于賈，無子。烝于齊姜，生秦穆夫人及大子申生。又娶二女于戎，大戎狐姬生重耳，小戎子生夷吾。晉伐驪戎，驪戎男女以驪姬。歸生奚齊，其娣生卓子。

這個戎國的狐氏其實是姬姓。按《國語》記載：“狐氏出自唐叔。狐姬，伯行之子也，實生重耳。”狐氏和晉國的祖先都是周成王同母弟唐叔虞，狐氏先祖徙居于戎，至狐突復歸于晉。那么晉獻公和狐氏就是同姓為婚，違背了“同姓不婚”的制度。

另：據《左傳》記載，襄公23年，晉國嫁女于吳國，晉國和吳國都是姬姓。襄公26年，衛國為了營救被晉國扣留的衛獻公，送衛姬給晉國，衛國和晉國都是姬姓。哀公12年，魯昭公娶吳女。魯國和吳國都是姬姓。

雖然有不少同姓婚姻的事例，但是就記載而言，尚未發現同氏婚姻的現象。這說明到春秋戰國時期，同姓不婚的制度逐漸被打破，變成“同氏不婚”，雖然字面依然是“同姓不婚”。

限于篇幅，具體姓氏命名使用規則制度我們下文再談。

（待續）

2025-12-28榆木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