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蛤蜊等于吃碎玻璃？那個讓船只長生不老的材料，是如何回到人類餐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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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撰文 | 蘇澄宇

　　在里約熱內盧的瓜納巴拉灣，幾十年來，無數廢棄的船只被遺留在這里，任由風浪侵蝕。

　　這些船并沒有真正“死”去，它們正在以一種微觀的方式“轉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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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事要從上世紀中葉說起，一種被稱為玻璃纖維增強塑料（GRP）的材料橫空出世。它由兩部分組成：作為骨架的微細玻璃纖維和作為填充物的樹脂（通常是聚酯或環氧樹脂）。

　　玻璃纖維增強塑料圖源：hrfibreglass

　　這種組合輕便、堅固且耐腐蝕，迅速取代了木材，成為造船業的寵兒 。在巴西，隨著休閑航海和漁業的興起，成千上萬艘玻璃鋼船下水。人們當時只看到了它的優點：它不像木頭那樣會腐爛，也不像鋼鐵那樣容易生銹。然而，這種材料的“耐用性”在幾十年后變成了一個災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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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21世紀，第一批下水的玻璃鋼船迎來了它們的“退休潮”。然而，處理這些大家伙極其昂貴且技術困難。玻璃和樹脂混合在一起，就像要把做好的蛋糕還原成面粉和雞蛋一樣難。

　　在巴西，由于缺乏完善的回收機制和昂貴的正規報廢成本，許多船主選擇了一種最原始的處理方式：在船底鑿一個洞，讓它在某個偏僻的紅樹林或海灣里悄無聲息地消失 。據統計，僅在瓜納巴拉灣，就有數十艘甚至上百艘這樣的“僵尸船”長期擱置，船體在紫外線和海浪的夾擊下開始崩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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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這僅僅是污染來源的一部分。即使是還在服役的船只，在維護過程中也在制造麻煩。為了防止藤壺附著，船體通常涂有含有重金屬和殺菌劑的防污漆。

　　當工人們打磨船體準備重新噴漆時，或者當船體在水中自然磨損時，含有玻璃纖維碎屑和醇酸樹脂（Alkyd Resins）的粉塵便像雪花一樣飄落在水面上 。

　　雙殼類軟體動物它們是海洋中的“吸塵器”，為了獲取營養，它們必須不停地過濾海水。一只成年牡蠣每天可以過濾近200升水。它們通過鰓上的纖毛捕捉水中的顆粒物。這些生物并不能區分浮游植物和微小的玻璃纖維碎片，一概并收。

　　在蛤蜊內發現的微塑料 圖源：文獻

　　英國布萊頓大學的Corina Ciocan博士曾進行過一項研究，她在奇切斯特港（一個游艇活動密集的區域）的牡蠣中發現了驚人數量的玻璃纖維。在冬季，也就是船只維護的高峰期，每公斤牡蠣肉中竟然含有高達11220個玻璃纖維微粒。

　　a 從濾紙中分離出的玻璃纖維（10 倍放大；比例尺代表 2.5 mm）。b 菲律賓蛤仔體內表現出磨損（箭頭所示）的微塑料纖維（40 倍放大） 圖源：文獻

　　雖然這項直接針對玻璃纖維計數的開創性研究是在英國進行的，但巴西的情況可能更為嚴峻。巴西圣保羅聯邦大學（UNIFESP）的研究人員在沿海保護區的雙殼類生物體內發現了大量的醇酸聚合物，這正是船舶油漆的主要成分 。既然表層的油漆已經被蛤蜊吃進了肚子，那么作為基材的玻璃纖維自然也難以幸免。

　　材料構成 圖源：practical-sailor

　　研究表明，這些鋒利的纖維會刺穿蛤蜊的消化道內壁，引發嚴重的炎癥反應。這導致蛤蜊的健康狀況下降，生長受阻。更諷刺的是，這些蛤蜊往往因為攝入了不可消化的塑料和玻璃而產生“虛假飽腹感”，最終在滿肚子“垃圾”的狀態下營養不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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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于巴西人來說，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當有人點了一盤鮮美的蒜蓉蒸蛤蜊時，也可能同時也點了一份“微型玻璃纖維套餐”。雖然不會死，但想象一下微小的玻璃針和充滿了重金屬的油漆屑在你的消化系統中游走，絕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

　　研究發現，這些微粒攜帶了鉛、銅、鋅等重金屬以及鄰苯二甲酸鹽（phthalates）等化學物質。鄰苯二甲酸鹽被廣泛認為會干擾人體內分泌系統 。微粒進入人體后，雖然大部分可能被排出，但殘留的微粒可能會釋放出上述有毒添加劑，或者微粒本身發生遷移，對組織造成長期的化學暴露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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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前，這個問題正變得日益迫切。從繁忙的工業港口巴拉那瓜到理論上應該是生態凈土的羅卡斯環礁（Atol das Rocas），研究人員都檢測到了源自船舶的人為微粒。洋流和風像不知疲倦的快遞員，將這些微小的污染物輸送到每一個角落。

　　只要打磨船體的粉塵還在毫無遮擋地落入大海，水下的蛤蜊就只能繼續吞噬。

　　參考資料：

　　https://academic.oup.com/etc/article/40/8/2247/7734286?login=false

　　https://www.researchgate.net/publication/40898295_Marine_pollution_from_antifouling_paint_particles_Marine_Pollution_Bulletin_60_159-71

　　https://pmc.ncbi.nlm.nih.gov/articles/PMC7550414/

　　https://oceanographicmagazine.com/news/brazil-s-fully-protected-marine-areas-can-t-escape-microplastics/

　　https://www.researchgate.net/publication/380662140_Glass_reinforced_plastic_GRP_boats_and_the_impact_on_coastal_environment_-_Evidence_of_fibreglass_ingestion_by_marine_bivalves_from_natural_populations

　　https://www.avozdonavegante.com.br/post/fibra-de-vidro-e-ind%C3%BAstria-n%C3%A1utica-o-que-foi-solu%C3%A7%C3%A3o-no-passado-%C3%A9-problema-no-presente-e-futu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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