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雅宋》系列 | 趙匡胤的“委屈”稱帝路

文/林歌

開封城已盡在掌握，趙匡胤卻轉身回了辦公室。

這位史上最“不情愿”的皇帝，還得再演一場“被逼無奈”的戲碼，才能坐上那張龍椅。

公元960年正月初四，開封城內局勢已定。

趙匡胤站在城頭，看著自己的士兵分布在城內各處，市面“不易肆”。

——店鋪照常營業，百姓生活如常。

很好，這是他想看到的。

但他沒有在城頭多作停留，轉身下城——因為總導演趙普的“拍攝日程表”上，早就規劃好了每一步。

01 先回辦公室，不進皇宮？

下一步，先回殿前司官署。

這個決定讓絕大多數人傻眼了。

皇宮近在咫尺，那個“可以統治萬民的至尊寶座”觸手可及，為什么不直接去坐上去？

大局初定，不怕夜長夢多嗎？

趙普對所有熱切期盼的眼神視而不見。

在他冷漠的表情下，心更加沉靜。

在他看來，這些人迫不及待的樣子真是“低劣”——“人世間有很多需要積極進取的東西，卻要用另一種看似羞怯的狀態才能完美地獲得。”

尤其在當時的中國。

就這樣，當天趙匡胤就像還在后周上班時那樣，直接回到了自己工作生活的老地方——殿前司官署。

不僅如此，他還當眾脫下了進城時穿著的黃袍。

時間還來得及，他坐下來歇了歇。

“因為一會兒之后，他需要體力，更需要情緒。”

02 史上最“委屈”的皇帝：哭著說“我也不想當”

“有頃”（過了一會兒）之后，三位大宰相范質、王溥、魏仁浦以及一些重臣，都被“請”來見趙匡胤。

這就是趙普的計劃：要朝臣來“覲見”趙匡胤。

“好了，我的宰相，我的大人們，你們終于來了……你們可算是來了！”

受盡“委屈”的趙匡胤突然間痛哭流涕，泣不成聲，說出了他滿腹的“不得已”以及……“慚愧”：

“吾受世宗厚恩，為六軍所迫，一旦至此，慚負天地，將若之何？”

請留意，“將若之何？”——我現在怎么辦？趙匡胤已經“六神無主”，什么都不知道了。

03 羅彥環的“神助攻”：按劍喊出“今日須得天子”

可是沒等范質等大佬說話（質等未及對），那些“要命的強暴者”突然爆發。

散指揮都虞候、太原羅彥環挺身而出，按劍厲聲喊出了這幾天“聽得叫人膩煩了的行動口號”：

“我輩無主，今日須得天子！”

刀將出鞘，劍甲林立，周圍都是殺氣騰騰的叛兵。

這時候，所有的人都“原形畢露”了：包括對富貴權力紅了眼的大兵們，也包括常年一臉道學、滿腔正氣的高官宰相們。

04 宰相下跪：王溥先服，范質無奈

第一個屈服的是王溥。

他率先走下臺階，向趙匡胤跪拜，施以臣子大禮。

然后誰也沒料到，第二個就是以驕傲執拗著稱的范質——“質不得已亦拜”。

這一跪，大局已定。

這可能是中國歷史上最“不得已”的一跪，也是最意味深長的一跪。

它代表著一個時代的結束，和另一個時代的開始。

05 皇宮空蕩蕩：小符太后的“政治避難”

這時，終于可以去做最重要的事了——去皇宮，做真正的皇帝！

但他們撲了個空：皇帝和太后此時已經不在皇宮里了。

在趙匡胤率兵入城時，小皇帝柴宗訓就由他的姨母小符皇后帶出了皇宮。

皇后親手脫下皇帝和自己身上的黃袍，穿著白衣，走進了后周世宗皇帝柴榮記名的功德禪院——天清寺。

這是典型的“政治避難”，也是明確傳達著他們對造反一事的態度：我們輸了，只求不要殺我們。

06 小符皇后：曾當門呵斥亂兵的剛烈女子

看到這里，或許有人會點頭稱贊年輕的符太后“真是明智”，但有沒有人笑話她“過于膽怯，辜負了柴榮”？

需要補充的是，這位小符皇后可不是輕易低頭的人。

小符皇后在歷史中查不到名字，她在嫁給柴榮前，曾先嫁于后漢重臣李守貞的兒子李崇訓。

李守貞被郭威攻滅時，李家全族走死逃亡，無一幸免。

而小符皇后自己獨自當門而坐，對亂軍呵斥：“我符魏王（符彥卿）女也，魏王與樞密太尉（郭威）兄弟之不若，汝等慎勿無禮！”

史稱“亂兵聳然引退，無人敢犯”。

這樣的主見和膽量，就是柴榮臨終時選中她的原因。

07 符家的兩難：三個女兒，兩個陣營

可是這時她一點辦法都沒有了。

后周國中她唯一能指望上的就是她的父親符彥卿——這位猛人曾經讓契丹皇帝耶律德光都倉皇逃跑，威名震懾塞外。

連耶律德光的老媽都問：“符彥卿是不是死了？”才允許兒子再次入侵。

但別說“遠水不解近渴”，就算是符彥卿在，也只能保持中立。

原因很簡單：符家三個女兒，兩個嫁給了柴榮，還有一個，那是趙匡義的媳婦。

這種姻親關系，讓符彥卿在任何情況下都只能“保持沉默”。

政治婚姻的復雜網絡，在這一刻顯出了它的威力。

08 崇元殿的加冕：一個新時代的開始

于是再也沒有什么能阻止當天的趙匡胤了。

他來到了后周皇宮里的崇元殿，這里非常“榮幸”地成了他取代后周、建立新朝的登基典禮舉行地。

這一天，趙匡胤三十四歲。

從偷白菜的流浪漢，到后周禁軍統帥，再到宋朝開國皇帝，他走了十四年。

崇元殿上，黃袍再次加身。

這一次，不是“被迫”，而是“正式”；不是“兵變”，而是“登基”。

一個新的王朝——宋朝，就在這一天誕生了。

站在崇元殿上，趙匡胤看著跪拜的群臣，心中百感交集。

他想起了柴榮的知遇之恩，想起了父親臨終前自己不在身邊的遺憾，想起了妹妹那頓搟面杖，想起了韓通一家慘死的血腥……

但他知道，從現在起，這些都必須放下。他是一個皇帝了，一個要開創三百年基業的開國君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