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斯克的方法是什么？

第一，打閃電戰——把現有技術整合到極致的能力。第二，讓整個行業為你打工——在外部借力的能力。第三，看見那堵看不見的墻——打破傳統認知的能力。我們一個一個來看。先說能力一——打閃電戰。我們知道，二戰時期，德國的坦克技術并不是最先進的。蘇聯的T-34坦克裝甲更厚，火力更猛。但德國贏在哪里？贏在戰術——他們把坦克、飛機、步兵、通信系統整合到極致，打出了閃電戰。馬斯克也是這樣。

特斯拉用的18650電池，在筆記本電腦里就在用，技術上并不領先。真正厲害的是特斯拉的電池管理系統——一輛車里有7000多個電池，就像一個7000人的交響樂團，電池管理系統就是指揮家，實時監控每個電池的狀態，決定誰該充電、誰該放電、誰該休息。SpaceX也是這樣。馬斯克造火箭的關鍵，不是發明更先進的火箭，而是讓火箭能重復使用。他把火箭拆開來看，發現最底下那一段占火箭成本的60%左右。如果能把這個最貴的部分回收重復使用，成本就能大幅下降。你看，馬斯克的成功不是因為他發明了什么新技術，而是因為他能把現有技術整合到極致，做出別人做不出的產品。這就是“打閃電戰”——不是等待更好的武器，而是用現有的資源，通過極致的整合和優化，打出別人打不出的效果。但這里面有個關鍵問題：怎么發現整合思路？這就要說到馬斯克最為看重的那個“第一性原理”。簡單說，就是回到事物的本質，從最基本的真理出發，重新思考問題。我們還是拿特斯拉電池來舉例。

早期研究電動汽車時，特斯拉遇到電池成本居高不下的難題。當時儲能電池的價格是600美元/千瓦時。一輛電動汽車至少需要85千瓦時的電池，這就相當于，一輛特斯拉Roadster總成本12萬美元中，電池成本超5萬美元，占全車近一半。所有人都覺得，電池就是貴，沒辦法。但馬斯克做了什么？他對電池材料進行拆分，從元素層面將其拆解為碳、鎳、鋁、鋼等不同材料。拆解之后，他發現，如果從倫敦金屬交易所分別購買這些材料，每千瓦時僅需花費82美元的成本，約為電池總成本的13.7%。所以，問題不是原材料貴，而是組合方式貴。于是，馬斯克與松下公司達成合作，采用松下18650鎳鈷鋁酸鋰電池的管理程序，重組特斯拉電動汽車的電池，一舉將電池成本降至全行業的最低水平。在此基礎上，特斯拉新車型Model S順利問世，在美國上稅后的價格為63570美元。這就是第一性原理。不是問“電池為什么貴”，而是問“電池的本質是什么”。

SpaceX也是一樣。馬斯克算了一筆賬：假如一枚火箭賣6000萬美元，原材料只值120萬美元?；鸺脑牧铣杀局徽际蹆r的2%。所以，問題不是火箭為什么貴，而是制造方式為什么貴。馬斯克把火箭拆開來看，發現火箭最底下那一段最關鍵，負責把整個火箭從地面推上天。這部分最大、最重，也最貴，占火箭成本的60%左右。如果能把這個最貴的部分回收重復使用，成本就能大幅下降。那么，再次利用第一性原理——回到物理定律，問“從物理原理上看，火箭能不能回收？”答案是能。那為什么不做？

但光有第一性原理還不夠。因為你再聰明，也不可能什么都自己做。

馬斯克的第二個能力，是讓整個行業為他打工。這句話有兩層意思。

第一層意思，是站在創新生態的中心，讓全行業的聰明人給你提供彈藥。

馬斯克在南非長大，本科在加拿大讀書，研究生階段卻申請了斯坦福。為什么一定要申請斯坦福？因為斯坦福在硅谷，而硅谷是全球科技創新的中心之一。盡管馬斯克到斯坦福讀了沒幾天就退學了，但他沒有離開硅谷。因為他要的不是一紙文憑，而是要融入硅谷的創新生態系統。在這里，他能接觸到全球最頂尖的科學家、工程師、企業家，能第一時間了解前沿的技術動態。TED負責人克里斯·安德森，提出過一個概念，叫“群體加速創新”。就是一群聰明人湊在一起，你的新發現會啟發我，我的新突破會啟發他，大家互相喂招，創新的速度就會越來越快。就像滾雪球，越滾越大。在硅谷，馬斯克是站在整個科技社群的肩膀上。火箭領域有NASA的前工程師，人工智能領域有斯坦福、伯克利的教授。而馬斯克要做的，就是把這些分散在不同領域的前沿知識整合起來，轉化為實際的產品。

再來說“讓整個行業為他打工”的第二層意思，是通過開放來做大蛋糕，讓競爭對手也變成你的助力。2014年，馬斯克做了一個讓很多人震驚的決定——特斯拉開放所有專利。我們可能會問，專利不是科技公司最重要的資產嗎？為什么要開放？當時，馬斯克在特斯拉官網發了一篇文章，標題叫“我們所有的專利屬于你”。他的觀點是，首先，特斯拉真正的競爭對手不是其他電動車品牌，而是全球大量生產的汽油車。假如電動車市場做不大，特斯拉再領先也沒用。而開放專利，就是為了推動整個行業發展，擴大電動車市場。其次，特斯拉的護城河不是專利，而是“更快的原創迭代速度”。你今天用了特斯拉的技術，等你的產品上市，特斯拉已經迭代到下一代了。跟隨者永遠只能復制舊技術。這種策略在博弈論中有個專門的名字，叫“智豬博弈”。什么意思呢？我們來簡化講一下它的核心要義。先看它的場景：一個食槽，旁邊有個按鈕，按一下就會掉落 10 份食物，但按按鈕要跑往返，得消耗 2 份食物的成本。食槽邊有兩只豬，一只大豬，實力強、吃得快；一只小豬，體型小、吃得慢。關鍵規則是：誰去按按鈕，誰就會晚到食槽，對方能先搶食。

我們先來看小豬的處境。小豬面臨兩個選擇，踩或者不踩開關。假如小豬去踩開關，等它跑到食槽那邊，大豬早就吃完了，小豬白跑一趟，還白白消耗兩份食物的體力，相當于收益是負2。假如它不踩，那么要么沒有食物，要么等著大豬踩了，就能直接吃到點。但不管怎樣，它不踩的收益都是比踩要大的，因為至少不會是負數。那這樣的話，小豬的理性選擇，顯然就是坐等著，不去踩。再來看大豬，如果它知道小豬的理性選擇是不去踩開關。那假如大豬也不踩，那就也沒得吃，都得餓著。而如果大豬去踩開關，雖然他自己會消耗兩份食物的體力，而且小豬在它踩了之后能蹭吃到白食，但是因為小豬飯量小，只能吃完一份，所以最終大豬吃到的還是最多。所以，在這個博弈里，大豬踩開關對自己是最有利的。這也是馬斯克開放專利的邏輯。他開放專利，等于踩下了開關，雖然其他廠商也能吃到，但特斯拉作為領先者，吃到的永遠是最多的。而且通過這個舉動，能讓這個市場里食物的總體數量越來越多。你看，這就是“讓整個行業為你打工”的完整邏輯。一方面，融入創新生態，站在巨人肩膀上；另一方面，通過開放做大蛋糕，讓競爭對手也成為你的助力。但這還不夠。因為當你做到一定程度，一定會遇到瓶頸。所有人都覺得不可能的時候，你怎么辦？

這就需要第三個能力：看見那堵看不見的墻。什么叫“看不見的墻”？簡單說，就是那些我們習以為常、從不質疑的傳統認知。而馬斯克厲害的地方，就是他能看見這些墻，然后推倒它。比如，2002年，馬斯克創立SpaceX時，所有人都覺得他瘋了。因為在此之前，只有國家才能搞航天，私人企業根本不可能成功。這是一堵巨大的“看不見的墻”。但馬斯克問了一個問題：為什么只有國家才能搞航天？是因為技術門檻太高嗎？還是法律不允許？他發現，真正的原因其實是成本。傳統航天公司的火箭太貴了，一次發射要上億美元，只有國家才負擔得起。那如果能把成本降下來呢？就像我們前面說的，他算賬之后發現，火箭的原材料成本只占售價的2%。也就是，假如一枚火箭賣6000萬美元，原材料只值120萬美元。問題不是“火箭為什么貴”，而是“制造方式為什么貴”。換句話說，馬斯克看見的那堵墻是“航天是國家的事”。而他推倒這堵墻的方法，是基于物理和計算，而不是基于現狀的推斷。他問的是：從物理原理上看，私人企業能不能做航天？答案是能。那為什么不做？

借用科學哲學家托馬斯·庫恩的話說，這叫“范式轉移”。說白了，就是重新定義問題本身。好，現在我們回答了第二個問題：馬斯克的方法是什么？三大能力：打閃電戰、讓整個行業為你打工、看見那堵看不見的墻。但這套方法有局限嗎？馬斯克也會失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