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唐詭”系列的第四季作品,《唐詭奇譚》在2025年年末為觀眾獻上了一場詭譎而精致的視聽盛宴。這部作品雖然采用了中短劇形式,卻絲毫沒有降低制作水準。《唐詭奇譚》通過《解憂店》與《眚(sheng)宮歌》兩個結構清晰、完成度穩定的單元案件,不僅延續了“唐詭宇宙”一以貫之的中式懸疑美學,而且在有限篇幅內展現出了制作班底十足的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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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詭奇譚》海報
《解憂店》表面的連環謀殺案之下,暗藏著血滴組織的權力更迭、費雞師的身世秘密、長安鬼市的地下網絡,以及最終指向皇帝的刺殺陰謀。這些線索環環相扣,層層遞進,既為本季劇情服務,又為整個“唐詭宇宙”補全了關鍵信息。該單元從一件內藏血書的紅袍切入,構建了一個層次豐富的懸疑迷局。紅袍血書只是引子,真正的核心在于解憂店這一黑暗組織的運作機制。首先由雨師瑞秋通過集體狂歡儀式招攬信眾,繼而通過會員制篩選目標,讓他們在白衣主教主持的儀式上傾訴心中苦惱,誘導他們以殺戮的方式把心中的不滿與憤懣抒發出來。這種將心理操控與暴力犯罪相結合的設定,在古裝劇中較少被發掘和演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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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憂店》
更難能可貴的是,劇集沒有停留在獵奇層面,而是借古喻今,對當代社會的心理健康議題進行了呼應和深刻探討。解憂店的等級制度、情緒宣泄式的集體狂歡,與當下社會中某些打著“療愈”“解壓”名義運作的商業機制形成了耐人尋味的互文。劇集并未給出直接批判,卻通過被操控者的失控與崩塌,呈現出群體心理被引導、被利用的危險性。編劇魏風華在這里展現出了對社會議題的敏銳捕捉,將群體暴力、心理操控等現代性問題巧妙嵌入唐代背景,賦予作品現實關懷的厚度。
雨師瑞秋這一角色的塑造,可以說是《解憂店》單元最大的亮點。演員何雨虹將這個游走于黑白之間的灰色人物演繹得層次分明。表面上,她是長安城備受敬仰的祈雨師,為百姓祈福求雨;暗地里,她卻是解憂店的司儀,為血滴組織篩選目標、隱瞞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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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虹 飾 瑞秋
劇集中雙生子的設定讓瑞秋的人物形象更為立體豐滿。她兒時相識并相愛的荀驕,因刺客組織的宿命而主動遠離,七年后重逢,她卻誤將外貌相同的弟弟陳謙當作愛人,嫁給了這個家暴、出軌、品行低劣的男人。當真正的荀驕以血滴盟主身份歸來,殺死陳謙取而代之,她以為終于獲得了救贖,卻不知自己再次成為權謀游戲的棋子。最終真相揭曉,雙重背叛下的瑞秋萬念俱灰,寧愿自囚牢中也不愿脫身。這種對女性生存困境的深刻刻畫,讓角色超越了工具人配角的范疇,成為具有獨立生命力的悲劇形象。
在視聽呈現上,《解憂店》延續了唐詭系列標志性的中式懸疑美學。升仙林中掛滿死者衣服的“掛衣饗鬼”儀式,在煙霧彌漫、獸鳴回蕩的氛圍中,營造出令人不寒而栗的詭異感。白衣面具人主持的解憂儀式,將被害者剝去外衣后群起圍攻的場景,既有形式美感,又充滿暴力的震撼與沖擊。
制作團隊在細節上同樣不遺余力。仿唐代硬黃紙的案卷、官員佩戴的蹀躞帶、血書中漸漸顯現的字跡,每一處道具都在還原盛唐風貌。甚至案件設計都融入了《酉陽雜俎》的志怪傳說,讓詭案多了層文化底蘊。這種對歷史細節的考究態度,體現出制作方對“唐詭”品牌的珍視與尊重。
相較于《解憂店》的宏大架構,《眚宮歌》單元以更為凝練的篇幅呈現了一樁源自四十年前的宮廷悲劇。這個案件以馬錢子毒殺、黃金馬球桿擊打的獨特作案手法,直指唐代門閥制度的森嚴與權力斗爭的殘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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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眚宮歌》截圖
《眚宮歌》最大的特色在于其歷史縱深感。案件圍繞一幅繪有孝敬皇帝李弘打馬球場景的畫卷展開,被害者均為當年太子身邊的侍從。這位4歲被立為太子、8歲監國、聰慧仁孝的李弘,卻在24歲時意外暴死,死因成謎。歷史上關于武則天毒殺長子的猜測,成為本案的歷史背景。
制作團隊在此史實背景的基礎上通過兇手郭子規這一虛構人物,探討了歷史真相的不可知性。作為太子老師郭瑜的后人,柳子規聽父親說祖父目睹太子被畫中六人毒殺擊打,便立誓復仇,潛入長安多年實施報復。然而真相揭曉時,觀眾才發現這一切不過是郭思恭的臆想。單元名稱《眚宮歌》本身就是一個精妙的隱喻。這個佶屈聱牙的“眚”字,本義代表著眼睛長了白翳看不清東西、災禍、過錯。編劇顯然是在暗示,這段生在唐宮深處的歷史,我們看不清,既是災禍,又有過錯,至于是誰的過錯,留待觀眾自行判斷。
這種命名上的巧思,體現出創作者對歷史敘事曖昧性的自覺意識。武則天是否真的毒殺了李弘?畫中六人是否真的參與了謀害?郭思恭的“目擊”究竟是真相還是妄想?劇集將這種歷史迷霧本身作為敘事主題。在這個意義上,《眚宮歌》超越了一般懸疑劇的破案套路,進入了對歷史認知論的哲學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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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子規人物畫像卡
《眚宮歌》另一個值得注意的維度,是對唐代門閥制度與權力斗爭的映射。被害的東宮舊人,都是前太子的死忠;他們被集體清算,為天子清除了潛在的政治隱患。劇集巧妙地將個人復仇與朝堂權謀相勾連。柳子規的復仇行為,客觀上完成了一次政治清洗;而他本人不過是歷史洪流中的一顆棋子,既是施害者,又是受害者。這種對權力運作邏輯的洞察,讓這一單元在有限篇幅內達到了相當的思想深度。
《唐朝詭事錄》前三季一直維持較為傳統的長劇結構,每季八個獨立案件、40集左右的篇幅,然而本季改為單集15-20分鐘、僅聚焦兩個核心案件的“中劇短劇”模式,無疑是對“唐詭IP”類型敘事的一次重要試驗。《解憂店》與《眚宮歌》分別指向社會心理機制與歷史權力結構,兩案并立,既展示了劇集在類型調度上的成熟度。事實證明形式并不影響制作質量,《唐詭奇譚》通過扎實的劇作結構、統一的美術風格讓這兩件“詭案”成為理解人性與權力的入口。在當下古裝懸疑短劇普遍趨于套路化的背景下,《唐詭奇譚》的成功依然建立在作品完成度本身之上,碎片化并非內容降標,而是對于類型劇作者提出了更高的敘事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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