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間,中國制造完成了一場淬煉與躍遷。從5G通信、消費電子躋身世界前沿,到動力電池、智能駕駛重構全球產業鏈格局……這些不只是工業成就,更是一個龐大制造體系從跟跑學習、消化到自主創新的漫長敘事。
勇闖者:從零開始的拓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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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8月,朱江明在西班牙瓦倫西亞街頭體驗新能源汽車,萌生了造車想法。
2015年1月25日,有一篇名為《去日本買只馬桶蓋》的文章引發熱議。文章提到,有游客到日本專門購買電飯煲、智能馬桶蓋等小家電產品。
那時,人們或許還沒意識到,這種由一個個小物件引發的,關于制造產業鏈升級的討論,即將在更大規模、更深層次逐一兌現。那一年,中國大地涌動著轉型破局的急切,憋著一股換道超車的熱望。人人都在尋新路、謀新局,盼著以一場革新,闖出一片新天地。
也是2015年,中國天使投資市場發生的案例數超過2000起,同比增長超過170%。數字背后,是藏不住的躁動與野心,是整個社會向新而行、向高而攀的滾燙心氣。
在寫字樓的會議室里、實驗室的燈光下、資本方的談判桌前,隨處可見投資人、懷揣夢想的創業者、工程師圍坐一起,熱議技術、暢談融資、共話布局。
在對諸多傳統產業升級路徑的審視與摸索中,一個全新的、足以重構全球工業格局的賽道,逐漸清晰并成為共識——新能源。這不再是在別人制定的游戲規則里苦苦追趕,而是一次瞄準未來、重新定義核心競爭力的“換道超車”。
以電動汽車、光伏、儲能為主力軍的新能源產業,就此被推向了歷史的前臺,承載起中國制造實現質的突圍的期望。2015年,新能源汽車銷量超過100輛的城市達到了80個,傳統車企加速深耕,零跑等一眾造車新勢力高調亮相。
“‘零跑’有兩層含義,一是說我們從零開始造車;第二個就是電動車代表了零排放。”零跑汽車創始人、董事長兼CEO朱江明說。這位性格內向、習慣低調的工程師,從自己熟悉的安防行業CTO角色,轉型為一名跨界造車的CEO。在他看來,技術是新公司的核心價值。零跑的初創團隊51人中,90%為工程師。
此后三年,中國新能源汽車銷量持續攀升,至2018年已突破125萬輛,中國連續四年穩坐全球最大新能源汽車市場寶座。產業鏈也在快速成熟,從電池、電機、電控到充電設施,一個龐大的產業生態初步形成。
與此同時,這段從無到有、由政策強力催化的起步期,為接下來更激烈、更市場化的競爭階段,寫下了充滿戲劇性的序章。
突圍者:沒有退路的淘汰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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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的零跑三電實驗室。
2019年,當新能源汽車行業被推入“斷奶”后的殘酷競爭時,整個中國制造業的焦慮與突圍,早已在更廣闊的戰場上同步上演。
這場淘汰賽,遠不止于一條賽道。
一種普遍的緊迫感在車間、在董事會、在研發中心彌漫開來:依賴規模擴展、低成本競爭的舊路難以為繼,新的出路必須自己闖出來。
“向新而行”的樂觀躁動沉淀為一種更為復雜的混合物:既有“卡脖子”技術受制于人的集體焦慮,也有在細分領域做到極致的“隱形冠軍”帶來的振奮;既有對傳統產業外遷的擔憂,也有對“專精特新”成為國策的期待。
轉型的細節,藏在工廠的轟鳴聲里。
在浙江,許多曾滿足于代工微利的中小工廠主,開始咬牙投入自動化改造。在慈溪,一家本土的智能制造工程服務公司,正為小家電企業定制自動化生產線。它的年銷售額突破2.78億元,摸索出了一套“龍頭帶動、本土服務”的升級模式。
改造后的五金件、小家電,不再貼上別人的品牌,而是通過跨境電商平臺,直接送抵全球消費者手中——這是一場從“代工微利”到“品牌出海”的驚險一躍。
在廣東,機器正在成為新的“產業工人”。在佛山順德,一家入選全球“燈塔”工廠的標桿企業,已成為同行考察學習的目的地。昔日“世界工廠”東莞,正將名片換為“智造名城”。
在關鍵產業鏈上,全社會前所未有地認識到核心技術的自主可控意味著什么。輿論場中,“國產替代”的呼聲達到頂點。這不僅是國家戰略,也成了資本市場最熱衷的故事和無數工程師日夜攻關的目標。
技術迭代加速,資本瘋狂涌入。在新能源汽車這條擁擠的賽道上,補貼退坡如同退潮,無數品牌在隨之而來的市場洗牌中黯然離場。
而零跑汽車,這家起初并不被看好的企業,卻以一個“技術長跑型選手”的姿態,跑出了一條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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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9月28日,C11上市發布會
朱江明為公司設定的路徑清晰得有些“固執”:不跟風燒錢炫技,埋頭搞“全域自研”——從電池包到芯片,能自己做的都自己做。這條路又苦又慢,像在馬拉松里當“烏龜”,在行業烈火烹油時,顯得格格不入。
他把大部分資源押注在研發上,甚至親自帶隊攻關算法。最艱難時,公司資金鏈緊繃,首款車型S01市場遇冷,質疑聲浪幾乎將團隊淹沒。
恰恰是在這段最冷的時光里,朱江明反而看清了市場的真相。他復盤S01的失利,并非技術路線錯誤,而是產品定義與主流市場的需求出現了偏差。他觀察到,消費者并非不需要智能電動車,而是需要一款在空間、配置、智能化上全面滿足家庭需求,同時價格實在的產品。
這次挫折讓他更加篤定,只有掌握核心技術,才能擁有定義產品、控制成本的終極自由。“全域自研”在他眼中,不僅是一個技術“護城河”,更是能夠打破行業慣例、直接為消費者創造“越級體驗”的唯一通路。他告訴團隊,要通過全域自研和技術創新,把原來30萬~40萬元車才有的配置和體驗,做到15萬~20萬元的價位區間里去。
這一策略在零跑在后續推出的C11、C01上得到了成功驗證——把智能配置堆得比同行高,價格卻壓得更低。它也成為全球少有的擁有整車和核心零部件自研自制能力的車企,研發人員占比達到了80%,整車成本自研自造占比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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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3月1日,零跑新品發布會
“表面是造車,底層是制造業的成本控制和迭代能力。”朱江明說。當潮水退去,那些靠組裝和融資續命的企業倒下時,零跑這套苦練的“內功”,成了它最硬的鎧甲。
穿越這場淘汰賽,中國制造業的升級敘事,正悄然從被動應對壓力的“求生”,轉向主動定義未來的“進攻”。
定義者:在巨變的河流中建造自己的渡口
2023年,當全球供應鏈的迷霧仍未散盡,中國制造業的競賽進入了最考驗內功的階段。行業的敘事,從喧囂的“突圍賽”,轉向了沉默的“進化論”——一場圍繞核心價值創造的深度競爭。
宏觀數據勾勒出新的戰場輪廓。2022年我國高端制造業上市公司研發支出達7611.49億元,過去5年復合增長率22.81%,研發投入占比從2018年的4.44%上升至2022年的5.78%。
增長不再普遍依賴于行業紅利,而是越來越取決于企業自身的α能力——技術、效率與品牌。一種共識在產業界形成:低成本、大規模制造的“舊紅利”已然見頂,而基于技術創新、精益管理和品牌溢價的“新紅利”,才剛剛開始挖掘。
在這場進化中,零跑汽車提供了一個鮮活的注腳。當行業普遍外購芯片和解決方案時,朱江明堅持的“全域自研”戰略,在經歷漫長而寂寞的投入期后,開始顯現出結構性優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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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跑全域自研占整車成本65%
這不僅是一道技術護城河,更是一個穩定的“渡口”?——當行業因芯片短缺而被迫停擺或漲價時,零跑憑借自研的“凌芯01”智能駕駛芯片和整套電子電氣架構,保障了生產與成本的穩定。表面看是掌握了核心技術,底層則是將供應鏈的不可控風險,轉化為了自身可迭代、可優化的研發模型。朱江明曾說:“我們不是在做選擇題,而是在做證明題。”它證明的,正是長期主義在制造業中的終極價值:用前期的巨大沉默成本,換取對產品定義權和成本控制權的牢固掌握。
在技術的無人區,孤獨的長跑者開始領跑。正如零跑汽車在智能電動車領域死磕“全域自研”,在更多高端裝備、新材料、精密儀器領域,類似的“技術苦行僧”正在浮出水面。一家位于深圳的醫療器械公司,耗時八年、歷經數次臨床失敗,最終研發出可與國際巨頭比肩的超聲系統。前面七年,他們只有投入,沒有收入。但他們知道終點在哪里——做出能讓中國醫生用得起、用得好的高端設備。當產品終于獲批上市,它定義的不僅是國產替代,更是以臨床價值為終點的研發哲學。
在品牌的升華區,故事讓位于體系。早期的跨境賣家依靠流量和性價比,而如今的進化者,正在海外構建從本地化研發、供應鏈到售后服務的完整體系,實現從“賣產品”到“提供解決方案并運營用戶”的跨越。零跑的全球渠道服務網點建設突破1800家,中國市場超1000家,海外超800家 ,在全球完善了銷交服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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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9月,意大利,零跑國際首家海外門店。
在組織的迭代區,文化成為終極競爭力。一些領先企業將“對抗熵增”寫入管理原則,通過建立內部賽馬(參數丨圖片)機制、容錯文化和項目制核算,激發內生創新。一個共識正在形成:所有技術、產品和市場的優勢都是暫時的,唯有打造一個能不斷學習、適應和創造未來的組織,才是穿越周期的根本。
這些“進化者”,標志著一場深刻的范式轉變。它是一場永恒的耐力賽。最終勝出的,不會是風口上的“飛豬”,而是那些以終為始,在行業喧囂時甘于建造“技術渡口”,在周期波動中憑借內生體系穩渡難關的價值創造者。
“過去的十年我們很難,可以說是九死一生。”2025年12月24日,在零跑汽車創立十周年的日子,公司創始人、董事長兼CEO朱江明在一封全員信中寫道,“現在我們也才剛過溫飽線,遠遠沒到慶功的時候。站在新十年的起點,從跟跑到領跑,這要求我們不能再以‘新勢力’自居,而要以一家可持續發展、值得尊敬的世界級車企來要求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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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起來,就別停”——這聲源自十年前焦慮與熱望的吶喊,如今已內化為整個產業堅韌的心跳與前進的律動。它不只是過去十年突圍者的寫照,更是所有定義者面向未來的唯一姿態。
或許,中國制造業的故事,將由此翻開從“大”到“偉大”的新篇章。
而新起點,永遠在下一個需要穿越的河流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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