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家報刊門市部的存在,就是城市溫情脈脈的表情之一。
文 | 阿布
66歲,堅守一個攤位38年,從未休息,是一種怎樣的體驗?
最近,上海最后一個報刊門市部火了,一起火的還有這位堅守門市部38年的上海爺叔:姜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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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最后一個報刊門市部 攝影:王勇
上海最后一個報刊門市部,重啟
去年年底,位于虹口區吳淞路上的虹口郵局報刊門市部,傳聞要關閉。
曾幾何時,上海街頭有不少“東方書報亭”可以買到紙質報刊。但是隨著互聯網的興起、手機閱讀普及、新聞視頻化的進程,東方書報亭消失了,報刊門市部也一間間關閉了,這家虹口的報刊門市部,已經是上海的最后一個報刊門市部了。
很多人雖然并未去過這個門市部,卻也經常在小紅書等社交平臺上刷到過它。更有不少老虹口人,卻是從小在這個門市部里買報刊長大的。聽說它要關閉,大家都覺得依依不舍。許多人會覺得,當報刊的油墨香消失,自己曾經被每天清晨等待報刊串聯起來的人生,也消失了一部分;還有人意識到,這不僅僅是報刊門市部的終結,也可能是一個時代閱讀日常的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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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浦路430號新址 攝影:王勇
好在,故事并沒有在嘆息聲中結束。當勝利電影院的老總沈斌聽說這件事,他決定拋出橄欖枝——2026年元旦,新年第一天,姜俊守護38年的門市部沒有消失,而是在虹口區乍浦路430號,在勝利電影院的不遠處,重新亮起了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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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市部內部變得更寬敞了 攝影:王勇
開業那天,許多讀者自發前來,像是赴一場老友的約。他們圍著姜俊,說著加油打氣的話,一起彈琴,歡聲笑語。為自己還能像往常一樣,走進店里,對姜師傅說一句“來張XX報,來份XX周刊”而感到由衷的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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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理人姜俊向記者展示復旦學子設計的門市部紀念明信片 攝影:王勇
沒想到,年輕人是消費主力
新店開張數日后,新民周刊記者吳軼君來到了門市部,采訪姜俊爺叔。他在相對寬敞的新空間里,仍然麻利地整理著報刊。他的手很粗糙,那是38年來撫摸油墨留下的痕跡。
“超乎想象。真的,我們這個門店的營業狀況超乎想象,說明還是得到了廣大讀者的喜愛。”姜俊指了指門外,“從1號開張到現在,幾乎沒怎么停過。媒體報道多,網上消息也傳得快,好多人都知道了。”
原本以為,會來這里的,大概都是附近的老街坊。沒想到姜俊卻說:“實際上,社會現在有種偏見,覺得看紙質東西的都是上了年紀的人。其實不是的。從我們店里的情況看,我可以很負責地說,70%左右,都是中青年以下的讀者。他們才是消費的主力。”
他給記者舉了個例子:“年長的讀者來,目標很明確,一天一份《參考消息》或者《新民晚報》,這是他們一天精神生活的陪伴。但年輕人不一樣,他們到店里來,感覺很新奇,像是發現了什么好久沒見過的東西,然后就開始‘買買買’。”
一群習慣了滑動屏幕的年輕人,突然闖入一個由紙張和油墨構筑的世界。姜俊說,店里上百塊甚至上千塊的消費,幾乎都來自這些年輕人。在他的預訂名冊上,中青年更是占了八成。他們或許一兩個月才來一次,但每一次,都會帶走厚厚一摞心儀的雜志或畫報。記者在現場看到,醒目的位置也陳列著我們《新民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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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列著最新一期的《新民周刊》 攝影:王勇
碎片化閱讀時代,年輕人其實并不抗拒深度閱讀,只是要找準對象。一本雜志的深度報道所能帶來的思辨體驗,是刷一兩個小時短視頻完全無法比擬的收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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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王勇
好多讀者說,不是他們不看報紙,是實在買不到。他們說,如果在家或公司附近有這么一個店,肯定也經常光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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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齊的期刊陳列架 攝影:王勇
以往我們總是以為,是數字閱讀的興起導致了實體報刊的消亡。但姜俊的門市部卻提出了另一種可能:或許不是讀者拋棄了報刊亭,而是遍布街角的報刊亭先行從他們的生活中退場了。而乍浦路新址的存在也證明了,只要渠道還在,那些潛在的需求就會被重新喚醒。
紙張的溫度,堅守的理由
姜俊2019年就退休了。當時他已經堅守崗位32年。本來順理成章可以休息,但他又舍不得上海最后一家專業報刊門市部。
因為這份不舍,他又多干了一年又一年,轉眼已經6年。每天4點上班,18點下班,38年如一日。他笑著說,新店開業,退休的日子看來是遙遙無期了。
一種樸素的責任感讓姜俊堅守在門市部,這早已超越了個人職業的范疇,變成了一種對生活方式的守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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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王勇
“我們這個門店存在的意義就是說,廣大讀者他還很喜歡紙質的報刊,因為他們感覺這跟網上、手機上不一樣。紙質的東西留給許多讀者美好的回憶,我們好多讀者從紙質媒體上了解到嚴謹的、喜歡看的內容,我們的意義就在這里。”姜俊表示,“經營一段時間以后,我們會根據這里的場地,根據讀者的需求,對品種數量做適當的調整。希望這個門店能更多地為讀者提供他們所喜歡的報紙雜志,我也希望在身體允許的情況下,繼續為讀者服務。”
在信息如瀑布流的數字時代,我們習慣了快速瀏覽,一掃而過,被精準的算法包裹在信息繭房里……不如沉下心來,完整地閱讀一篇深度報道,欣賞一本由美編精心編排的雜志——重溫這種“奢侈”的閱讀享受。
有些體驗,是無法被完全數字化的。新與舊可以共存,快與慢也可以并行。
一家報刊門市部的存在,就是城市溫情脈脈的表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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