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洋天堂”寄語

作者簡介：陳其，博士、編審，曾任人民教育出版社歷史編輯室主任、中國教育學會歷史教學專業委員會前理事長。編寫多套基礎教育和師范教育歷史教科書。著有《史海萍蹤》《海歸心路》《回望美國》；編著《燕園陳跡》（中國華僑出版社 2024年），合著《北大老宿舍紀事 ·中關園》（北京大學出版社，2014年）。現已退休。作者授權發布。

標題：“太平洋天堂”[1]寄語

夏威夷，令人向往的土地，令人懷念的地方。沒想到，我在那里學習生活工作了七八年，它竟然成為我的第二故鄉[2]。在那里，我真切體會了夏威夷的美，領略了其“天堂”的含義。每當回想起那燦爛的陽光、美麗的海灘、湛藍的天空、雪白的浮云、婆娑的椰樹、絢麗的鮮花、健美的草裙舞女，我便充滿甜蜜美好的懷念與回想。

一、綜合性的溫柔美

觀看環球地圖，在太平洋中心，自西北向東南，珍珠般地散落著由七個主要島嶼組成的群島，此即舉世聞名的夏威夷群島。

“夏威夷”一詞源于波利尼西亞語。四世紀左右，一批波利尼西亞人乘獨木舟破浪而至，在此定居，為這片島嶼起名“夏威夷”，意為“原始之家”。最早發現該群島的歐洲人是西班牙的胡安·蓋塔諾，而真正使夏威夷舉世聞名的是英國航海家庫克船長。他于1778年登上夏威夷群島。1795年，卡米哈米哈酋長征服了其他部落，建立起夏威夷王國。1898年，夏威夷被美國吞并，成為美國領地，1959年被最后吞并，成為美國最后一個州，即第50州。

夏威夷群島的幾個主要島嶼中，瓦胡島(Oahu) 的面積并非最大，但它開發得早，發展得好，成為群島的政治和文化中心。州首府火奴魯魯（Honolulu 檀香山）就坐落在這個島上。瓦胡島最著名的景點是瓦基基海濱沙灘 (Waikki)。它是世界上最聞名的海灘之一，也是游人心目中最典型的夏威夷海灘。海灘上鋪滿從美國大陸特地運來的細致潔白的沙粒，椰子樹在和煦的海風中搖曳多姿，高級旅游賓館密集排列，延伸數公里。這里的海面寧靜開闊，浪涌適度，可以劃船、沖浪。夕陽西下之時，還可沿著沙灘散步，悠閑欣賞落日美景，那場景靜謐而和諧，浪漫且溫馨。火奴魯魯的地標性景點，是威基基海灘盡頭的一座死火山--“鉆石頭山”（Diamond-Head）。登上山頂，景色開闊，不但可以觀賞檀香山的旖旎風光，還可放眼浩瀚無際的太平洋。此處的日落美景美不勝收，更加令人心曠神怡。

海灘和鉆石頭山

夏威夷（Hawaii）島，亦稱大島。它宛如一個寂靜的世外仙境，讓每一個踏足此地的人驚嘆不已。被稱為世界上最活躍火山之一的基拉韋厄、世界上最高的超過10058米的海上山脈茂納凱亞，還有該州最大的公園——美國夏威夷火山國家公園都在這里。這里的地貌豐富多彩，一天之間，你就可以從郁郁蔥蔥的熱帶雨林到火山沙漠，從白雪皚皚的山峰到美麗的黑沙海灘，從碧藍的海水和浪漫的沙灘到驚險崎嶇的山間小徑，寬廣翠綠的牧場，悠閑自得的馬牛羊群點綴其間，好一派阿爾卑斯山風光的復制。

夏威夷的美是風景的美、氣候的美、人性的美、文化美綜合而成的絕美，是五彩斑斕、生機勃勃的溫和美。溫柔的海風、和煦的陽光，湛藍的海空，搖曳的椰樹，共同營造出一股浪漫的氛圍。雨后頻繁出現的彩虹（有時甚至出現雙彩虹），使她獲得“彩虹州”[3]的美譽。它更是東西方文化的交融之地、美國和諧族群關系的模范州、世界著名旅游勝地、美國的重要軍事基地、太平洋中的天堂。草裙舞女美麗健康，令人艷羨與神往。夏威夷島多種族裔、多元文化的居民為此地創造出令人著迷的和諧氛圍，創造出一種溫柔和諧的“綜合美”。

二、“太平洋天堂”

美肯定是美，那“天堂”之譽又從何而來？

夏威夷之所以被稱為 “太平洋天堂”，主要源于其遠離大陸的獨特地理位置，孤懸太平洋中心，無與倫比的自然美景、宜人氣候和獨特的文化氛圍，更有她善良平和的人民。它是一個將壯麗火山、蔥郁雨林、金色沙灘、湛藍海水和熱情文化完美融合的地方，為每一位置于其中的人，提供了一種逃離世俗、置身于理想境界，忘卻一切煩惱的安逸和諧的“世外桃源”。美國大陸的人，真把這里當作“天堂”，若能去一趟夏威夷，都會感到三生有幸，更遑論第三世界的外國人了。

極致的自然風光

這里有夢幻般的海灘。從威基基的白色沙灘到可愛島的納帕利海岸，再到毛伊島的紅沙海灘，夏威夷擁有形態、顏色各異的沙灘，滿足游泳、沖浪、浮潛等所有海洋活動需求。她有著獨特的火山奇觀。夏威夷是地球上最活躍的火山熱點之一。在夏威夷火山國家公園，游客可以親眼目睹地球創造新陸地那震撼人心的力量。只見奔騰的熔巖流入大海，蒸汽沖天，令人目瞪口呆、心潮澎湃。

熔巖入海奇觀

完美無缺的氣候

這里屬于熱帶海洋性氣候，全年溫度變化很小，平均氣溫在23-29攝氏度之間。信風帶來了溫和的微風，使得氣候溫暖而不酷熱，非常適合度假。最爽的是和煦的海風，溫柔而清爽。雨水不少，但來得急，走得快，且多為小雨和中雨，雨過天晴，一道“彩虹”立即高懸在湛藍的天際，美不勝收。

和諧的人文氛圍

與美國大陸的人群相比，這里的 “阿羅哈精神”最為突出。夏威夷人以其熱情好客而聞名。“阿羅哈”（ Aloha ，你好）不只是一句簡單的問 候語，更代表著同情、憐憫、仁慈與相互尊重。這種溫暖、友善的氛圍觸動心底，極大地增強了其 “天堂”的體驗感。難怪，夏威夷在美國被稱為“阿羅哈州”。

“阿羅哈”文化是波利尼西亞文化、亞洲移民文化和西方現代文化交融的獨特產物。夏威夷語“阿羅哈”是蘊含深厚文化精神的詞匯，既表示“你好”、“再見”，更代表著“愛、和平、同情與仁慈”。這個昵稱于1959年夏威夷正式成為美國第50個州時被立法確認，完美體現了該州的精神與文化特色。

波利尼西亞是夏威夷一切一切的根源。見到草裙舞，就立刻聯想到夏威夷，想到波利尼西亞族群。他們健康的黝黑膚色，健美的身材，少女們脖子上的美麗花環，給人一種熱情奔放、血脈噴張的感覺。

草裙舞也稱呼啦舞

多元文化融合終歸是夏威夷最突出的特色。 歷史上，來自日本、中國、韓國、菲律賓、葡萄牙等地的移民來到甘蔗園工作，帶來了各自的語言、美食和習俗，這使得今天的夏威夷成為一個真正的“民族熔爐”。

人與自然融為一體

人與自然的深度融合，是這里最吸引人的特色，也是夏威夷最大的魅力所在。這里有很多世界級的戶外活動。在海邊，你能欣賞世界最高水平的沖浪運動。夏威夷是沖浪運動的發源地，北岸的巨浪是全世界沖浪高手向往的圣地 。 本人有幸在檀香山海濱觀察了那些身手矯 健、機智勇敢、技藝超群的弄潮兒。只見，他們在洶涌的浪尖上不斷調整姿態，順勢而為，縱橫捭闔，左右回旋，毫無畏懼、充滿自信的神態， 我不 禁為之擊節叫好。他們的形象也自然成為夏威夷的典型標識。此外，這里還盛行浮潛與深潛，在恐龍灣或莫洛凱尼火山口，人們可以與五彩斑斕的熱帶魚和海龜一起游泳。這里的人酷愛徒步運動，從輕松的鉆石山步道到極具挑戰的 “天堂之路”，徒步路線能滿足各種水平的愛好者。

“天堂”的美食也美不勝收。盧奧宴是傳統的夏威夷盛宴，它將豬肉等食物埋在鋪滿熱石頭的土坑中慢烤，邊吃邊伴有音樂和舞蹈表演。這里盛行混合式米飯，體現了多元文化的影響，通常是米飯上覆蓋著日式炸豬排、韓式烤肉、中式叉燒等，是當地最受歡迎的快餐。 刨克（Poke，波利尼西亞語），是用新鮮生金槍魚塊拌以海鹽、海藻和切碎的夏威夷堅果制成的開胃菜，色澤新鮮、美味爽口。

這里還有舉世皆知的歷史地標。珍珠港是最為著名的景點，那里的亞利桑那號戰艦紀念館，是美國重要的歷史遺址，紀念在二戰中犧牲的將士。此外，還有伊奧拉尼王宮，它位于檀香山，是美國唯一的官方皇家宮殿，訴說著獨立時期夏威夷王國的歷史。

總結起來，夏威夷的“天堂”之名，不僅來自它如明信片般完美的自然風光，更源于其深厚的文化底蘊、熱情的阿羅哈精神以及能為每個人提供獨特體驗的多樣性。

有一位旅游達人的概括十分精彩到位：

夏威夷是一個能讓你同時感受到地球的脈搏、海洋的呼吸和人類文化溫暖交融的非凡之地。

第二個概括，很直接、很過癮，也在此奉獻于此：

夏威夷的美并非單一的“陽光沙灘”，而是一種兼具原始野性、文化厚度與現代舒適感的復合型魅力，它既是自然奇觀的集合地，也是多元文化和諧共生的體現。

最后一個推廣語，超越表面，滲入人文和歷史的細膩關照，總結得可能更加深刻：

夏威夷“太平洋天堂”的名聲，是一個由自然稟賦、西方想象、商業推廣和流行文化共同編織的現代神話。這個迷人的標簽背后，是一個擁有輝煌文明、又經歷了劇烈文化與主權變遷的復雜群島。

三、美國主流文化中的獨特文化

既然屬于美國，其文化當然受到盎格魯-撒克遜（或稱WASP）[4] 文化的強烈影響。經過七年的認真觀察，發現夏威夷文化與美國本土主流文化之間還是存在著比較顯著的區別。這些區別源于完全不同的歷史、地理、種族和世界觀。

核心價值觀與社會結構

夏威夷花環

概括起來，夏威夷文化以波利尼西亞為中心，是強調與自然共存的“島嶼文化”，加上中日韓越等漢文化圈來的移民文化，總體上更加傾向集體主義。 夏威夷文化，以集體主義與家庭（Ohana家人、親屬）的概念為核心。家庭不僅指核心家庭，還包括遠親、甚至親密的朋友。個人的決策通常會考慮整個家族的利益。

美國本土的盎格魯--撒克遜文化崇尚個人主義。這里的白人社會從登陸初始，就秉持著這樣的信念。他們重視個人自由、自立、個人成就和隱私。主張個人的成功主要歸功于自身的努力。土地是財產，主要被視為可以買賣、開發和擁有的私有財產，是經濟資源和財富的象征。 它鼓勵競爭與進取心，追求勤奮工作和物質成功（“美國夢”）。他們向往相對平等的社會關系:，雖然尊重經驗和資歷，但希望社會結構呈相對扁平狀，強調平等，厭倦嚴格的等級尊卑。

在歷史與人口淵源方面

夏威夷文化源自南太平洋的波利尼西亞航海者，他們在大約一千多年前憑借卓越的航海技術發現并定居于此。他們擁有獨立的王國歷史，直到1959年才成為美國的一個州。這段被殖民的歷史塑造了夏威夷人獨特的身份認同和主權意識。同時，夏威夷的人口構成高度多元化，包括夏威夷原住民、亞洲移民（日、中、菲、韓、越等）和歐美移民的后代，形成了獨特的“本地文化”（Local Culture），與“原住民文化”既有重疊又有區別。

夏威夷王國王宮舊址

而美國盎格魯--撒克遜文化的根源在歐洲，特別是英國。他們以殖民、開拓西進和建立共和國為敘事核心，強調“天定命運”和“白人的使命”。歷史上以白人新教徒為主體，其主流文化、法律和政治體系仍深深植根于歐洲傳統。他們來到夏威夷，也一直保持這種精神。

宗教與精神信仰方面

夏威夷文化的傳統信仰是多神論，有四位主神（Kāne, Kū, Lono, Kanaloa）和眾多小神和祖靈，與自然和祖先緊密相連。過去，它還有一套復雜的社會和宗教禁忌體系，規范著社會秩序和人與神/自然的關系。 發展至今，基督教已經比較普遍了，但傳統信仰和價值觀（如Aloha精神）已深深融入現代夏威夷人的生活和文化認同中。 美國盎格魯-撒克遜文化堅信一神信仰，以基督教（特別是新教）為主流，強調對唯一上帝的信仰。他們要求法律上實行政教分離，但宗教尤其是基督教對道德觀和社會規范有深遠影響。

人的交往方式

在語言與交流方式方面，夏威夷擁有自己的語言，是波利尼西亞語系的一支，與英語毫無關聯。此外，早期還流行一種混合了英語、夏威夷語、日語、菲律賓語等元素的“夏威夷克里奧爾英語”（Hawai’iCreole English。本地稱為Pidgin)。 他們彼此之間的交流方式通常更間接、謙遜。直接對抗和自夸被視為粗魯，不受歡迎，強調的是傾聽和觀察。

美國盎格魯-撒克遜文化:，以英語為絕對主導。人們在表達意見時，講究直接與自信，推崇清晰、直接、自信的溝通方式。“直言不諱”被視為誠實和高效，在商業和學術場合尤其如此。

今天，夏威夷作為美國的一個州，這兩種文化在不斷交融，這種獨特的文化融合，正是夏威夷獨特魅力的一部分。

四、華人對“天堂”的貢獻

中華民族是有悠久歷史的“文化”民族，也是勤勞奮進的“生產”民族。自19世紀大規模登陸夏威夷后，華人在開拓群島的艱苦奮斗中，在經濟、文化和社會生活各方面對本地作出了突出貢獻，為夏威夷州留下深深的中國印記。

巧妙貢獻美名

先說說這個群島的名稱。 “夏威夷” （ Hawaii）、“檀香山”（Honolulu，火奴魯魯），對我們中國人來講，是 耳熟能詳 的地名，既 如雷貫耳 ，又溫馨浪漫。不得不贊嘆智慧的中國人，由衷感謝深邃而精妙的漢語，竟把原本只有口語而無文字的波利尼西亞語語音[5] ，通過形聲和會意的巧妙結合與轉換，改造包裝得如此 美輪美奐 ，活生生創造出一種 望文生義 、見字出景的浪漫意象。 波利尼西亞語中 “火奴魯魯” [6] 的發音，原本充滿過于質樸的氣味。但我先民思維靈活，因當地盛產檀香木，干脆賦予它一個美好的名字 “檀香山”[7] 。土著語 Hawaii，如果老老實實音譯，只能發音為“哈洼夷”，聽來看來都粗俗低劣 ， 毫無美感。所幸，經我先人的巧妙修飾和靈活變通，妙用 “夏”字，再以“威夷”陪襯，清新美感便立刻躍然紙上。夏威夷！不但念起來朗朗上口，還令人賞心悅目，望文生景，浮想聯翩，產生“望梅止渴”的效果---眼前立即呈現出那四季如夏、碧海金沙、藍天白云、椰影婆娑、 美女如云的美麗場景，產生對它夢幻般的聯想與憧憬。 這對其他民族可能無足輕重，而對我們華人而言，卻有著獨特的美的感受。

“夏威夷”和“檀香山”，對華人而言如此熟悉和親切，其實更與它 包含 的中國元素有關。 華人最早在 18 世紀末就作為商人和水手抵達夏威夷。 19 世紀中期，夏威夷甘蔗種植園經濟迅速發展，勞動力短缺，開始大量招募契約勞工。第一批華人契約工于 1852 年抵達，主要從事蔗糖種植。到 1890 年，華人已占夏威夷總人口的約 25% ，從籍貫上看，這些華人中約 60%-70% 的祖籍是廣東中山縣（舊稱香山）。他們對 這片荒蠻的不毛之地進行了最初的開發， 勤勞勇敢、聰明智慧，篳路藍縷、竭盡全力。

19世紀中期海途中的華人契約工

華人在夏威夷的開發過程中做出了積極貢獻，在農業、工商業等領域發揮了關鍵性作用，深刻影響了夏威夷的經濟結構和社會文化。

甘蔗種植園的奠基者

他們開辟荒地、種植甘蔗，奠定了夏威夷作為“太平洋糖罐”的基礎。 他們積極進行技術革新，從勞工逐步晉升為技術工或監工，引入了中國傳統的灌溉、施肥等農耕技術，提升了甘蔗產量。華人還嘗試多元化種植，經營農場，引種了水稻、芋頭、蔬菜、水果等作物，豐富了夏威夷的農業結構。19世紀末夏威夷水稻種植業幾乎由華人主導，產品除本地消費外還出口至北美。他們還從廣東帶來很多中國的水果和蔬菜，如荔枝和白菜（當地發音為“王八”），開創了這里的農業和種植業。華人也逐漸進行了農業經營模式的轉型，華人從雇工逐漸發展為租地農場主或土地所有者，推動了夏威夷農業從單一大種植園（plantation）模式向中小型多元化農場轉型。

在工商業領域的開拓與聯結

華人在工商業方面具有天賦，建立起零售與供應鏈網絡。他們開設的雜貨店、商鋪遍布夏威夷城鄉，成為連接種植園與城市消費市場的重要節點。這些商店不僅供應日用商品，還收購本地農產品，促進了商品流通。比如，早期華商陳芳（Chun Afong）從零售商起步，逐漸建立起跨太洋的商貿網絡平臺，將夏威夷糖、大米等商品出口至中國，同時進口亞洲貨物。

檀香山中國城

致力于城市服務業與手工業

華人在這方面具有舉足輕重的作用。他們在檀香山等城鎮開設餐館、洗衣店、裁縫鋪等，滿足城市化進程中的生活需求。餐飲業中，華人融合本地食材創立的“夏威夷式中餐”成為文化融合的象征。在工業方面，華人木匠、鐵匠、建筑工參與了早期城鎮建設，檀香山的許多歷史建筑由華人工匠參與建造。

善于金融與跨域貿易

華人在這方面很有優勢。部分華人商人利用家族和同鄉網絡，建立了夏威夷與東亞（特別是中國華南地區）、北美西海岸的貿易通道，推動夏威夷融入環太平洋經濟圈。他們還創辦了早期錢莊、匯兌機構，便利了移民匯款和跨境資金流動。

對社會文化與經濟制度的間接影響

1882年，因美國《排華法案》的實行，造成華人勞工的短缺，促使種植園主轉而招募日本、菲律賓等勞工，間接塑造了夏威夷多元種族社會結構。 20世紀初，華人勞工與其他族裔共同爭取權益，參與了夏威夷的工人運動，為改善種植園工作條件發聲。

華人促進了文化融合與商業創新。華人將“家族經營”“同鄉會館”等組織模式帶入夏威夷，形成了互助性經濟組織為移民提供信貸和就業支持，增強了社區經濟的韌性。

華人還是技術現代化的推手。他們在農業技術、商業網絡、城市服務等方面的貢獻，加速了夏威夷從傳統波利尼西亞社會向現代多元經濟體的轉型。

發揮文化橋梁的作用

夏威夷的華人文化融合了傳統與現代。在信仰方面，道教、佛教和基督教和諧共存。一些傳統廟宇，至今仍然有信眾活動。中華儒家的家庭觀念、敬老傳統和祭祖習俗得以保留，這種家庭觀念對白人等其他族群也有潛移默化的影響。

華人“水仙花”小姐

夏威夷的節慶活動，經常有中華文化的展現。春節等傳統節日是重要的文化展示機會。夏威夷中華總商會主辦的“中國風情節” 是年度盛事，競選中華小姐的“水仙花節”每年舉行，向夏威夷社會宣傳華人之美，同時還集中展示武術、書法、刺繡和茶藝等。

在夏威夷，還可以找到不少華人歷史印記。如茂宜島伊奧山谷，就有一處文化遺產公園，內有“中山堂” 和孫中山先生的雕像及題字，以紀念孫中山家族與夏威夷的淵源。檀香山唐人街是重要的華人文化中心，擁有獨特的風貌。 夏威夷中華總會館（1884年成立）等社團，在團結僑胞、維護權益、傳承文化方面發揮了核心作用，至今仍在活動，至今是中國城的一個旅游景點。

華人作為最早大規模移民夏威夷的亞洲群體之一，促進了東西方文化交融，例如夏威夷語言中的“manapua”（叉燒包）等詞匯，就反映了廣東人在飲食文化方面的重要影響。

華人社區中的名人

夏威夷歷史上出現過幾個最為著名的華人。陳芳（Chun Afong, 1825-1906），被稱為“華人商業王子”與“糖業大王”。他是夏威夷最早也是最著名的華人商人之一。他從經營雜貨店起家，迅速將業務擴展到蔗糖貿易、航運、房地產等領域，成為夏威夷王朝時期最富有的人之一。他娶夏威夷貴族女子朱莉亞·菲耶維爾為妻，得以躋身于上流社會。他是白手起家、跨越種族界限的傳奇，也大概是作家杰克·倫敦創作短篇小說《陳阿芳》的靈感來源。他在本島有很大的政治影響力，曾擔任夏威夷王國國王卡拉卡瓦的中國事務顧問，是華人社區與夏威夷王室之間的重要橋梁。

陳芳長子的一家人

鄺友良先生[8] （ Hiram Leong Fong, 1906-2004 ）是夏威夷第二號著名華人，其影響超越了本群島，在美國政治史上具有里程碑式的意義。他是美國歷史上第一位當選為美國聯邦參議員的亞裔美國人（ 1959-1977 年），代表夏威夷州。 他的成長經歷，是外來移民實現 “美國夢”的最好詮釋。他出身于貧寒的種植園工人家庭，通過半工半讀，畢業于哈佛大學法學院。返回夏威夷后，他成為出色的律師和商人，共同創立了著名的“金融因素”投資公司。他當選為美國參議員，標志著夏威夷華裔（乃至全體亞裔）在美國政治中地位的飛躍，為亞裔后代的成長與發展開辟了道路。

陳芳這樣的商業巨子和鄺友良這樣的政治先驅，不僅是華人社區的驕傲，也是整個夏威夷和美國的寶貴遺產。他們的故事充分證明，華人對夏威夷從王國到美國一個州的社會演變中所做的核心貢獻。

此外，還有一個杜利威家族（The Dowsett Family）。他們也是夏威夷的早期開拓者。該家族創始人詹姆斯·杜利威是19世紀初最早定居夏威夷的西方人之一。他本人雖是英國人，但他的后代通過與華人通婚，成為夏威夷早期歐亞裔混血商業家族的代表之一，在航運和商業領域頗有影響力。

總之，華人在夏威夷開發過程中，并非只是 “廉價勞動力”，而是農業現代化的參與者、工商業網絡的構建者以及跨太平洋經濟的聯結者。他們的創業精神和適應能力，在夏威夷獨特的多元文化環境中留下了不可替代的印記。夏威夷的華人歷史是一部從底層勞工通過不懈奮斗，逐步實現“美國夢”的奮斗史。他們從甘蔗田起步，最終在商業、政治、法律和文化等各個領域都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記。華人是深入融入美國文化，又努力保持本族文化特色的模范族群。

夏威夷華人大家庭（1940s）

華人在“天堂”中的傷痕

最初，許多華人以“契約勞工”身份來到夏威夷，面臨嚴苛的工作條件、低工資和長期合同，形同變相奴役。種植園主通過罰款、延長合同等方式控制勞工，華人勞工反抗時經常遭受暴力鎮壓。

1882年，美國頒布《排華法案》，雖然該法案針對美國本土，但其排外思潮蔓延至夏威夷。1898年夏威夷被美國吞并后，排華政策進一步強化。在很長一段時期，華人在移民與歸化上受到限制。華人被禁止成為美國公民，女性移民受到更嚴格限制，導致早期華人社區性別比例嚴重失衡。部分法律還禁止華人從事特定職業或擁有土地，迫使許多人轉向服務業或小商業。

華人還受到社會與文化歧視和種族污名化。華人常被描述為“不可同化”“搶走白人工作”的人。媒體將華人文化與“落后”“不衛生”等負面印象關聯。華人經常遭受暴力與排斥。19世紀末至20世紀初，華人商店和社區偶遭暴力襲擊，種族沖突時有發生。在教育方面，華人還遭受隔離，華人子女曾被限制進入某些學校。

華人長期被排除在政治進程之外，無法通過投票或參政維護自身權益，直到20世紀中期以后才得到逐步改善。

在夏威夷華人歷史上，令華人最為心痛的是 1900 年檀香山中國城大火。這一事件，有著深刻的社會與政治背景。19世紀末，美國及夏威夷（已于1898年被美國吞并）存在很強的排華情緒。1899年底，檀香山爆發了腺鼠疫地方當局想當然地把起因歸咎于唐人街。在城中的消毒過程中，引發大火。火災造成了大規模破壞，燒毀約38英畝土地，摧毀了數千棟建筑，導致約4000人無家可歸，其中絕大多數是華人移民。

許多歷史學者認為，當局對疫情的反應過度，且明顯帶有種族歧視。火災的“意外”背后，實為系統性忽視華人權益的結果。這場災難也成為“太平洋天堂”華人史上一道深深的傷痕。

火災后的慘狀

五、“天堂”中的“不和諧”

“世外桃源”與“軍事基地”并存

檀香山的名聲，更因 美國海軍基地珍珠港 (Pearl Harbor ） 彰顯 。從 1911 年起，這里 就 是美國太平洋艦隊和空軍的總部和基地。 1941 年 12 月 7 日，日本 喪心病狂，先斬后奏，偷襲 珍珠港 。 80 多年過去了， 當年被擊沉的 3 萬噸級戰艦亞利桑那號依舊 靜靜地沉睡在墨綠色 的海 水中。俯視下去，可以清晰地看到，美軍士兵的亡魂正通過不斷上翻的滴滴油花，默默地控訴日軍的卑鄙、 齷齪 和殘忍。后人在它上 邊建造了一座白色 花崗巖紀念館 —— 亞利桑那 號紀念館 ， 成為到夏威 夷的 必訪景點。

亞利桑那號紀念館

今天，珍珠港依然是美國在太平洋地區極其重要的海軍基地和戰略樞紐，是美國太平洋艦隊的總部所在地。它的存在，總給人一種“和平”與“戰爭”并存的不和諧感受。

“自然純凈”與“人為污染”的對立

由于海軍基地的存在，造成嚴重的環境污染和破壞。

1.大片土地被征用：

夏威夷群島約20%的土地被軍方用于基地、訓練場和靶場。這些區域常涉及原生森林、海岸線等敏感生態系統。

大量的軍事設施切割了動植物的自然棲息地，影響物種遷徙和繁衍，尤其威脅到夏威夷特有的瀕危物種（如僧海豹、綠海龜、本地鳥類等），造成棲息地的碎片化。

2.引起各類污染

紅山散裝燃料儲存設施位于珍珠港下方，2021年發生了燃油泄漏，導致約1.2萬加侖燃油滲入地下水，污染了瓦胡島主要飲用水源，引發公共衛生危機。此外，還有軍用化學品滲漏的問題，包括消防泡沫中的全氟烷基物質（PFAS）、溶劑、重金屬等，通過土壤滲透污染地下水和海洋。土壤與海洋也遭到污染，未爆彈藥、訓練遺留的炮彈、地雷等長期沉積在土地和近海，其中含有TNT等有毒物質，緩慢釋放污染物。軍事演習廢棄裝備、彈藥殘骸等對海洋生態系統造成破壞。頻繁的軍事訓練（如戰斗機起降、艦艇聲吶、實彈演習）產生高強度噪音，干擾了通信、導航和海洋哺乳動物的繁殖行為，甚至導致擱淺事件。低空飛行的飛機和演習活動影響鳥類巢區等敏感區域。

3.入侵物種擴散

軍事運輸（艦船、飛機）會無意中引入外來動植物，這些物種與本地特有物種競爭資源，導致生物多樣性下降。

4.珊瑚礁與海洋生態系統受損

珍珠港等地的軍事船只的活動破壞了珊瑚礁結構。訓練導致的沉積物增加，近海演習攪動海底沉積物，使海水渾濁，影響珊瑚光合作用。中頻聲吶和爆炸試驗會直接傷害海洋生物聽覺系統，甚至導致死亡。

5.文化景觀與資源沖突。許多軍事區域涵蓋了夏威夷原住民的圣地、傳統農田或漁業區，軍事活動限制了原住民對自然資源的傳統利用，也破壞了文化遺址。

6.另外，這里是“第三島鏈”的關鍵節點和中樞。隨著美國“印太戰略”的推進，夏威夷的軍事活動可能會加劇，環境保護與美國國防需求的矛盾將持續存在。

余 言

夏威夷是美麗的天堂，實至名歸，無人可以否認。

但由于海軍基地的存在，卻把它置于太平洋上的戰略要沖和前沿，使“太平洋天堂”的美打了折扣。

這里相依并存著彼此對立的不和諧：椰影搖曳、美女頭上美麗的鮮花，輕松愜意的阿羅哈衫、素雅美麗的花環，卻相伴著巨無霸似的航空母艦和大量軍事設施，讓人感到糾結與不適。

珍珠港

它的美麗和安寧是否能夠長久存續，“天堂”能否繼續作為“世外桃源”，全取決于主人的亞太戰略走向。須知，歷史和現實都在有力證明：國際法或許能一時約束某些民族的外在行為，卻根本阻止不了其內在強大的DNA傳承，一旦元氣恢復， 羽翼豐滿，時機成熟，再來一個奇襲也并非天方夜譚。況且，當下軍國主義、帝國主義正在死灰復燃。在復雜變亂的形勢下，世界上有能力把導彈送達這里的已經不止一家。

因此，追求和平永遠是人類的第一要務！

讓我們為這個美麗和隱患并存的“天堂”祈福！

祝那里我的教授、同學、朋友們生活愜意、永遠平靜，珍惜這難得的“天堂”！

2026-1-4

注釋：

[1]Pacific Paradise.

[2]根據居住時間長短排列，北京、檀香山、內蒙古突泉縣。

[3]正式名字“友好州”。 “彩虹州”是百姓的非正式稱呼。

[4]白人盎格魯-撒克遜基督教徒（White Angelo-Saxon ）

[5]只有五個元音, 日文與其差不多. 比較原始.

[6]地處瓦湖島，是美國夏威夷州的首府。原意為“避風港灣”。

[7]英文sandlewood ，中國人稱為檀香木。

[8]鄺友良先生對中華人民共和國有深刻認同。1997年江澤民主席訪問夏威夷時，他作為華人代表出席歡迎招待會。本人作為中國留學生代表到會，得以目睹這位受人尊敬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