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一八七一年三月，一份來自西北前線的捷報送進了紫禁城。
軍機處的幾個大臣湊過去一看，那口涼氣吸得，差點沒背過氣去。
仗是打贏了，那個在寧夏盤踞多年、讓朝廷睡不著覺的馬化龍，這回算是徹底涼透了。
可是吧，但這捷報后面附帶的陣亡名單，簡直比閻王爺的生死簿還嚇人：提督銜的高級將領死了七個，總兵死了兩個，至于副將、參將這種中層干部，那更是多得數不過來。
僅僅是為了啃下一個金積堡，大清朝差點把半個西北戰區的指揮層全給埋了。
這哪里是攻城，分明就是一場名將的集體葬禮。
現在大家提起左宗棠，張嘴就是收復新疆，那是真牛。
可沒幾個人知道，在去新疆之前，湘軍這支見過大場面的隊伍，在寧夏金積堡差點被打崩了牙。
這就是一場被歷史書幾筆帶過的"絞肉機"大戰。
咱們今天就來嘮嘮，這場讓左宗棠一夜白頭、讓老湘營脫了一層皮的慘勝。
時間得倒回到一八六九年，那會兒陜甘亂得跟鍋粥似的。
馬化龍就是這片地界上的"土皇帝"，他把金積堡經營得那叫一個絕。
這地方選得賊刁鉆，東邊是花馬池，背靠黃河，卡在甘肅和寧夏的咽喉上。
老馬這人也不簡單，他不是光在那修個城墻就完事了，他利用地形，修了成百上千個堡寨。
這不就是現在的蜂巢戰術嗎？
清軍想打金積堡，就得像剝洋蔥一樣，一層一層拿人命去填。
左宗棠是啥人？
那是人精里的戰斗機。
他當然知道這是硬骨頭，所以一上來就甩出了王炸——劉松山。
劉松山帶著老湘營，那是左宗棠的看家底子，裝備好，心氣高。
剛開始確實順手，外圍據點一個個被拔掉。
眼看就要打到核心區了，誰知道出事了。
馬化龍這只老狐貍，眼看硬頂不住，使出了"詐降"這一招。
按理說劉松山也是老江湖了，但這回可能是太想結束戰斗，居然信了。
當他帶著人準備進寨受降的時候，迎接他的不是投降書，而是暗處打來的一顆黑槍。
那一槍，直接把劉松山的胸口打穿了。
這一槍不光要了劉松山的命，差點把西征軍的魂都給打散了。
主帥一死，底下人全懵了。
回民武裝趁機反撲，那場面簡直沒法看。
峽口丟了，糧道斷了，好幾路清軍被反推得哭爹喊娘。
遠在大后方的左宗棠，那日子也不好過。
朝廷的罵聲跟雪片一樣飛過來，意思很直白：東南那么多錢糧喂著你，你就給朕看這個？
就在這快要崩盤的節骨眼上，歷史把擔子扔給了一個二十多歲的小年輕。
這人叫劉錦棠，是劉松山的親侄子。
很多人當時都覺得完了，這不就是個靠裙帶關系上位的"二代"嗎？
你要這么想，那可就大錯特錯了。
劉錦棠接手老湘營后，露出了跟年齡完全不符的狠勁。
叔叔的死讓他明白了一個理兒：面對金積堡這種變態的防御，硬沖就是送人頭。
他要做的不是打仗，而是把這地方變成一座墳。
從一八七零年下半年開始，金積堡周圍出現了一個怪事兒：清軍不沖鋒了，改行當建筑工了。
劉錦棠讓士兵瘋狂挖溝筑墻，要把金積堡圍成一個孤島，連只蒼蠅都別想飛進去。
但這根本不是什么輕松活，這就是一場拉鋸戰。
里面的回民武裝也知道到了生死關頭，反擊那叫一個兇。
這一階段，就是開頭那個"死亡名單"產生的時候。
當時的慘烈程度，咱們現在聽著都覺得疼。
提督姚連升，那是在南方死人堆里爬出來的老將，沖擊漢伯堡的時候，直接中彈沒了；總兵牛德彪，爬墻的時候中箭，摔下來死了；周立本在督戰的時候，被炮彈直接炸飛了。
這仗打到后來都變態了。
清軍沒辦法，挖地道埋炸藥去炸墻。
墻一塌，雙方就跳進廢墟里肉搏，牙齒都能當武器用。
楊毓秀后來記這段歷史的時候，字里行間都透著一股血腥味。
清軍的中層指揮系統癱瘓了好幾次，為啥？
因為帶頭沖鋒的軍官死得太快，提拔的速度都趕不上陣亡的速度。
再加上西北那冬天，冷得要命。
傷兵往那一躺，撐不過一夜就凍硬了。
軍營里還爆發了瘟疫，每天抬出去的尸體都有上百具。
即便這樣，劉錦棠的心腸硬得像鐵一樣。
不管死多少人，不管死了多大的官，包圍圈死活不松口。
他把糧道切斷，還把趕來增援的河州馬占鰲部死死堵在外面。
到了一八七零年底，金積堡里面已經不是人待的地方了。
糧食早吃光了，牲口殺絕了，人們開始吃草根、煮皮帶。
堡里的人心開始崩了，有人想投降被殺，有人想突圍被機槍掃射。
那個叫白彥虎的見勢不妙，帶著一部分人先溜了，剩下的全是絕望的困獸。
最后的總攻是在一八七一年初打響的。
這哪是戰斗啊，這就是毀滅。
老湘營的士兵頂著彈雨往上爬，墻里的人把家屬殺了，光著膀子拿刀出來拼命。
面對這種絕境，馬化龍終于撐不住了。
一月六日，他帶著家屬和親信一千多人，出寨投降。
你以為這事兒就這么大團圓結局了？
想多了。
劉錦棠可不是慈善家。
他在搜查金積堡的時候，發現了大量私藏的洋槍和彈藥。
這在清軍看來，就是"詐降"的鐵證，這是想留著青山在，以后再造反啊。
新仇舊恨加一塊，劉錦棠下了死手。
三月三日，馬化龍被凌遲處死。
他的親屬、心腹，還有那一千多號骨干，被集體處決。
那天流的血，滲進黃土里，好幾年都沒散去味道。
這場仗，清軍贏了嗎？
贏了。
它拔掉了西北最硬的一顆釘子，打通了去新疆的路。
要是沒有這金積堡的慘勝，左宗棠后來那句"抬棺出征"，可能就只是個笑話。
但這學費交得太貴了。
它用無數將領的命，磨出了劉錦棠這把以后收復新疆的快刀。
歷史從來不在意過程有多疼，它只冷冰冰地記個結果。
劉錦棠后來帶著這支隊伍橫掃新疆，所向披靡。
但據說這些老兵喝多了酒，從來不敢提金積堡這三個字，那是他們一輩子的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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