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名下四套房,三個兒媳人手一套。
唯獨我,什么都沒有。
"你家老三工資高,不缺這個。"公公說得理所當然。
我笑著點頭,沒說話。
第二天,我去了醫院結算處。
800萬的癌癥治療費,是我一個人墊的。
01
周家家庭聚餐,紅木圓桌坐得滿滿當當。
公公周建海坐在主位,今天他氣色不錯,臉上泛著健康的紅光。
這紅光是錢燒出來的。是我賬上劃走的八百萬換來的。
“今天把大家叫來,是有一件大喜事要宣布。”周建海清了清嗓子,聲音洪亮。
我老公周巖在桌下碰了碰我的膝蓋,示意我打起精神。
我扯出一個笑,看著公公。
他從手邊的皮包里,拿出三個紅色封皮的本子,不是一個,是三個。
三個紅本本并排放在他手邊,像三塊剛出爐的烙鐵。
大哥的老婆,二哥的老婆,眼睛都亮了。她們的腰桿瞬間挺直,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
“我名下有四套房,除了咱們現在住的這套老的,剩下三套新的,我都辦好了手續。”
周建海頓了頓,享受著全場的注目。
“老大媳婦,老二媳婦,還有老四媳婦,你們嫁到我們周家,都辛苦了,生兒育女,勞苦功高。”
他拿起一個紅本,遞給大嫂:“這是江濱那套,給你。”
大嫂的笑聲像一串喜慶的鞭炮:“謝謝爸!”
他又拿起一個,遞給二嫂:“這是學區這套,給你家孩子上學用。”
二嫂激動得聲音都發顫:“謝謝爸!您身體可要好好的!”
只剩最后一個了。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我老公周巖的,都落在我臉上。他們似乎在期待我的表情,期待一場預料之中的風波。
我依舊在笑。
周建海拿起最后一個紅本,越過我和周巖,直接給了還沒結婚的老四的女朋友。
“小李啊,雖然你跟老四還沒辦酒,但在我心里,你早就是周家的人了。這套市中心的,給你當婚房。”
小李受寵若驚,臉頰緋紅:“叔叔,這太貴重了……”
“拿著!都是一家人!”周建海手一揮,盡顯大家長的氣派。
三個本子,發完了。
塵埃落定。
桌上的氣氛有一瞬間的凝固,然后爆發出更熱烈的歡聲笑語。
三個女人拿著紅本本,像捧著圣旨。
我面前的碗筷,紋絲未動。
“爸。”周巖終于忍不住,開了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
周建海抬眼看我,眼神平靜無波,像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哦,忘了說了。”他像是才想起來,“老三媳婦,許昭,我知道你跟你家老三工資高,你們自己買得起,就不缺這個了。”
他說得理所當然,仿佛這是一種恩賜。
周巖在桌下死死攥住我的手,力氣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他在求我。求我別鬧,別在這時候讓他沒面子。
我能感受到大哥二哥幸災樂禍的眼神,能聽到他們老婆壓低聲音的議論。
“看吧,功勞再大有什么用,還不是外人。”
“就是,掙那么多錢,霸道,爸肯定不喜歡。”
我緩緩抽回我的手,端起面前的酒杯,站了起來。
我對周建海舉杯,臉上的笑容標準得像用尺子量過。
“爸說得對,我們不缺。”
我把杯里的紅酒一飲而盡。
“我吃飽了,你們慢用。”
我放下酒杯,拉開椅子,轉身離開。
整個過程,沒有一句質問,沒有一絲眼淚。
我能聽見身后周巖猛地站起的聲音,還有公公不滿的冷哼。
走出那個喧鬧的包廂,外面的空氣冷得刺骨。
我沒回頭。
周巖追了出來,在走廊里拉住我的胳膊。
“許昭,你干什么!給我爸甩臉子?”
我看著他,這個我愛了八年的男人,此刻的臉龐寫滿了責備。
“放手。”我的聲音很平靜。
“你就不能體諒一下嗎?我爸他剛動完大手術,身體還沒好利索,你就不能順著他一點?”
“為了大局,你就忍忍不行嗎?一套房子而已,我們又不是買不起!”
他的話,像一把把小刀,精準地插進我心里。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很可笑。
大局?誰的大局?周家的大局嗎?
我慢慢地,一字一句地問他:“周巖,你爸手術費,醫藥費,進口靶向藥的錢,一共多少,你還記得嗎?”
他愣住了,眼神閃躲:“問這個干嘛?”
“八百三十二萬。”我替他回答,“這筆錢,一分不差,是我付的。”
“為了湊齊這筆錢,我賣了我爸媽留給我的房子。”
“在你爸眼里,我不配得到一套周家的房子。在他心里,我到底算什么?”
周巖的臉色變得蒼白。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許昭,那不一樣……”他最后無力地辯解。
“是,不一樣。”我點頭,掙開他的手,“從明天開始,就都不一樣了。”
我沒再看他,徑直走向停車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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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八點,我準時出現在市第一醫院的住院部結算中心。
清晨的醫院,人不多,空氣里彌漫著消毒水特有的味道,冷靜又肅殺。
我取了號,坐在等候區的塑料椅子上。
手機在包里震動個不停,屏幕上閃爍著“老公”兩個字。
我沒接。
昨晚回去后,周巖跟我談了很久。
主題只有一個:讓我理解他父親,讓我顧全大局,讓我不要計較。
“我爸那個人就是老思想,他覺得你太強了,不像大嫂二嫂那么聽話。”
“他把房子給老四女朋友,也是想讓老四早點結婚,了卻一樁心愿。”
“昭昭,錢是我們自己掙的,房子我們自己買,不是更有成就感嗎?何必在乎我爸給不給。”
他說的每一個字,我都聽見了。
但每一個字,都像冰冷的雨水,把我從里到外澆得濕透。
他根本不明白。
我在乎的不是那套房子。
我在乎的是,在那個家里,我到底被當成了什么。
是家人,還是一個可以隨時取用的錢包?
是一個需要被尊重和認可的獨立個體,還是一個必須無條件順從的附屬品?
周建含的決定,周巖的態度,已經給了我答案。
“A03號,請到3號窗口。”
廣播里傳來叫號聲。
我站起身,走到窗口前,將我的身份證和住院單遞了進去。
里面的護士是個年輕女孩,戴著口罩,只露出一雙眼睛。
“你好,我想咨詢一下2307病房,周建海的治療方案。”
護士在電腦上敲擊了幾下,抬頭看我:“你是他家屬?”
“我是他兒媳。”我回答。
“哦,周先生用的是我們醫院最頂級的‘生命之光’癌癥靶向治療套餐,家屬是全款預付的,非常了不起。”護士的語氣里帶著一絲敬佩。
“是的。”我點點頭,“這個套餐,是我付的錢。”
我拿出當時付款的所有憑證,以及一份律師在場的協議復印件。協議上寫明,我是該治療方案的唯一出資人與決策人。
當初簽這個,只是為了方便處理各種醫療事務,沒想到今天會派上用場。
護士仔細核對了文件,態度更加恭敬:“許女士,您有什么需要?”
“我要求,立即終止周建海先生的‘生命之光’治療套餐。”
我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結算中心里,清晰得如同落針。
護士猛地抬起頭,眼睛里全是震驚:“什么?終止?”
“是的,立即,馬上,取消全部治療。”
“可是……周先生的病情剛剛穩定下來,后續的康復和鞏固治療非常關鍵。這個套餐里包含了美國進口的最新藥物,還有頂級的專家會診,一旦終止……”
她沒有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一旦終止,周建海的身體會迅速垮掉。之前花掉的幾百萬,等于打了水漂。
“我確定。”我看著她的眼睛,重復道,“請現在就辦理,取消全部治療。”
護士的眉頭緊鎖,她似乎在判斷我是否神志清醒。
“許女士,我必須跟您確認,這是一個不可逆的操作。套餐終止后,預付款項會扣除已產生費用,在七個工作日內退還到原支付賬戶。但是,周先生將不再享受任何該套餐內的醫療服務,包括但不限于每日的靶向藥物、特殊護理、專家診療……”
“我明白。”
“您……跟其他家屬商量過了嗎?”她還是不放心。
“我是唯一的決策人。”我把那份協議又往前推了推,語氣不容置疑。
護士看著我堅決的眼神,又低頭看了看文件上白紙黑字的條款,終于不再勸說。
她深吸一口氣,開始在電腦上操作。
“確定要取消周建海先生的全部治療嗎?”她最后一次,也是程序性地問我。
我拿起旁邊的簽字筆,筆尖冰冷。
“確定。”
我在確認單上簽下我的名字:許昭。
兩個字,筆畫干脆,沒有一絲顫抖。
辦完手續,我走出結算中心。
口袋里的手機還在固執地響著。
我拿出手機,看到十幾個來自周巖的未接來電。
我沒有理會,直接按了靜音,放回包里。
天空湛藍,陽光刺眼。
我深深吸了一口醫院外的新鮮空氣,感覺那股堵在胸口一夜的濁氣,終于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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