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分上本科”正在退場：中國高等教育完成一次關鍵分工

以前每年高考都有一些分數不理想的考生，通過報考本科院校下設的專科專業進入“本科校園”。他們這么做不是為了所謂的面子，而是希望通過這種方式尋找轉段或提升的機會。但進入2025年，這條路徑正在逐步退場，多所本科高校明確表示“停止專科層次招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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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公開招生信息統計，目前至少有14所本科高校明確“不再通過普通高考招收專科生”，其中既包括地方普通本科院校，也包括行業特色鮮明的高校。例如，海南醫科大學在官方信息中表示，已停止專科招生；華東交通大學2025年本科招生章程中刪除了“高職（專科）”辦學層次；中國民航大學也公告稱，自2025年起停止空中乘務和民航空中安全保衛等專科專業招生。

還有長春大學、東北電力大學、云南農業大學、景德鎮學院、荊楚理工學院、韓山師范學院、萍鄉學院、南昌交通學院、成都東軟學院等高校，均在近兩年內通過招生章程或官方文件確認專科層次招生退出。

其實早在21世紀初，部分重點高校就已率先完成了這一轉變。南京大學自2003年起不再招收專科生，并將相關招生指標整體轉入本科計劃；四川大學同樣在2003年明確普通高等教育不再設置專科招生；中央財經大學也在短期試行后徹底退出專科層次教育，轉而擴大研究生培養規模。

這些高校當年的決策沒有引起過多爭議，原因在于其定位本就以學術型、研究型人才培養為主。對它們來講，專科教育既難以形成比較優勢，也會在資源配置上產生內在沖突。如今地方高校也相繼跟進，說明“中國高等教育正在完成一次關鍵分工”。

從政策文件來看，本科高校逐步退出專科教育是有據可循的。2012年，福建省人民政府辦公廳在《關于支持高職院校改革發展的若干意見》中明確提出“本科高校加快退出高職教育”；隨后，福建省進一步要求，自2014年起，重點建設高校除特殊需求外，不再安排高職專科招生計劃。類似表述也出現在山東、貴州、安徽等多地的教育發展規劃中，其中“原則上不再由本科高校舉辦專科層次教育”成為高頻表述。

當然，對不少地方本科高校而言，停止專科招生并不只是響應政策，更是自身發展的現實選擇。近年來，高校評價體系中對本科人才培養質量、師資結構、科研平臺和研究生教育的要求持續提高，特別是“申碩”“申博”成為許多高校中長期發展的核心目標，繼續開展專科層次教學可能會成為結構性掣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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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一提的是，本科高校退出專科教育不是高等教育整體在“收縮”，相反，它與優質本科擴容是同步發生的。隨著專科批次的逐步退出，部分原本用于專科招生的指標被轉入本科層次，這能釋放出更多本科名額。

另外，本科高校主動退出，可以為高職院校“正名”提供現實條件。職業教育開始回到以技能培養和就業導向為核心的位置，不再作為本科體系中的“附屬層級”。

不過我們也應承認，這種變化對考生的心態會產生一些影響。過去一部分成績處于本科線以下的學生可以通過報考本科院校的專科專業進入“本科校園”，在心理和環境層面獲得一定緩沖，但現在這條路徑消失了，分數所對應的教育類型被更加直接地固定下來。高考所承擔的“路徑選擇”功能顯著增強，考生們面對的壓力更大。

事實上，“專升本”的通道越來越寬敞。根據公開數據，全國普通專升本招生規模從2020年的61.79萬人增長至2024年的91.81萬人，增幅接近50%。

也就是說，本科高校停招專科并不是對某一群體的簡單“關門”，而是高等教育體系在經歷多年混合運行后，對自身結構的一次理性校準。本科教育回歸以學術基礎和綜合素養培養為核心的定位，高職教育則進一步強化職業技能與就業導向，兩者在目標和路徑上各行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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