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四年九月四日,華燈初上的廣州黃沙碼頭,秋雨沾濕青石板,一名自稱“李老板”的中年客商扛著兩只藤箱剛踏出海關,便被幾名便衣悄然圍住。沒等他辯解,鐵腕已扣上手腕——這就是在國民黨保密局眼中“來去無蹤”的王牌飛賊段云鵬,他第四次潛返大陸,最終折戟于此。
押解北上的列車轟鳴駛出羊城站時,段云鵬神情恍惚。他從藤箱里取出的并不是黃金珠玉,而是一疊用密寫藥水處理過的函電草稿。看守冷冷地提醒:“這點小玩意兒,要不了你命,也能要了你的人脈。”段云鵬苦笑,知道難逃追查,卻沒想到自己這回進的是再也出不去的大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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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帶三十年,故事起點在一九二〇年的保定。那年十六歲的段云鵬一氣之下離家從軍,本想憑一身好筋骨闖出前程,苦練一年槍棒后卻嫌訓練刻板,溜之大吉。隨后的北平胡同,給了他真正的舞臺。他投入“燕子李三”門下,幾乎把半個京津爬了個遍,輕功好到能在灰瓦上來去不留聲,因而得了個“賽貍貓”外號。
抗戰(zhàn)爆發(fā)后,他短暫加入義勇軍,參加長城阻擊戰(zhàn)。火力懸殊,部隊潰散,落魄之下又拾起老本行。民國三十二年正月,北平風月場里,他與一名日本特務口角受辱,心中憋火,連夜?jié)撊雽鍖幋蔚墓^,順走金表、金佛像和那把天皇賜槍。岡村破口大罵卻抓不到人,此事后來還寫入《岡村回憶錄》,足見那一竊在他心頭留下多深的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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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手腳再快,也敵不過命運的暗線。一九四六年春,段云鵬因攜金珠銷贓在金魚胡同落網,被北平監(jiān)獄長馬漢三視為奇貨可居,先送上煙酒,再請大特務頭子谷正文來談,“兄弟,你這身板兒和這雙手,正合我意。”段云鵬權衡再三,答應加入軍統(tǒng),自此踏進更兇險的漩渦。
從當通訊員到參與諜殺,他一步步晉升。最轟動的,是同年夏天兩度潛入葉劍英寓所的刺殺企圖。第一次,屋脊瓦片脆響,他狼狽撤退;第二夜再來,被早已布陣的警衛(wèi)擊傷耳廓才逃生。“共產黨這群警衛(wèi)不是吃素的,”他后來說,“再來就真送命了。”可組織不容退縮,接連布置他搜剿北平地下電臺。順天府東街二十四號破獲那兩部電臺,他立了大功,卻也在無形中讓自己成了公安部重點畫像中的頭號目標。
一九四九年起,他三度潛回大陸。第一次到天津,僅是吃喝玩樂花光經費;第二次碰巧趕上北京某軍工廠爆炸,匆匆把事故當成“戰(zhàn)果”邀功;第三次十月返京,培養(yǎng)的兩名地頭蛇陸續(xù)被捕,他連夜退回臺灣,心里第一次真正升起“風聲鶴唳”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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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鐘走到一九五四年夏,臺灣方面察覺大陸未現“戰(zhàn)績”,逼迫他再走一趟。毛人鳳臨行前把一張密令塞進他手心,上面寫滿“清剿名單”,字跡銳利如刀。段云鵬擦著額頭的汗,自覺置身絕境——不去,等待的多半是拋棄;去了,九死一生。猶豫片刻,他對葉翔之說了句:“我敢去。”
沒想到,剛踏上廣州土地,便掉進早已設好的口袋。公安部事先掌握了他乘船線路、化名甚至藏匿密碼本的暗袋位置,只等他上岸。到了北京,中央問如何處置,毛主席淡淡一句:“此人留著有用。”一句不殺,外界只當寬仁,殊不知真正妙計還在后面。
公安人員以他身份與臺灣聯(lián)絡,反向餌釣,三個月內截獲情報七十余封,順藤揪出潛伏機構四處,擒拿特務一百四十八人。軍統(tǒng)眼睜睜看著線索一個個斷掉,卻始終想不到原因出在“李老板”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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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年羈押期內,段云鵬被多次訊問。他自知死數已定,卻仍驚嘆新政權對諜報工作的縝密。臨刑前,他向辦案人咕噥一句:“我那點輕功,原來早被你們看穿。”語氣里透著苦澀,也算是對生涯所作最后評點。
一九六七年,六十五歲的段云鵬伏法收場。回溯他的軌跡,刀尖舔血、瓦上輕行、軍統(tǒng)絞殺、數度潛臺,再到“飛賊失翼”——若是將本領放在正道,或許能寫出另一番篇章;可惜他執(zhí)意與黑暗為伍,最終只能以生命償還過去所有暗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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