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8年5月13日,那板上釘釘的事兒發生了——法蘭西第四共和國徹底涼涼。
這最后一擊,不是外人干的,恰恰是自家養的兵。
那天,駐在阿爾及爾的兩個刺頭將軍,馬絮和薩朗,根本不拿巴黎的命令當回事,直接帶著大兵把總督府給占了,還弄了個“公安委員會”。
緊接著,傘兵部隊沒費一槍一彈就把科西嘉島給拿下了,甚至還憋著個大招叫“復活計劃”,打算把坦克一直開到埃菲爾鐵塔底下,把議會給揚了。
![]()
這種事放在現代大國里簡直是聞所未聞:明明是去海外殖民地平事兒,結果反倒把老家搞得要打內戰,政府癱瘓,制度崩塌。
當時的法國老百姓打破腦袋也想不明白:前線那是四十萬武裝到牙齒的正規軍,打仗也沒輸過,怎么國家反倒輸得一干二凈?
說白了,這賬算錯了地方。
阿爾及利亞人贏的不是陣地戰,而是博弈的邏輯。
![]()
要想把這事兒捋順,還得看看這就牌桌上的籌碼。
對法國而言,阿爾及利亞可不是一般的地盤。
早從1870年起,法國就把這兒當成了“親兒子”,劃了三個省,歸入本土。
那地界兒,頂得上四個法國本土大。
在法國人心里,丟了阿爾及利亞,那就跟丟了普羅旺斯一樣,根本沒法接受。
可偏偏這個所謂的“本土”里藏著個巨大的邏輯硬傷。
這塊地上百分之九十五都是穆斯林,可他們連投票的資格都沒有;反倒是百分之五的歐洲移民把持著所有的權和錢。
法國人要是真拿穆斯林當自己人,就得給一樣的政治待遇,那到時候法國議會里坐的可全是穆斯林代表,這畫面法國人想都不敢想;要是不給權利,那就是明火執仗的殖民,喊什么“本土”簡直就是個笑話。
![]()
1954年11月1日,民族解放陣線(FLN)瞅準了這個死穴,直接掀了桌子。
剛開始,這完全就是不對等的較量。
法軍這邊飛機大炮坦克一條龍,連凝固汽油彈都用上了。
起義軍那邊呢?
![]()
才幾千號人,連身像樣的軍裝都沒有,手里拿的是獵槍和二戰淘汰下來的燒火棍。
到了1957年初,起義軍走了步臭棋——非要學正規軍,在阿爾及爾搞“城市攻堅”。
四千五百個游擊隊員想靠癱瘓城市逼法國人低頭。
這一架,法軍那是把戰術玩到了極致。
![]()
八萬精銳傘兵把城市圍得跟鐵桶似的,城里還搞隔離區,吃飯得憑票,連牲口都得打記號。
物資流動全在眼皮子底下。
法軍審訊起來也是心狠手辣,甚至搞出了把人雙腳澆水泥沉海里的陰損招數。
結果很慘,不到一個月,城里的起義組織基本被連根拔起,當官的要么死了要么被抓。
![]()
光看打仗,法軍是贏麻了。
可要是往長遠了看,這恰恰是法國崩盤的起點。
“阿爾及爾戰役”吃了大虧后,民族解放陣線變聰明了,定了個新路子:不再死磕軍事勝利,轉頭去搞政治崩盤。
他們算是明白了,跟一個有四十萬大軍的工業強國拼刺刀那是找死。
![]()
正確的玩兒法是:我不指望打贏你,我就讓你沒法贏我。
起義軍主力全縮回山溝溝和農村,化整為零。
你修你的碉堡,我打我的冷槍。
這下子,給法國人出了道無解的算術題。
![]()
法軍為了維持局面,哪哪兒都得派兵。
城市要看,油田要守,莊園要護,路口要卡。
四十萬大軍撒進這片比法國大四倍的沙漠里,就像一把鹽撒進大海,連個泡都冒不出來。
這筆賬是越算越虧:
![]()
為了堵住游擊隊,法軍修了一條三百公里長、一公里寬的封鎖線。
為了斷絕老百姓的支持,把兩百多萬人圈進了集中營。
為了撐住這場仗,法國前后動員了兩百萬兵力輪番上陣,軍費一度占到了國家預算的三分之一。
這啥概念?
老百姓每交三塊錢稅,就有一塊錢得扔進阿爾及利亞的戈壁灘里。
更要命的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政治代價。
第四共和國那體制本來就是個漏勺。
十二年里換了二十四屆內閣,平均下來一屆政府也就活半年。
![]()
議會里吵翻了天,左派喊停火,右派喊鎮壓。
誰敢提“放棄”,那就是法奸,政治生涯當場報銷;誰要喊“接著打”,財政窟窿和征兵令又能讓選民把桌子掀了。
前線的將軍們覺得被巴黎那幫人給賣了。
當年在越南就輸過一次,那是“政客背后捅刀子”。
這回在阿爾及利亞,明明仗打贏了,巴黎那幫穿西裝的還在那兒磨磨唧唧。
于是,馬絮和薩朗決定搞個“清君側”。
他們要把戴高樂這尊大佛請回來。
![]()
他們以為,這位二戰硬漢肯定是那個死保帝國的鐵桿。
1958年6月,戴高樂在槍桿子的護送下重回權力巔峰。
第四共和國倒臺,第五共和國開張。
戴高樂把大權獨攬在手。
剛上臺那會兒,他在阿爾及爾對著狂熱的殖民者喊話:“我懂你們!”
“法蘭西的阿爾及利亞萬歲!”
大伙兒都以為,這下要下狠手鎮壓了。
可戴高樂是個莫得感情的戰略家,他關起門來算了筆更長遠的賬。
![]()
第一筆是外交賬。
1955年,起義軍搞了次針對平民的襲擊,法軍報復性地殺了幾千人。
這事兒一漏出去,國際上全炸鍋了。
美國參議員肯尼迪跳出來演講,罵艾森豪威爾政府居然支持殖民主義。
![]()
在聯合國,美國也從挺法國變成了棄權。
再看東方,1958年9月,阿爾及利亞臨時政府才成立三天,中國就宣布承認,還大方地給了七千多萬人民幣的物資——那是真金白銀的槍炮、毛毯和衣服。
法國眼看著就成了國際孤兒。
盟友美國不幫場子,對手社會主義陣營還在瘋狂“輸血”。
![]()
再這么耗下去,法國的大國牌位都得丟。
第二筆是內政賬。
如果死咬著“阿爾及利亞是本土”,那就得給幾百萬穆斯林完全的公民身份。
戴高樂私下說得挺透徹:真要那么干,法蘭西就不叫法蘭西了,咱們的村子以后全得變清真寺。
![]()
要是不給身份,那就只能永遠靠槍桿子壓著。
這意味著法國的經濟得被軍費拖死,民主得被軍隊綁架。
戴高樂看得門兒清:為了保個殖民地,把整個法國的未來搭進去,這買賣虧到姥姥家了。
于是,這個被軍隊捧上臺的強人,干了件讓軍隊恨得牙癢癢的事:割肉止損,撤。
![]()
1959年9月,戴高樂公開承認阿爾及利亞人有權“自己說了算”。
這下子,原本挺他的右翼和軍隊全瘋了。
極端分子搞了個“秘密軍事組織”(OAS),沒少對戴高樂下黑手。
但戴高樂根本不吃這一套。
![]()
他祭出全民公投這個大殺器,繞開軍隊和政客,直接問法國老百姓同不同意。
1961年1月,本土一公投,百分之七十五的人都點頭同意讓阿爾及利亞自決。
理由太簡單了:普通老百姓早受夠了。
誰愿意把自家的兒子丈夫送去非洲流血,換回來的除了沒完沒了的仗,就是全世界的唾沫星子?
1962年3月,埃維昂協議簽了字。
7月1日,阿爾及利亞搞公投,百分之九十九點七二的人選了獨立。
法國人撤得那叫一個狼狽。
一百四十萬被叫作“黑腳”的歐洲移民,把幾代人攢下的莊園房子全扔了,拎著箱子倉皇逃回法國。
這場仗的代價大得嚇人:法軍死了兩萬五,傷殘十一萬。
阿爾及利亞那邊更慘,死的人在三十萬到一百五十萬之間,還有三百萬人流離失所。
回過頭看,阿爾及利亞戰爭那就是個典型的“非對稱勝利”。
FLN在正經戰場上其實一次都沒真正贏過法軍主力,甚至被打得滿地找牙。
但他們成功把戰爭成本拉高到了法國根本扛不住的地步。
他們用了八年時間證明了一個理兒:
哪怕你飛機坦克再多,哪怕你每場仗都打贏了,只要你站在了絕大多數人的對立面,只要你的對手鐵了心跟你死磕到底,帝國的傷口就會一直淌血,直到血流干為止。
1963年12月,周恩來總理訪問阿爾及利亞,首都阿爾及爾那叫一個人山人海,一條大街直接改名叫“北京大街”。
因為阿爾及利亞人心里跟明鏡似的,在他們最絕望、最沒指望的時候,是誰送來了第一口飯、第一桿槍。
這就是歷史的辯證法:帝國看著嚇人,但勁兒總有用完的時候;而人民想要獨立的念頭,只要給點火星子,就能燒穿最硬的鐵甲。
信息來源: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