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茶花】沃土宜就黑龍潭

在彩云之南的一隅，楚雄彝族自治州永仁縣宜就鎮，隱匿著一方宛如世外桃源的所在——小黑龍潭。它好似一顆深邃的明珠，鑲嵌在這片質樸的土地上，靜靜訴說著歲月的故事。宜就黑龍潭又名小黑龍，位于宜就鎮龍潭村，背枕青山、面望良田。它像塊被時光擦亮的翠玉，一頭牽著遠山的青黛，一頭連著田疇的金黃。本地人說，這龍潭是大地的眼睛，守著這片沃土不知多少年月——早年間的縣志里便有記載，說它“水色深碧，四時不涸”，連周遭的村落，都因它得名“龍潭村”。
黑龍潭所處之地，自然風光旖旎，四周青山環抱，像是大自然精心雕琢的綠色屏障，將黑龍潭溫柔地呵護其中。山上植被繁茂，四季常青，春有山花爛漫，夏有綠樹成蔭，秋有紅葉點綴，冬有松柏傲雪。陽光灑下，透過斑駁的枝葉，給黑龍潭蒙上一層夢幻般的光影。
而關于黑龍潭，還有著一個古老的傳說。相傳在很久很久以前，一條小黑龍騰云駕霧來到此地，它被這片青山綠水所吸引，便決定在此定居。小黑龍生性善良，見當地百姓飽受干旱之苦，便施展神通，讓潭底涌出清泉。從此，這股清泉潤澤了一方土地，滋養了萬千生命，人們為了感激小黑龍，便將此潭命名為黑龍潭。
或許是得益于小黑龍的恩澤，黑龍潭的泉水不僅甘冽清甜，而且富含鈣、鎂、鐵、鋅等多種對人體有益的成分，水質純凈，口感獨特。這些得天獨厚的條件，讓黑龍潭成為了孕育小黑龍優質礦泉水的理想之地。
黑龍潭水面不大，卻自有一番靜謐的韻味，微風拂過，漣漪輕泛，仿佛在向世人低語。這潭水還有個神奇之處，無論寒暑更迭，還是旱澇交替，它始終保持著穩定的水位。那汩汩涌出的泉水，日夜不息，仿佛是大地母親源源不斷的饋贈。
站在潭邊的老槐樹下望去，水潭猶如一塊深邃的墨玉，又似一泓流動的翡翠，顏色幽深而澄澈。是那種沉淀了千百年的幽藍，陽光落進去，碎成點點金斑，在水底的卵石上輕輕晃動。潭不算大，水中有花魚在自由翱翔。潭邊是用當地天然的石頭搭起來的，形成了一口水井，石孔就是它的出水口。每日里水桶粗的水源從潭里流出，歡笑著奔向下游的小橋亭閣。
潭心有處泉眼，水勢旺得很，常年咕嘟咕嘟地冒水泡，像大地在輕輕呼吸，哪怕遇上大旱年月，周邊河溝都見了底，這潭水依舊滿盈盈的，映著天上的云卷云舒。最讓人稀罕的是潭邊的樹，幾棵老榕樹把根須扎進潭邊的沃土，枝干虬曲著伸向天空，濃密的枝葉幾乎遮住了半個潭面。樹皮皴裂得像老人的手掌，卻仍有新綠從枝丫間鉆出來，透著股不服老的勁。樹下的青石板被踩得溜光，是祖祖輩輩的腳印磨出來的亮。老人們說，這些樹比村子里最老的人還要大上幾輩，當年紅軍經過時，曾有傷員在樹下歇腳，喝了潭水才緩過勁來——如今樹干上還有個淺淺的凹痕，說是當時拴馬繩勒出來的，風吹過枝葉時的沙沙聲，就像是在講過去的故事。
這潭水，是村里人的命根子。天剛蒙蒙亮，就有人挑著水桶來擔水，木桶撞在石板路上，“哐當哐當”地響，驚起幾只在潭邊覓食的白鷺。婦人挎著竹籃來搗衣，木槌敲在衣物上，“砰砰”聲混著說笑，在水面蕩開一圈圈漣漪。到了春耕時節，潭邊的水車就轉起來了，“吱呀吱呀”地唱著。前些年，為方便村民用水，人們修溝，架設管道，結果幾個村委會的村民都喝上了小黑龍的山泉水。再把潭水引到田壟里，澆灌著綠油油的稻禾、金燦燦的油菜花。禾苗喝足了水，拔節的聲響仿佛都能聽見；到了秋天，沉甸甸的稻穗壓彎了腰，谷粒里都帶著潭水的清潤。
潭的四周，像是被巧手繡過的錦緞。東邊是連片的果園，春天桃花、梨花鬧嚷嚷地開，秋天蘋果、梨兒沉甸甸地掛在枝頭，果香順著風飄過來，甜絲絲的。西邊是片蘆葦蕩，春夏時節綠得發亮，深秋就變成白茫茫的一片，風吹過，像翻涌的浪花，藏著無數水鳥的家。南邊是村里的曬谷場，秋收時鋪滿金黃的稻子、火紅的辣椒，連空氣里都飄著糧食的香。北邊則是新修的步道，青石板路蜿蜒著伸向潭深處，兩旁栽著月季和紫薇，花開時節，像給潭水鑲了道花邊。
目前的黑龍潭，已經開發打造為避暑勝地、清涼山莊，成為一個旅游、休閑、娛樂、度假、旅居的世外桃源。清澈的泉水翻滾、奔騰著涌入下方的水潭和小溪，孩子們可在那兒玩水，打水槍、撈小魚小蝦；而那些古色古香的長廊，亭臺、樓閣，映襯著碧水藍天，構成了一幅幅秀麗的山水畫；更有那農家樂的燒烤、羊湯鍋，吸引著人的味蕾；時尚的百花渡“龍潭泉居”，溫馨的咖啡屋，柴火燒烤面包，讓游客流連忘返。
我曾在潭邊住過幾日，清晨看老農引水灌田，水珠從稻葉上滾落，折射出七彩的光；午后坐在老榕樹下，看孩子們在潭邊捉蝌蚪、打水搶、撈小魚玩，笑聲驚飛了停在蘆葦上的蜻蜓；傍晚看夕陽落進潭里，把水染成一片橘紅，連歸巢的鳥兒都披著金輝。有個做環保的志愿者，每天都要沿著潭邊轉一圈，撿拾游人丟下的垃圾，他說：“這水養了我們祖祖輩輩，我們得好好護著它，讓它再養往后的子子孫孫。”
離開那天，我又去了潭邊。老榕樹的影子落在水里，像幅流動的畫。潭水依舊靜靜地流著，不疾不徐，帶著千年的沉穩，也帶著生生不息的勁。忽然明白，所謂“沃土宜就”，原來是這潭水滋養了土地，土地又養育了人，人再用心守護著水——這般循環往復，才讓黑龍潭不僅成了一道風景，更成了刻在當地人血脈里的牽掛。這潭水，從來都不只是水，是歷史，是生計，是代代相傳的念想。
作者：楊杰（作者系楚雄州作家協會會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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