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1月20日深夜,漢口江灘的寒風貼著醫院外墻刮過,走廊里卻悶得出奇。噩耗在這一刻定格:48歲的川康綏靖公署主任劉湘,搶救無效身亡。距離他吐血昏迷,僅六天。
消息順江而下,重慶行營燈火不滅。何應欽攤開戰區示意圖,沉默到天亮;而成都的茶館里,人們議論的焦點卻是另一個問題——劉總司令到底是病重而亡,還是命喪他人之手。
![]()
時間往回撥半個月。1月5日,劉湘剛在武漢《大公報》上發表《長期抗戰中的四川》一文,字里行間全是支援前線、鞏固大后方的急切。醫生記錄,他彼時食量漸增,脈象也趨于平穩。按照常理,這不是一個隨時“驟亡”的病人。
有意思的是,1月13日上午馮玉祥來訪,兩人談四川軍需兩個多小時,末了馮玉祥舉杯笑說:“抗戰要緊,川軍要頂得住。”同日下午一點,何應欽又與劉湘對接入川整編事宜。護士交班記錄顯示,何應欽離去不到十五分鐘,劉湘忽然面色鐵青、吐血不止,隨后陷入昏迷,再未清醒。
臨終前,劉湘留下四行字,托秘書密封:即敵軍一日不退出國境,川軍誓不還鄉。內容簡短,卻與他此前反復強調的“抗戰到底”一致。也正因為這封遺囑,外界對“被毒殺”的猜測再添火上澆油的佐料。
![]()
1月22日,劉湘遺體由專列送抵成都東門車站。沿途悼念人群中,90%以上是川軍官兵與家屬。鄧漢祥扶靈時紅了眼眶,卻什么也沒說。三天后,也就是1月25日晚,劉湘遺孀劉周書在督辦公館擺了十八桌素席,凡生前直屬連長以上軍官皆得請柬。酒過三巡,劉周書忽然放下筷子跪在地板上,哭喊道:“諸位,督辦是給蔣委員長害死的,你們替他討個公道!”現場霎時死寂。
這番哭喊從公館傳出,坊間謠言瞬間升級。有人揣測:“整軍縮編觸動了老蔣的筋骨,收編川軍的最大障礙便是劉湘。”也有人提出反駁:劉湘連重慶整軍會議都能全身而退,老蔣何必再動手?更多的聲音則把矛頭對準了醫院里那瓶來路不明的葡萄糖。
值得一提的是,劉湘一直被稱為“川中驕子”,可在軍事與中央的博弈里卻如履薄冰。1936年,他配合紅軍北上而實行“圍而不打”,已讓南京方面極為不滿;1937年7月,川軍總數近五十萬,蔣介石以整編為名,強行劃走兩個集團軍,劉湘當場胃痛加劇。有部下私下嘀咕:這胃病,八成是氣出來的。
再往前追溯,劉湘與蔣介石的關系自1926年北伐“名義歸心”后始終若即若離。劉湘靠“擁中央”換取實權,蔣介石則借“扶劉制劉”滲透四川。1932年“安川計劃”夾擊劉文輝,蔣介石電文里一句“便宜行事”,讓劉湘認為自己是嫡系;然而四年后重慶行營暗中扶植楊森、王陵基掣肘川軍,劉湘才發現籌碼越來越少。
1937年7月1日那場重慶整軍會議,是兩人最后一次正面交鋒。會議決定:川軍壓縮五分之一、團長以上任命權上收中央、軍餉由軍政部員額發放。劉湘面色難堪,卻只得默認。返回成都途中,他對鄧漢祥低聲說了句:“這刀子捅得不深不淺,留著慢慢流血。”
試想一下,在全國抗戰進入慘烈階段的當口,劉湘若主動辭去綏靖公署主任,川軍指揮權就會迅速旁落。也因此,他拖著病體親赴前線,只求保存自己最后的影響力。遺憾的是,病房的一夜劇變,把所有安排砍斷。
![]()
官方訃告寫的是“胃潰瘍大出血”。醫學上,胃穿孔合并大出血確實有瞬間致命的可能,但民間注意到兩個細節:一是劉湘的病情在1月10日后已連續四天平穩;二是搶救過程中主治醫生臨時更換,原主治被請出病房,理由是“需要專業麻醉配合”。事后,這位新調來的醫生去向成謎。
劉湘去世不到八小時,國民政府即電令追贈陸軍一級上將,與此同時,川內“整編計劃”加速推進。至1938年底,原屬劉湘的川軍主力已被拆為四個集團軍,分別編入第二、第十一戰區;干部考核、物資調撥也完全由軍政部直轄。老成都長順街的巷口石匾上,那副“掌上四川”對聯悄悄被人撬走,似乎預示著一個時代的落幕。
二十多年后,劉湘之子劉銓接受采訪,仍堅持父親死于醫源性意外;而當年的川軍老兵卻重復著公館宴席上的那一句哭喊。真相究竟是哪一種,隨著當事人陸續離世,線索或許永遠塵封。唯一確定的是,劉湘一生在中央與地方之間反復周旋,直到彌留之際,仍把“四川后方”掛在嘴邊;而那場突如其來的死亡,給四川乃至整個抗戰格局,留下了難以磨平的折痕。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