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去世后，他在哀牢山接棒種橙子，年入4億

哀牢山是我國最神秘的山脈之一。

它位于云南中部，橫跨400余公里，地貌復雜、森林密布，大部分地帶被劃為人類禁區。

但很多人不知道的是，在哀牢山上，還隱藏著一座“世外橙源”。

這里種植著大量的橙樹，宛如宮崎駿漫畫里的神秘森林，每年10、11月份，樹上都會掛滿金黃的橙子，散發著誘人的果香。

這些橙樹源于一位老人，那就是被譽為“中國橙王”的褚時健。

20多年前，褚時健在這里種下了第一批冰糖橙，命名為褚橙，后來他的兒子褚一斌接棒，繼續墾荒種樹。

● 褚一斌（右）和父親褚時健在果園

如今，經過父子兩代人的布局和運作，褚氏農業旗下褚橙、云冠橙等已銷往全國各地，年銷售額超4億元，帶動山區2000多戶農民增收。

褚一斌常稱自己為“村長”，他感謝土地的滋養和奮戰在一線的農民兄弟，他說：“讓大家每年收入增長一點點，就是對大家最好的交代。”

01 74歲老父親，二次創業

在中國商界，二代順利接班并帶領企業發展壯大的案例不多，褚一斌算是其中一個。

他接管褚氏農業7年，褚氏農業的年銷售額從1億元左右，飆升到了4-5億元，這種增速在農業領域是非常少見的。

褚一斌曾直言：“我不想躺在家族產業上混下去。”

● 褚一斌

褚一斌的父親褚時健是中國商界的傳奇人物，他還有一個更響亮的名號，叫“亞洲煙王”。

上世紀70到90年代，褚時健帶領玉溪卷煙廠，從一家山溝溝里的小廠，發展成為亞洲最大的現代化煙草集團。

1993年巔峰時期，玉溪卷煙廠一年就創下了85億元利稅，相當于當年360個中等農業縣一年財政收入的總和。

褚時健把紅塔山品牌帶進了世界名煙行列，逐漸取代曾經風靡全國的萬寶路等，讓一眾洋煙在國內徹底淪為小眾品牌。

● 年輕時的褚時健（右）

2002年，74歲的褚時健做出了一個震驚所有人的決定，他開啟新一輪創業，在哀牢山承包荒山種橙子。

周圍人不理解：一大把年紀了，還折騰啥？

但褚時健還是一頭扎進了大山。

他帶領團隊，在哀牢山中段東麓先后種下了約34萬棵橙樹，并對橙子進行標準化種植和管理。

● 年輕時的褚時健（右）

橙園里沒有房子，他和老伴兒就搭了個棚子住，抬起頭來就能看到天。

就像當初管理卷煙廠一樣，褚時健精細控制著橙樹生長的每一個環節。

他一步步丈量果園、改良土壤、研究農家混合肥，逐一攻克灌溉、病蟲害防治和口感問題等，成了頗具經驗的橙子專家。

經過多年的培育，他種出的橙子憑借皮薄汁多、清甜化渣、黃金酸甜比等特性，贏得了良好的口碑，被人們稱為“褚橙”。

● 褚橙。圖片來源：褚氏農業

2012年，褚時健給遠在新加坡的兒子褚一斌打電話，希望他能回來接手橙園。他以不容反駁的語氣說：“我老了，跑不動了，你自己看著辦。”

這通電話讓褚一斌內心掙扎良久。因為在過去相當長的一段時期，褚一斌是不愿接班父親的，甚至多次從父親身邊“逃離”。

02 金融界“冷靜的鯊魚”

褚一斌曾坦言，父親褚時健是商界強人，“是由特殊材料制成的”。

父親在商界的威望，讓外界在提到褚一斌時，都會很自然地扣上“褚老的兒子”的標簽，這讓褚一斌一度感到很沉重。

1987年，24歲的褚一斌剛從昆明理工學院畢業，就被父親安排進玉溪卷煙廠，當了一名電器修理工。

●玉溪卷煙廠

父親給他的人生進行了周到的規劃，回憶起那段日子，褚一斌說：“我才20歲出頭，父親就把我的人生規劃到了55歲，從一名普通工人到小組長、車間副主任、車間主任，然后再到副廠級。”

這樣的人生設計讓褚一斌直冒冷汗，最終選擇出走海外。

褚一斌的第一站去了日本，名義上是自費留學，實際上更多時間是在餐館打工。

他每天往返于學校、餐館和租住的房子之間，常常在地鐵上累得睡過去。

有一次，褚時健到日本一家煙草公司考察，順便前往褚一斌的住處，發現居住的環境非常簡陋：

兒子和另外兩名留學生一同租住在東京城郊，住房面積只有12平米；由于每天做飯，草席上落了一層油，墊著枕頭才勉強能坐；整棟樓僅一個公共廁所，想洗澡只能步行2公里，去最近的大眾浴池。

褚時健不由感慨：“沒想到日本經濟那么強，生活環境卻那么差。”

● 褚一斌

在日本完成學業后，褚一斌回國在廣東香港一帶打拼。

他在報紙上看到了一份富豪排行榜，里面詳細介紹了榜單中十大富豪做的是什么工作、交了多少稅、養了多少工人、做了多少慈善等。

這讓褚一斌突然意識到，原來有錢能承擔這么多的社會責任，才明白有錢不是可恥的，甚至是光榮的。

也是從那時起，褚一斌血液里的商業基因覺醒了，他投身金融和貿易行業，先后輾轉美國、加拿大、新加坡等地，并在新加坡成立了自己的公司。

2008年全球金融危機爆發，褚一斌極具魄力地拿出大部分資產，抱著“要么跟世界一起完蛋，要么大賺一筆”的決心，抄底花旗銀行。

次年，隨著全球經濟回暖，花旗股票大漲，褚一斌由此斬獲了高額的收益。

憑借精準的眼光和果斷的決策，褚一斌在業內聲譽日隆。據媒體報道，新加坡銀行業人士至今仍記得做投資的褚一斌，形容他是“冷靜的鯊魚”。

不過，對于兒子在金融領域的成功，褚時健并不認同。他作為實業家，反對兒子以這種虛擬的方式獲得利益。

這也是父子二人最大的分歧。褚一斌說：“我做的很多事情他（褚時健）要么不知道，要么反對。”

03 從“投資精英”到“田間農民”

雖然在觀點上有分歧，但當父親要求褚一斌回國的時候，褚一斌思索再三，最終還是遵從了父親的意見。

褚一斌于2013年回國，將新加坡投資公司的事業全部推掉。朋友對他的半路退出表示不滿，他挨個給人家道歉：這是老父親的召喚，身不由己。

當被問到接班褚橙是不是一種向父權的妥協時，褚一斌說，這不是妥協，而是一種責任。并表示：“今天已經不介意別人叫自己褚時健的兒子，因為自己是一個自信的人，已經正視了自己。”

回家后的褚一斌，在很短時間內就完成了從“投資精英”到“田間農民”的身份轉換。

他在哀牢山上待了一年，靜下心來，跟著橙園的老師傅們，從果樹的種植、修剪、施肥、澆灌等工序一點點學起。

他形容自己的性格就像開關，一旦打開就不會回頭。

● 褚一斌（左二）在果園

褚一斌沒有躺在父親的功勞簿上。

2014年，褚一斌經過多方考察，在云南保山市龍陵縣，開辟了自己的冰糖橙種植基地，占地10000畝，比父親橙園的6300畝還大。

經過三年的悉心培育，橙樹順利結果，品牌定名為“云冠橙”。“云”代表云南，“冠”則象征著卓越品質。

褚時健品嘗后非常認可，褚一斌這才得以接替父親，于2018年正式掌權褚氏農業。

● 褚氏農業龍陵基地員工采摘鮮果。圖片來源：中國新聞網

與父親相比，褚一斌更加注重數字化精細管理。

在過去，人們判斷一顆橙子是否達標，往往依賴主觀的“酸甜適中”作為依據。

而到了褚一斌手中，則變成了甜酸比、果皮厚度、果肉化渣率、含水量等各類量化指標。

他建立柑橘技術研究中心、省力化灌溉系統及龍陵縣8萬平米選果廠，并與中國農大、華中農大等機構合作，成立院士工作站。

● 褚氏農業技術中心

他解釋說，過去大家靠老爺子的智慧與戰略、加上小范圍幾個人的經驗，一年年摸索著推動公司往前走；而現在，真實的數據能幫我們做到施肥營養關系可量化、測土配方精準化等。

有業內人士參觀褚橙基地后驚嘆，褚氏農業是國內少見的以工業手段做到標準化、品牌化、科技化的現代農業企業。

● 褚氏農業龍陵選果廠

現在的褚橙基地，用傳感器和攝像頭監測土壤的溫濕度、酸堿度及果樹光照狀況等，農戶們根據數據提示，就能夠進行精準的農事操作。

他們還探索用數字化工具，清點每棵樹上花朵數量，以減輕人工清點時龐大的工作量，提前干預成果率。

褚一斌堅信，數字化工具不僅提升效率，更是未來競爭的核心要素。

他說：“30年以后，我們應該會用智慧化機械來下地。但如果此刻躺平等著機器出來，那時就沒資格參加那一輪的競賽了。”

04 讓農民“兜里有錢、臉上有光”

以科技助力農業的同時，褚一斌提出“從一個人的橙、到一群人的橙”的理念。

他說，父親靠一種絕對的權威管理果園，而自己要做的，是褚氏農業全體人員與褚橙共生共榮。

“我們做農業，不僅是做產品和品牌，還要讓一群從業者能夠挺著胸脯過日子，兜里要有錢、臉上要有光。”

他用“優勞多得”的機制，激勵著2000多戶農戶，用心管理好2萬多畝果園。戶均年收入達15萬元，最多的高達30萬元。

● 褚氏農業果子掛滿枝頭

褚一斌同時也指出，當前中國各個產業都在快速發展，有些甚至已經超過了世界最高水準，但農業還是相對滯后的。

他認為解決這一問題，首先要提升農民兄弟的自信。

“一個沒有自信的人，一個沒有自信的群體，要突破創造是不可能的。所以我們首先要找好角度、方向，讓大家在這個過程中逐漸把信心提升起來。”

于是，褚一斌自費籌建農民技術培訓學校，免費為農民提供基礎培訓。

學校約80%的資源，用于幫助農民掌握果樹種植的基礎知識和理念，助力其提高農業生產能力；其余20%則專門為褚橙的專業人才設計，推動專業人才實現技能落地和職業提升。

從最初的埋頭種樹，到如今形成規模、制定規范，褚一斌正以不懈努力，為農業發展和人才培養持續輸出價值。

05 把橙子賣到全世界

褚一斌的父親褚時健于2019年3月5日辭世，享年92歲。

作為中國第一代企業家的代表人物之一，褚時健的職業生涯跨越了計劃經濟與市場經濟轉型的關鍵期，他用半個多世紀的奮斗，為國家經濟的發展做出了卓越的貢獻。

褚時健離世的兩天前，褚一斌曾有一個愿望，那就是能和父親聊聊，但他一直不忍開口，生怕父親意識到生命進入了倒計時。

父子二人終究沒能聊最后一句話。

父親去世后，褚一斌獨自呆在房間，用毛巾為父親擦洗身體，當擦至臉部時，褚一斌感到父子二人幾十年來所有的對抗和隔閡，都已在那一刻煙消云散。

● 褚一斌（左）和父親褚時健

如今，在褚一斌的執掌下，褚氏農業已在云南建成四大生產種植基地，擁有褚橙、云冠橙、褚橙莊園三大主力品牌。

“褚橙”作為褚時健的作品，處于整個品牌架構的核心，果樹的平均樹齡超20年，定位為高端產品；

“云冠橙”口感與褚橙接近，價格更為親民；

“褚橙莊園”則走向多樣化經營，推出了“褚橙莊園·沃柑”，未來也許還會有其他水果品類，甚至延伸出其他農業旅游方面的產品。

與此同時，褚一斌也在帶領褚橙進軍國際市場，在泰國、新加坡、加拿大等地開展試點。

2023年，1.6萬斤褚橙經海關檢疫合格后，漂洋過海前往北美，貨一到就很快銷售一空，獲得了當地消費者的歡迎。

● 慶祝豐收的篝火晚會上，褚一斌和農民們載歌載舞

當被問及對自己取得的成績是否滿意時，褚一斌表示，如果說父親做到了100分，那么自己只抄到了70分，不過自己和團隊又多做了33分，加起來就成了103分。

“我們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哪怕身高再低，也應該要有一些超越。”

他沒有想過做第二個褚時健，而是努力當好這一代的掌門人，將傳承和創新融進自己的事業。

父親創立品牌，兒子接班進一步發展壯大。而今，在褚一斌的主導下，褚氏農業正以現代化的新打法，進入守正探索的新階段，帶給中國農業更多的可能性。作者/牧龍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