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草綱目》新增藥“時珍曰”中地名來源探究

江西地名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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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以《本草綱目》新增藥“時珍曰”中的地名為研究對象，探索新增藥是否為李時珍實地考察后添加。文中將地名來源分為“時珍曰”引書和“時珍曰”非引書兩種，對含有地名的語句進行溯源，并結合上下文、地名出現的頻次、地名距離等，探究地名來源。研究發現，《本草綱目》新增藥“時珍曰”中地名眾多、分布廣泛，涵蓋全國23個省（自治區、直轄市），也有許多海外地名，但大多來自文獻考據。古地名、海外地名，及地名上下文能在其他文獻中溯得且內容相差無幾的應來自文獻考據；地名中出現頻率最多，無法溯源的地名和記載新增藥物生長、形態信息的地名則很可能是李時珍實地考察所得。研究還發現，新增藥大多在《本草綱目》之前的文獻中已有記載，并非李時珍首次發現。李時珍在著書時，存在匯集多書內容而只標注一書或不標注的情況，“時珍曰”非引書部分很多內容可以在他書中找到，這部分值得進一步溯源。

關鍵詞：《本草綱目》；新增藥；來源；地名；引文；時珍曰；李時珍；本草

李時珍考辨藥物有實際考察和文獻考據兩種途徑。《李時珍研究集成·序》中寫道“為了收集《本草綱目》的一手材料，李時珍的足跡踏遍了湖北、湖南、河南、河北、江西、安徽、廣東等地”。但李時珍是否實際去過這些地方，及如何判斷他是否去過這些地方，各類傳記及生平研究文獻中并沒有提及。李時珍在《本草綱目·歷代諸家本草》中提到，《本草綱目》是其“搜羅百氏，訪采四方”著成。史料中基本沿用這一說法，《白茅堂集》稱其“搜羅百氏，采訪四方”，《明史》和《黃州府志》稱其“窮搜博采，芟繁補闕”。除此之外，再無其實地考察的詳細記載。本文借助Ben cao gang mu dictionary及《本草綱目引文溯源》等已有研究，對新增藥地名及上下文進行溯源，研究新增藥“時珍曰”中地名的來源，分析李時珍實地考察過何處，以了解《本草綱目》的成書過程。

依據李時珍在《本草綱目》中的標注，將新增藥“時珍曰”中的地名分為引書地名和非引書地名兩種進行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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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珍曰”中引書地名

引書地名指包含該地名的句子前標注有“某書云”，已明確表明其來源為文獻，地名并非李時珍實際考察得來，無法證明李時珍去過。地名范圍涉及今山東省、陜西省、廣東省、廣西壯族自治區、河南省、湖北省、湖南省、江西省、北京市、遼寧省、江蘇省、甘肅省、四川省、山西省、新疆維吾爾自治區、西藏自治區、福建省、海南省、浙江省、內蒙古自治區、安徽省、云南省等22個省（自治區、直轄市）。對該部分地名進一步溯源，發現有修改或添加引書地名、引書標注有誤、引書亡佚或未找到三種情況，依次列舉如下。

1.1 修改或添加引書地名

李時珍可能有意識地將部分舊地名修改為明朝時期位置相同或相近的新地名。他根據引書書名、內容，增加了地名，標注了藥物產地，并將多書中有關某藥的資料和地名匯集起來。

《本草綱目·第九卷·金石部·石炭》載：“時珍曰······《夷堅志》云：彰德南郭村井中產石墨。宜陽縣有石墨山。汧陽縣有石墨洞。燕之西山，楚之荊州、興國州，江西之廬山、袁州、豐城、贛州，皆產石炭。”《本草綱目引文溯源》稱此句并非出自《夷堅志》，而是出自《丹鉛總錄》。《丹鉛總錄箋證》言：“《丹鉛總錄》卷二地理類石墨，鄴西高陵西伯陽城西有墨井，今在彰德府南郭村，井產石墨，可以書······又宜陽縣有石墨山，汧陽縣有石墨洞，贛州興國縣上洛山皆產石墨，廣東始興縣小溪中亦產石墨。”對比可以發現，《本草綱目》中“燕之西山，楚之荊州”“江西之廬山、袁州、豐城”多個地名，并沒有在此篇中出現。再次檢索這幾個地名，發現《初學記》《太平御覽》中均記載有“盛弘之《荊州記》曰筑陽縣有墨山，山石悉如墨”，《太平御覽》記載有“《尋陽記》曰廬山有石墨可書”，《嚴氏濟生方》記載有“烏金石即石炭，袁州萍鄉縣有之”，《古今合璧事類備要·外卷集五十五·燈火門·炭》記載有“豐城、平鄉二縣皆產石炭于山間，掘土黑色，可燃，有火而無焰，作硫黃，氣既銷則成白灰”。《初學記》《太平御覽》《嚴氏濟生方》《古今事類合璧》均在《本草綱目·引據古今經史百家書目》中，可能李時珍將《古今合璧事類備要》當作《古今事類合璧》。“燕之西山，楚之荊州、興國州，江西之廬山、袁州、豐城、贛州，皆產石炭”，很可能是李時珍將多書的內容匯集在一起寫成。多個地名均能在其他書中找到，也說明李時珍撰書是有依據的。

《本草綱目·第三十三卷·果部·山棗》載：“又曰：《寰宇志》云：出廣西肇慶府。葉似梅，果似荔枝，九月熟，可食。”溯源原文為《太平寰宇記·卷一百五十九·嶺南道三·端州》：“土產：有廚榆子，江東謂之山棗，葉似梅，九月熟，有果子似荔枝及似胡桃。”原文并無廣西肇慶府，而是嶺南端州。肇慶府，是宋代由端州更名，元代更名為肇慶路，明代又恢復為肇慶府。李時珍將端州由舊名修改為明朝使用的新地名。

《本草綱目·第三十三卷·果部·木竹子》載：“又曰：《桂海志》云：皮色形狀全似大枇杷，肉味甘美，秋冬實熟。出廣西。”溯源原文為《桂海虞衡志·志果》：“木竹子，皮色形狀全似大枇杷，肉甘美，秋冬間實。”范成大曾任廣南西路靜江府知府，后轉任四川制置使、兼知成都府。在由廣西入蜀道中，范成大追憶撰寫了《桂海虞衡志》一書。原書該段并沒有“出廣西”。Ben cao gang mu dictionary認為此處廣西指的是廣南西路，也就是范成大任職的地方。筆者認為也有可能指的是明朝廣南西路的所在地——廣西布政使司，兩者都是說得通的。此處，李時珍根據《桂海虞衡志》的書名和內容，增加廣西這個地名，標注了木竹子的產地。

《本草綱目·第四十五卷·介部·珠鱉》載：“時珍曰······《一統志》云：生高州海中。狀如肺，四目六足而吐珠。”溯源原文為《大明一統志·卷八十一·高州府》：“海······又多珠鱉，狀如肺，有四眼六腳而吐珠。”原書該段并沒有“生高州海中”，但出自《大明一統志》高州府部分。此處李時珍根據《大明一統志》內容，增加“生高州海中”，標注了珠鱉的產地。

1.2 引書標注有誤

《本草綱目》新增藥“時珍曰”中地名所在的語句，存在標注和實際溯源不一致的情況，而不一致的幾本書關系往往比較近，存在內容或書名混淆之處。

《本草綱目·第十五卷·草部·燕脂》載：“時珍曰：燕脂有四種，一種以紅藍花汁染胡粉而成，乃蘇鶚《演義》所謂燕脂葉似薊，花似蒲，出西方，中國謂之紅藍，以染粉為婦人面色者也。”《本草綱目》標注出自蘇鶚《演義》，蘇鶚《演義》即蘇鶚所著《蘇氏演義》，《本草綱目引文溯源》載其出自崔豹《古今注》。《蘇氏演義》原書十卷，于明清時亡佚，后從《永樂大典》輯出兩卷，內容與崔豹《古今注》、馬縞《中華古今注》多相出入，《四庫全書總目》甚至據此認為崔豹《古今注》和馬縞《中華古今注》屬于偽書或抄襲。《全唐五代筆記》依據《本草綱目》，將燕脂納入《蘇氏演義》正文。溯源發現，崔豹《古今注》確有此文，《古今注·卷下·草木注第六》：“燕支，葉似薊，花似捕公，出西方，土人以染，名為燕支。中國亦謂之紅藍。以染粉為婦人色，謂為燕支粉。”但由于《蘇氏演義》部分亡佚，且又與《古今注》內容有重合，當時李時珍的引用究竟出自蘇鶚《演義》還是崔豹《古今注》，仍有待商榷。

《本草綱目·第三十三卷·果部·?子》載：“又曰：徐表《南州記》云：出九真、交趾。樹生子如桃實，長寸余。二月開花，連著子，五月熟，色黃。鹽藏食之，味酸似梅。”《本草綱目》標注?子出自《南州記》，《本草綱目引文溯源》載其實際出自《齊民要術》。《齊民要術·卷10·五谷、果菰、菜茹非中國物者·?》：“《南方記》曰：?樹，子如桃實，長寸余。二月花色，連著實，五月熟，色黃。鹽藏，味酸似白梅。出九真。”研究發現，由于嵇含《南方草木狀》、徐衷《南方草物狀》、徐衷《南方記》、徐表《南州記》四者書名較相似，確實存在混淆情況。繆啟愉等認為，《南方草物狀》與嵇含《南方草木狀》是兩本不同的書，《南方記》和《南方草物狀》同是徐衷的書，《南州記》與《南方記》是同書。在抄本流傳過程中，產生了一些混亂。《齊民要術》引作《南方草物狀》的多處，在《御覽》中都引作徐衷《南方記》。《御覽》在書總目中題作‘徐衷《南方草物狀》’，而各卷所引又是‘草物’、‘草木’互見。作者姓名，北宋前本草書概題作‘徐表’，《御覽》又有徐衷、徐哀、徐表、徐裹四名之多，實際后三名都是“衷”字的形似之誤。

《本草綱目·第三十三卷·果部·夫編子》載：“又曰：《南州記》云：樹生交趾山谷。三月開花，仍連著子，五六月熟。”《本草綱目》標注夫編子出自《南州記》，《本草綱目引文溯源》載其實際出自《齊民要術》。《齊民要術·卷10·五谷、果菰、菜茹非中國物者·夫編》：“《南方草物狀》云：夫編樹，野生。三月花色，仍連著實。五六月成子，及握。煮投下魚、雞、鴨羮中，好。亦中鹽藏。出交趾、武平。”《本草綱目引文溯源》稱“《南州記》《南方草木狀》無此文，不明《南方草物狀》是否為一佚書”。《證類本草》引用書目中有《南州記》、徐表《南方記》，無《南方草木狀》，但在文中有標注為《南方草木狀》的引文，正文中《南州記》的作者均作徐表。《本草綱目》引用書目中有嵇含《南方草木狀》、徐表《南州記》。對比發現，《本草綱目》引用徐表《南州記》12條，其中10條出自《證類本草》，余下兩條即上述內容，一條溯源來自《齊民要術》中記載的《南方草物狀》，另一條溯源為《齊民要術》中記載的《南方記》。

1.3 引書亡佚或未找到

《本草綱目·第九卷·金石部·爐甘石》載：“時珍曰······崔昉《外丹本草》云：用銅二斤，爐甘石一斤，煉之即成鍮石一斤半。非石中物取出乎？真鍮石生波斯，如黃金，燒之赤而不黑。”崔昉《外丹本草》一書，在溯源時并未找到。

《本草綱目·第十六卷·草部·鹿蹄草》載：“時珍曰：按軒轅述《寶藏論》云：鹿蹄多生江廣平陸及寺院荒處，淮北絕少，川陜亦有。苗似堇菜，而葉頗大，背紫色。春生紫花。結青實，如天茄子。可制雌黃、丹砂。”據記載，軒轅述《寶藏論》一書已經亡佚，在溯源中未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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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珍曰”中非引書地名

“時珍曰”中未明確標示來自引書的地名，本文歸類為非引書地名進行探討，但實際經過溯源發現這些地名很多也來自文獻考據，只是沒有注明。李時珍添加地名涉及今山西省、河南省、甘肅省、陜西省、安徽省、山東省、江蘇省、浙江省、新疆維吾爾自治區、西藏自治區、四川省、貴州省、湖北省、江西省、湖南省、云南省、廣西壯族自治區、海南省、廣東省、福建省等 20個省（自治區）。《本草綱目引文溯源》對“時珍曰”中非引書內容大多沒有溯源，本文溯源檢索用到的書籍，成書時間均早于《本草綱目》，李時珍有參考的可能性，但有部分未出現在《本草綱目》引據書目中。

2.1 溯源地名出自文獻考據

《本草綱目·第九卷·金石部·石芝》載：“時珍曰：貴州普定分司署內有假山，山間有樹，根干枝條皆石，而中有葉如榴，裊裊茂翠，開花似桂微黃。嘉靖丁巳，僉事焦希程賦詩紀之，以比康于斷松化石之事，而不知其名。時珍按圖及《抱樸子》之說，此乃石桂芝也。海邊有石梅，枝干橫斜，石柏，葉如側柏，亦是石桂之類云。”此處有“貴州普定分司署內”這個很詳細的地名，如果只看第一句話，一定會認為李時珍去過這個地方，但后文可以看到，李時珍是根據焦希程的詩、圖及《抱樸子》中記載的石芝判斷而得，并不是親眼所見。《焦希程集》《抱樸子》均在《本草綱目》引書書目中，此地名及這段話應出自文獻。

《本草綱目·第十卷·金石部·砭石》載：“石砮，時珍曰：石砮出肅慎。國人以枯木為矢，青石為鏃，施毒，中人即死。石生山中。《禹貢》荊州、梁州皆貢砮，即此石也。又南方藤州，以青石為刀劍，如銅鐵，婦人用作環玦。琉璃國人墾田，以石為刀，長尺余。皆此類也。”該句中出現的“肅慎、荊州、梁州、藤州”均是古地名。新增藥“時珍曰”中古地名基本出自文獻，只是沒有將引書標明。對該段溯源發現，《容齋隨筆》中記載有“東坡作《石砮記》云：《禹貢》荊州貢礪、砥、砮、丹及箘、簵、楛，梁州貢砮、磬。至春秋時，隼集于陳廷，楛矢貫之，石砮長尺有咫，問于孔子，孔子不近取之荊、梁，而遠取之肅慎，則荊、梁之不貢此久矣。”《太平御覽》中載：“《郡國志》曰：俗以青石為刀劍，如銅鐵法。婦人亦為環玦，代珠玉也。”《容齋隨筆》《禹貢》《太平御覽》均在《本草綱目·引據古今經史百家書目》中，所以此處應該是李時珍將幾本書中的內容化裁糅合而成，沒有標明引用。

《本草綱目·第十三卷·草部·金絲草》載：“時珍曰：金絲草出慶陽山谷，苗狀當俟訪問。”這是新增藥中明顯記載李時珍并沒有見到實物的例子，該藥沒有形態描述，李時珍言“苗狀當俟訪問”，表示他并沒有真的看到這種草藥。北宋時期，慶州更名為慶陽，明朝屬地在甘肅一帶，此處地名可能是引自宋至明的書籍，或從他人口中得知。檢索發現，《大明一統志·卷三十六·慶陽府·土產》中記載有“金絲草，本府出，性涼，味苦，能去瘴，解諸藥之毒。本草所不載”。

《本草綱目·第三十一卷·果部·波羅蜜》載：“安南人名曩伽結，波斯人名婆那娑，拂林人名阿薩亸，皆一物也。”“時珍曰：波羅蜜生交趾、南番諸國，今嶺南、滇南亦有之。樹高五六丈，樹類冬青而黑潤倍之。葉極光凈，冬夏不凋。樹至斗大方結實，不花而實，出于枝間，多者十數枚，少者五六枚，大如冬瓜，外有厚皮裹之，若栗球，上有軟刺礧砢。五六月熟時，顆重五六斤，剝去外皮殼，內肉層疊如橘囊，食之味至甜美如蜜，香氣滿室。一實凡數百核，核大如棗。其中仁如栗黃，煮炒食之甚佳。”新增藥地名中有許多海外地名，如“老撾”“爪哇”“天竺”“高麗”“韃靼”“孟養”“真臘”“琉球”“天方”等，涵蓋今越南、老撾、韓國、蒙古、哈薩克斯坦、柬埔寨、印度、緬甸等地。描述出自海外之藥時，大部分都是“出······今······有之”的表述方式。檢索發現，段成式《酉陽雜俎》中記載有“婆那娑樹，出波斯國，亦出拂林，呼為阿贗亸單。樹長五六丈，皮色青綠，葉極光凈，冬夏不凋，無花結實。其實從樹莖出，大如東瓜，有殼裹之，殼上有刺。瓤至甘甜，可食。核大如棗，一實有數百枚。核中仁如栗黃，炒食甚美。”《大明一統志·卷七十九·廣東布政司·廣州府·土產》：“波羅蜜，番禺縣南海廟前東西各一株，結實大如瓠，一名曩伽結。”《大明一統志·卷八十二·廣東布政司·瓊州府·土產》：“波羅蜜，大如斗，剖之若蜜，其香滿室。”《大明一統志·卷八十七·云南布政司·金齒軍民指揮使司·土產》：“波羅蜜，實大如瓜，味甘酸。”《大明一統志·卷九十·安南·土產》：“波羅蜜，大如冬瓜，皮有軟刺，五六月熟，味最香甜，核可煮食，能飽人，奉化府嘉林州出者尤佳。”《酉陽雜俎》《大明一統志》均在《本草綱目》引書目錄中。“嶺南”“滇南”可能是據“廣東布政司”和“云南布政司”增加，其余幾個地名在這兩本書的上述幾句中都能找到。此段可能是李時珍將這兩本書的引文化裁，并加上自己的見解寫成，幾個地名來源應屬文獻考據。

《本草綱目·第三十九卷·蟲部·九香蟲》載：“時珍曰：九香蟲，產于貴州永寧衛赤水河中。大如小指頭，狀如水龜，身青黑色。至冬伏于石下，土人多取之，以充人事。至驚蟄后即飛出，不可用矣。”檢索發現，《攝生眾妙方》載“九香蟲······如小指頂大，產在貴州赤水衛河中，至冬伏于石下取之·····驚蟄后即飛出不可用”。此外，《本草綱目·第三十九卷·蟲部·九香蟲》【發明】中記載有《攝生方》烏龍丸，推測此處地名也應出自《攝生眾妙方》。

2.2 溯源地名出自實地考察

《本草綱目·第十三卷·草部·錦地羅》載：“時珍曰：錦地羅出廣西慶遠山巖間，鎮安、歸順、柳州皆有之。根似萆薢及栝樓根狀。彼人頗重之，以充方物。”“方物”有土產之意，此藥可能是李時珍從方志類書中看到的。檢索發現，《大明一統志·卷八十五·廣西布政司·思明府·土產》記載有錦地羅。但書中對錦地羅無其他描述，李時珍可能去過這些地方，進行了進一步考察。廣西思明府與廣西慶遠山巖間及鎮安、歸順、柳州位置相近，同屬廣西。

《本草綱目·第十七卷·草部·曼陀羅花》載：“時珍曰：曼陀羅生北土，人家亦栽之。春生夏長，獨莖直上，高四五尺，生不旁引，綠莖碧葉，葉如茄葉。八月開白花，凡六瓣，狀如牽牛花而大。攢花中坼，駢葉外包，而朝開夜合。結實圓而有丁拐，中有小子。八月采花，九月采實。”此處記載曼陀羅的生地“北土”較籠統，但其后對于該藥的形態和生長周期描述十分仔細，且未曾見于他書。【發明】中記載有“時珍曰，相傳此花笑采釀酒飲，令人笑；舞采釀酒飲，令人舞。予嘗試之，飲須半酣，更令一人或笑或舞引之，乃驗也”。表明李時珍確實看到了這味藥，并且親自嘗試了，北土可能是實地考察得到的，但具體去北方何處采的這味藥無法得知。檢索發現，明代《遼東志·地理志·物產》中有山茄子花，山茄子是《本草綱目》中曼陀羅的異名之一。《遼東志》并不在《本草綱目·引據古今經史百家書目》中，李時珍應該不是從此處得知曼陀羅的生地，但也可以側面證明李時珍記載的藥物產地是可靠的。

《本草綱目·第十七卷·草部·海芋》載：“時珍曰：海芋生蜀中，今亦處處有之，春生苗，高四五尺。大葉如芋葉而有干。夏秋間，抽莖開花，如一瓣蓮花，碧色。花中有蕊，長作穗，如觀音像在圓光之狀，故俗呼為觀音蓮。方士號為隔河仙，云可變金。其根似芋魁，大者如升碗，長六七寸，蓋野芋之類也。”蜀中，即四川。《本草綱目》新增藥“時珍曰”中多次出現“蜀”“蜀中”“蜀西”“川”“川蜀”“川西”“四川”“茂州松潘山”“峨眉山”“雅州”“邛州”“青城山”“成都”等，均屬今四川省。“處處有之”也是李時珍在記載新增藥時經常使用的詞語，在紫花地丁、醉魚草、藜、枸橘、木芙蓉、蟻、蠅、天牛、魣魚、鱒魚、鼫鼠、鼬鼠等多味新增藥中都有出現。李時珍對該藥的形態和生長周期記載十分詳細。檢索發現，《益部方物略記》《蜀中廣記》《四川總志》中均載有海芋。《益部方物略記》載：“海芋，生不高，四五尺，葉似或云能止瘧。”《本草綱目》記載海芋與此相似，但更加詳細。這三部書都沒有出現在《本草綱目》引據書目中，但李時珍實際引用了《益部方物略記》。《本草綱目·引據古今經史百家書目》中誤稱宋祁《益部方物略記》為宋祁《劍南方物贊》。草部“時珍曰”中出現該書的多種名稱，如“宋祁劍南方物贊”“宋祁益部方物圖”“宋祁海芋贊”“宋祁益部方物記”等。對這些引文溯源發現，實際全部出自《益部方物略記》。《益部方物略記》是宋祁在沈立的《劍南方物》基礎上增補著成，包含對西南地區方物的圖、贊與注，由此產生上述諸多名稱。此處地名及藥物的詳細形態可能是李時珍在《益部方物略記》中看到后，經實地考察補充。四川在《本草綱目》新增藥中高頻出現，李時珍的兒子李建元也曾在四川蓬溪縣擔任知縣，李時珍極有可能去過四川。

《本草綱目·第十八卷·草部·九仙子》載：“時珍曰：九仙子，出均州太和山。一根連綴九枚，大者如雞子，小者如半夏，白色。二月生苗，蔓高六七尺，莖細而光。葉如烏桕葉，而短扁不圓。每葉椏生子枝，或一或二，裊裊下垂。六七月開碎青黃色花，隨即結實。碎子叢簇，如谷精草子狀。九月采根。”湖北蘄春是李時珍的出生地，但新增藥地名中涉及湖北的并不太多，太和山是出現最頻繁的地名，新增藥中千年艾、朱砂根、隔山消、葛花菜、樃梅均提到了太和山。檢索發現，除葛花菜外，任自垣《太和山志》對以上幾味藥均有記載，且《太和山志》見于《本草綱目·引據古今經史百家書目》。但現存《太和山志》對這幾味藥的記載少有形態、周期描述，加上太和山距離較近，李時珍應該實地考察過太和山，并見過上述幾味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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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語

綜上，可以得出引書地名、古地名、海外地名，或非引書地名但地名及上下文能在其他文獻中溯得且內容大致相同的，李時珍大概并未實地考察過；非引書地名中出現頻率最多，溯源不到的地名及新增藥物生長、形態信息的地名則很可能實地考察過。可以發現，新增藥大多在《本草綱目》之前文獻中已經出現，并非李時珍首載，通過對正文及地名溯源有助于進一步研究其究竟通過文獻考據還是實地考察所得，從而進一步了解《本草綱目》成書過程。李時珍在編撰《本草綱目》時參考了眾多書籍，將各方書、方志中散落的本草資料匯集在《本草綱目》中，并補充形態等描述，使得《本草綱目》的內容豐富可靠。但存在匯集多書內容而只標注一書或不標注的情況，目前《本草綱目引文溯源》只研究了標注為引文的內容，“時珍曰”非引書部分很多內容可以在他書中找到，這部分值得進一步溯源。

作者：呂洋誼、寧靜

來源：《山東中醫藥大學學報》2025年第6期

選稿：賀雨婷

編輯：歐陽莉艷

校對：江 桐

審訂：汪鴻琴

責編：楊 琪

（由于版面內容有限，文章注釋內容請參照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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