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大湖之美，攀西三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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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圖 | 俠客君

2億年前，四川盆地還是一個超大型湖泊，湖畔森林沼澤密布，恐龍漫步其間。這個湖叫巴蜀湖，面積超過50萬平方公，有10個青海湖，1個法國那么大，現在的成都、重慶都在湖泊之中。四川豐富的鹽鹵、天然氣便形成那個時期。

大約200萬年左右，長江切穿巫山向東，這個超級大湖最終被疏干，成為陸相盆地。從此，四川便再無長江中下游那樣煙波浩渺的大湖和藏北高原一錯再錯的大湖群。

在規模和數量上，四川大湖雖然不占優勢，但也并不代表四川沒有大湖，位于南部攀西地區的邛海、瀘沽湖和馬湖，便是四川最大的三大湖泊，它們與特殊的山水、城市相嵌相融，成為蜀地的大美之湖。

邛海

圖片/楊建

01

斷陷是形成大湖的關鍵

四川的湖泊主要有三類。一類是高原湖泊，它們分布于川西高原，大多由冰川作用形成。第二類是地震堰塞湖，它們是歷次地震形成的堆積物淤塞而成；第三類便是構造斷陷湖，這類湖泊主要受斷層控制，普遍發育于地塹式斷陷盆地的低洼處。

高原湖泊玲瓏小巧，成群出現，形成規模壯觀的湖泊群，如海子山古冰帽的湖泊群、九寨溝發育于古冰川地貌上的串珠狀群海等；而地震堰塞湖則主要為河道型湖泊，湖形修長，亦河亦湖。如岷江上游的疊溪海子、湔江上游512地震形成的唐家山堰塞湖等。唯有構造斷陷才形成大湖，它們沿構造方向展布，湖水普遍較深。

冰川湖泊

圖片/圖蟲創意

實際上，我國大多數大型湖泊都不同程度受新、老構造的影響和控制。如洞庭湖、鄱陽湖和巢湖等便位于大構造單元的轉折地帶，受構造影響顯著。青海湖皆為斷陷湖，而俄羅斯東西伯利亞著名的貝加爾湖，也是斷陷湖。

云南高原是我國斷陷大湖分布的另一個中心。據統計云貴高原的11個大湖，全部位于云南高原，其中就包括全國面積排名第六的滇池，淡水湖中深度排名第三、第四的撫仙湖和馬湖。

貝加爾湖是一個斷陷湖

圖片/圖蟲創意

它們有一個共同的特別，湖形均為長條形或橢圓形，均沿南北方向展布，也就是南北狹長，東西窄束。這些湖泊大多伴隨著斷裂帶旁邊，湖泊延展方向也恰好與斷層的走向一致，甚至有些湖夾峙在兩個斷層之間。

究其原因，是因為印度板塊與歐亞板塊的碰撞擠壓，不僅導致青藏高原的快速隆升，還導致地殼物質向東西兩側流逸，其最直接的結果就是形成南北走向的橫斷山脈，并且導致南側云南高原所在的川滇菱形斷塊向東南滑移，帶動兩側的斷裂產生拉張，從而形成一系列的斷陷盆地。

云南高原的大湖與斷層關系示意圖

清繪/李馨宇

這些盆地在地質歷史上大都有古湖泊存在經歷，有些湖泊還曾彼此相連，后因地質環境變化，大多數湖泊或干涸或萎縮。

但即便如此，云南高原仍保留了數量眾多的大湖和深湖。其中便包括四川境內的邛海、馬湖，四川與云南交界的瀘沽湖。

這些湖泊和盆地地勢平闊、土地肥沃、氣候溫潤、物產豐富，成為人類起源、部族聚集之地，在千百年的歷史演進中成聚、成邑、成都，孕育出一個個部族、方國。

云貴高原重要斷陷湖分布示意圖

圖自《中國國家地理》2023年10月

02

瀘沽湖：半湖碧水，半湖花

在地學上，有一個著名的康滇地軸。康滇地軸又被稱為康滇南北構造帶，以發育一系列南北向斷裂構造而聞名，康滇地軸還有一個更富詩意的名字，那就是攀西裂谷。

地質學家經研究發現，這里在3.7億前年是揚子古陸與青藏古陸碰撞拼接的地方，在長達數億年的拼合對接構造運動過程中，伴隨著地球深部地幔熾熱巖漿的上涌，以及巖漿與古陸基底巖層產生強烈的熱結晶作用，從而形成一個地球上罕見的成礦地質帶，這就是地質學家有關“攀西大裂谷”的宏大敘事。

康滇地軸（攀西大裂谷）示意圖

圖片來自網絡

攀西裂谷位于橫斷山脈的中段東緣，北起瀘定，向南經石棉、冕寧、西昌、攀枝花等地，進入云南省元謀、楚雄地區，呈南北展布，綿延400公里。這條裂谷在國內外地質學界的知名度并不亞于東非大裂谷，被稱為中國西南的“天然博物館”和“得天獨厚的聚寶盆”。

裂谷帶的山脈、峽谷和山間盆地走向與巨大的斷裂走向一致，均呈南北向展布。由于強烈的新構造運動，裂谷區出現若干大小不一的山間斷陷盆地，如鹽源、昭覺、布拖、會理、邛海和安寧河谷盆地，其中便形成四川規模最大的兩個斷陷湖——邛海和瀘沽湖。

瀘沽湖

圖片/圖蟲創意

瀘沽湖，古稱魯窟海子，又名左所海，俗稱亮海，位于四川省與云南省的交界處的界湖，湖西屬云南省寧蒗縣，湖東屬四川省鹽源縣。

從高處鳥瞰，整個湖泊，狀若馬蹄，南北長而東西窄，形如曲頸葫蘆，故名瀘沽湖。瀘沽湖面積面積48.45平方公里，湖水平均深度約45米，最深處達73.2米，湖面海拔2685米，總容積在19.53億立方米，是四川第一、云南第四大天然淡水湖（整湖計算）。

瀘沽湖屬高原斷陷湖泊，其成因與形成年代與邛海相似，主要受到北西西走向正斷層和后期近南北向正斷層的控制。

瀘沽湖

圖片/圖蟲創意

瀘沽湖四周青山環抱，湖岸曲折多灣，共有17個沙灘、14個海灣；湖中散布5個全島、3個半島、1個海堤連島，這些島嶼一般高出水面15至30米，珍珠翡翠般飄浮在湖面。

其中，云南一側的黑瓦吾島、里無比島和里格島，成為湖中最具觀賞和游覽價值的三個景點，被譽為“蓬萊三島”。黑瓦吾島位于湖心，距離湖岸落水村2500米，島上樹術蔥籠，百鳥群集，是南來北往的候鳥、野鴨的棲息之處，也是昔日永寧土司阿云山總管的水上行宮，美國學者洛克也曾旅居于此。

瀘沽湖景點示意圖

瀘沽湖由明水區和沼澤區組成，明水區位于湖西部，是瀘沽湖的主湖區，最大水深105.3米，平均水深為40.3米。而沼澤區是湖東岸因排泄不暢形成的草海，淺湖之濱葦蕩如毯，蘆花紛飛。

雖然草海只占瀘沽湖面積的12%，卻讓瀘沽湖成為“湖泊-沼澤結合型”水域，給煙波浩渺的瀘沽湖增添了幾分婉約柔情。

每年8月，海菜花盛開的季節，瀘沽湖便宛若繁星墜落水面，如夢似幻。潔白的花瓣，鵝黃色的花蕊，在湖面搖曳，水波蕩漾，光影交錯，猶如一幅流動的莫奈油畫。

瀘沽湖

圖片/李忠東

每到這個季節，不僅是瀘沽湖，馬湖、洱海等濕地，海菜花這種沉水植物，根生水底，花葉依靠纖細的莖牽漂浮水面，搖曳多姿，因而被戲稱為“水性揚花”。

實際上，海菜花高潔優雅，并不隨波逐流，它們對生長環境的要求極為苛刻，需要清澈純凈水環境才能生存，因而被視為湖泊水質的風向標。

瀘沽湖海菜花

圖片/網絡

登上西北的格姆山極目遠眺，群山起伏，云霧裊裊。群山之下，大湖煙波浩渺，如夢似幻，幾個摩梭阿妹，駕一豬槽小舟，婀娜俊俏，分外妖嬈。瀘沽湖不僅風光秀美，還因湖畔居住的摩梭人及其神秘的“阿夏”走婚制而聞名天下。

摩梭人有文字可考的歷史可追溯到公元前111年，漢文史籍中均有關于“摩梭”的記載。其實在新中國成立前后，摩梭族都作為一個民族而獨立存在。在開展的全國民族認定中，居住在云南寧蒗等地的摩梭被歸為納西族，居住在四川鹽源、木里、鹽邊等地的摩梭被歸為蒙古族。

此后，既成事實一直未能改變。

瀘沽湖

圖片/圖蟲創意

其實無論作為納西族還是蒙古族的一員。摩梭人就是摩梭人，他們始終保留著千百年來固有的習俗和文化。他們以瀘沽湖為家園，逐漸建立起了以母親為軸心的母系氏族婚姻制度，也是使這里成為人人向往的“神秘女兒國”。

由于旅游的需要，瀘沽湖的走婚制被渲染得極為神秘，現實生活中摩梭人十分注重感情。摩梭人也不像傳說的那樣“只知其母”，他們知道自己的父親是誰，只是由于沒有長期生活在一起而缺乏感情而已。

瀘沽湖有“女兒國”之稱，除了保留母系社會傳統，女人說了算而外，還因為摩梭女兒，美麗健壯、婀娜多情。她們少有清規戒律，大膽奔放，在母親湖的山光水色中最大限度地展示純樸的本色。

瀘沽湖

圖片/陳敏

03

邛海：湖山相依，湖色傾城

2023年8月的一個清晨，攝影師楊建給我發了一張邛海的航拍照片。在這張照片，瀘山屹立在畫面的最上方，畫面中部和左側是蔚藍色的邛海主湖，畫面的最下方，湖汊縱橫，濕地如翡。右側，紅白相間的建筑與濕地相接，西昌城款款依偎在旁邊。

這幾乎是云南高原大湖的標準照，山色空朦、水光瀲滟、水鳥翔集、村郭城邑相依，滿滿全是高原斷陷湖的獨特氣質。

邛海

圖片/楊建

邛海，古稱邛池，因兩千多年前有一支“邛都夷”的氏族部落在其沿岸繁衍生息而得名。《漢書》、《后漢書》分別以“邛池澤”和“邛河”名之。邛海水面海拔1510米，南北長11.5公里，東西寬5.5公里，面積31平方公里，平均水深14米，最深34米，庫容量3.2億立方米。

關于邛海成因，歷來有不多觀點。比如牛軛湖說、古彎曲湖殘余說、安寧河東南流的古河道說、堰塞湖說等等，但被大多數人接受的還是構造斷陷說。

據專家考證，邛海的東西兩岸為則木河斷裂帶的兩條斷層所限，南北兩端則各為一條近東西向的斷層所截，從而構成一個菱形斷塊。新近紀末以來，湖東西兩側的則木河斷裂帶發生多次升降剪切活動，從而導致這一區域發生斷陷，形成斷陷湖盆，流水注入湖盆而成。

如今在湖的東岸還可以看到整齊排列的斷層三角面，它們是邛海形成的直接證據。

邛海

圖片/楊建

邛海屬長江流域，雅礱江水系，安寧河支流海河的源頭淡水湖，是四川省第二大淡水湖泊（因瀘沽湖為川滇共有，也有人認為邛海是四川最大的天然淡水湖）。

邛海在平面上狀如蝸牛，西側湖岸平直，其他三面湖線曲折多灣。邛海群山環繞，湖東有螺髻山大箐梁子，湖南有臥云山、瀘山、鹿蔥山，湖西、北均為湖盆平原。

瀘山是觀湖的最佳點，登上瀘山，但見青山擁翠之中，邛海煙波浩渺，波光瀲滟，湖畔阡陌縱橫，綠樹漁村相映生輝。意大利著名旅行家馬可?波羅曾游歷邛海，并為它的雄奇壯美所震憾，將邛海是比地中海更美的“珍珠湖”。他在游記中寫道，邛海“草茂魚豐，珍珠碩大，美不勝收，其氣候與恬靜遠勝地中海，真是東方之珠啊！”

邛海

圖片/楊建

有學者把邛海與太湖、鄱陽、洞庭、西湖進行比較后嘆道：“洞庭雄闊，鄱陽奇偉，太湖深秀，西湖與邛池以柔媚勝；惟西子濃妝、邛池淡抹，各有千秋；而邛池則以恬靜勝。”

以恬靜勝美的邛海旁月城西昌而居，一城青山半城湖。由于這里海拔高，空氣透明度高，所以月色也格外柔美。入夜，月白如瓷，風清水靜，山色迷離，可謂“月出邛池水，空明徹九霄”。

現代人似乎更迷戀這里的冬日暖陽，這里氣候條件優越，七八月份的溫度不過二十四五度。春節前后，這里更如陽春三月，天明水凈，嫩柳如煙，綠樹紅花，倒映湖面，許多人舉家到此，湖光山色之間，沐浴在暖陽，或打牌或喝酒，把典型的成都式休閑移植到了這里。

邛海，城、山、湖相依

攝影/楊建

04

馬湖：狀若龍馬，深如龍潭

馬湖，既是一個湖泊之名，也是元明時期設置的一個行政區劃。據明史記載：“馬湖，漢牂牁郡內地也，有龍馬湖，因名焉。唐為羈縻州四，總名馬湖部。洪武四年冬，馬湖路總管安濟，遣其子仁來歸附，詔改馬湖路為馬湖府”。

馬湖府轄境包括今屏山、雷波、馬邊、沐川及云南綏江、永善北部、鹽津北部以及今四川長寧、興文部分地域，府治位于屏山縣錦屏鎮。

馬湖府志

圖片/圖蟲創意

而馬湖府的得名則來自于雷波的馬湖。

馬湖又稱龍馬湖，彝語“哈瑯署火”，相傳古人以牝馬系湖岸，湖中龍出與之交后產異馬，因而得名。馬湖水域面積7.24平方公里，湖面海拔1100米，平均水深66米，最深處134米，是我國已知的第四大深水湖泊，也是國內面積最大、世界罕見的地震堰塞湖。

馬湖屬金沙江支流，南側有三條溪流入湖區，形成一個完整而獨立的水文單元，湖水的補給主要依靠大氣降水，排泄主要通過地下徑流由南往北排泄。

馬湖

圖片/楊建

馬湖的成因有多解。有人認為是古冰川形成的冰川堰塞湖，有人認為是巖溶塌陷形成的巖溶湖泊，還有人根據馬湖所在地區的構造發育狀況，判斷是構造斷陷形成的構造斷陷湖。

近年來，不少地質專家根據馬湖的形態、周邊堆積物以及地質資料，推斷馬湖為地震形成的山體崩塌，堵塞河道形成的構造地震堰塞湖泊。

從地質圖上看，馬湖位于涼山斷塊活動斷裂構造區的南側，新構造活動較強烈。主要活動斷裂有老營盤斷裂、子壩斷裂。這兩條斷裂在歷史上曾形成多次地震，如1216年3月17日便發生過7.0級地震。據宋史記載“三月乙卯，又震。甲子，又震，馬湖夷界山崩八十里，江水不通。”

群山之中的馬湖

攝影/楊建

那么馬湖是不是這次地震形成的呢？答案是否定的。

因為早在2000年前，馬湖和璜瑯均多次置縣設府，是雷波縣境內歷史最悠久，文化最發達，位置最為重要的古鎮。

史料中早有 “西漢時馬湖為臨池潛，湖水潛流入金沙江”這樣的文字記載。從而說明在西漢時期，璜瑯河斷流堰塞的馬湖業已存在，而1216年的馬湖地震卻發生于1300年之后。

馬湖

圖片/楊建

馬湖形成時代似乎難以確定，好在馬湖湖堤和四周廣泛分布的地震堆積為我們揭開謎底提供了依據。

地質學家們通過對滑坡堆積體成分、形狀的研究最終確定馬湖崩滑體為一組史前古崩滑體群，形成于中更新世早期至晚更新世早期之間的數次大規模崩滑，從東到西先后曾發生5次崩滑，這5次崩滑產生的巨大崩滑堆積物堰塞了古璜瑯河，從而形成了馬湖。其中，最晚一次崩滑堰塞距今已11萬年了。

馬湖

圖片/楊建

馬湖深陷峽谷，群山環繞，金沙江從東側蜿蜒而過，湖形如龍馬，湖岸曲折，湖水清澈，有10個港灣，3個小島。

馬湖四季皆美。春天，碧波蕩漾，兩岸桃花梨，各種杜鵑爭奇斗艷；盛夏，碧水藍天，青山疊翠；秋天，湖畔稻花飄香，湖周群山盡染；冬天，四周雪海茫茫，周天寒徹，而馬湖卻仍綠水漣漪，像一顆鑲嵌在白玉上藍寶石。

馬湖

圖片/楊建

出品

俠客地理

本文創作團隊

撰文 | 李忠東

編輯 | 俠客君

攝影 | 楊建 李忠東 陳敏

封面設計 | 李馨宇

部分圖源 | 愛給網 圖蟲創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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