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回來了,味兒卻丟了。我妹今年三十歲,在杭州做了五年電商,臘八剛過就在家庭群里問:“爸,今年需要帶啥不?”老爺子回一句:“啥也不用,都送得上門。”這話聽著省心,可總覺得哪塊兒空落落的。十年前哪有這說法?那時候火車票搶不到都能急哭,行李塞得像搬家,為的就是年根底下那一口熱乎氣兒。周口老家那個村,去年村干部點過數(shù),回來過年的年輕人連三成都不到,五年前還好歹占一半。現(xiàn)在呢,車比人熱鬧,村口一堵半小時,都是七座SUV,后備箱鼓得像要裂開,里面不是酒就是奶,全是給老人買的。小賣部老板搖頭:“娃兒吃的零食賣不動嘍,倒是棉鞋、保暖衣一天走十幾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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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哥去年開SUV回去,堵在村口一小時,下車點煙,風(fēng)吹得鼻涕直流。村里路窄,會車得兩邊都下人指揮,一個不留神就卡死。現(xiàn)在有些地方搞“文明返鄉(xiāng)”,讓車分批進(jìn),可人多車雜,誰聽你的?反倒是打牌的陣仗越來越大。我堂弟年前湊了四個人搓麻將,一把五百起,夜里輸了八千多,年后上班蔫得像霜打的菜。村里人知道,也不管,說“圖個樂呵”。可樂呵著樂呵著,就有倆表哥為了一張牌翻了臉,年初二在院子里對吼,親戚飯局直接散了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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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包也不用手遞了。我表哥大年初一手機(jī)按到手軟,挨個轉(zhuǎn)賬,備注寫“心意到了,不用見”。群里秒回一堆666,笑完又靜下去。走親戚?更沒人提勁。問工資、問對象、問房子,三連擊下來,待半小時如坐針氈。小時候盼過年,肉香、鞭炮響、壓歲錢攥手心,全村跑著瘋。現(xiàn)在豬是鎮(zhèn)上買的,年糕超市盒裝,鞭炮不讓放,除夕夜安靜得狗都不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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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前年還從城里拉兩大箱東西回村,去年直接說:“你要啥我寄。”第二天就到。這效率是高了,可搬東西時那股忙乎勁兒,也算進(jìn)了快遞箱。80后90后嘴上說“天天像過年”,其實心里明白,不是生活好了不稀罕,是沒人張羅了。老人年紀(jì)大了,蒸個饃都喘,年輕人嫌麻煩,一頓飯吃完各刷各的手機(jī),年就算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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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同事小李家在江西農(nóng)村,杭州買房五年,今年直接把爸媽接城里。他爸頭兩天還不樂意,念叨“不在老家過年算啥”,結(jié)果住上暖氣房,逛了西湖,吃了頓潮汕牛肉火鍋,回來笑著說:“這比在家暖和。”反向春運早不是新鮮事,團(tuán)圓換了個地兒,圖的是少受罪、多踏實。
十年前還有摩托車大軍頂風(fēng)冒雪往家趕,現(xiàn)在見不著了。不是不想回,是方式變了。高鐵通了,車有了,人也明白了——團(tuán)圓未必擠在老屋,少吵架、省力氣,才是真舒服。有人說這樣過年沒意思,可我覺得,不是沒意思,是模樣換了。以前是人聲鼎沸,現(xiàn)在是安靜自在;以前講究禮數(shù),現(xiàn)在圖個輕松。老規(guī)矩一點點褪色,新習(xí)慣悄悄長出來。你問我回不回去?我說不上喜歡還是不喜歡。但我知道,這事不再非黑即白,怎么過,自己說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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