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深秋,晉西北臨縣的公路旁堆滿了剛運來的軍需物資。隨軍后勤處負責人關廣富掀開車簾,略帶東北口音地催促司機:“先把藥品卸下,糧包往后擠,傷員等不起。”那一刻,許多人還不知道,這個面容堅毅的中年人,將來會在長江以北的金融戰線、乃至荊楚大地的宏觀布局上,寫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關廣富1919年生于黑龍江肇東。童年在“偽滿洲國”度過,他親眼目睹侵略者對鄉鄰的欺辱,因此對日寇恨之入骨。1936年,他毅然加入東北抗日聯軍,隨后被選送莫斯科東方大學學習財政和運輸。“學成歸來,要讓敵人知道中國人能打仗更能理財。”這句留蘇前他對同學說的話,如今仍在檔案里清晰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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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戰時期,他輾轉華北、西北,專攻后勤、財稅。1945年日本投降,中央急需熟悉蘇區財務規則的人手,他便跟隨賀龍南下駐晉,負責晉綏地區的財政接管。連續數月,每天僅靠幾個饅頭和一壺涼水支撐,關廣富帶領十余名干部完成了賬目清查,追回日偽時期被侵吞的公款數千萬元法幣,為隨后的解放戰爭籌措彈藥、糧秣立下大功。
1948年底,東北全境解放。周恩來點名要把“懂經濟,又肯吃苦”的關廣富留下。于是,他被派到黑龍江省穆棱縣擔任財政科科員,兼管邊貿物資調度。兩年間,東北民主聯軍在他提供的穩固后勤支撐下南下入關,部隊給養從未斷線。將士們私下把他稱作“看不見的軍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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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0年2月,中央決定抽調財經骨干支援中南。關廣富赴漢口,任湖北省財政廳股長,從此扎根荊楚。短短幾年,他把分散的財政專員辦、地市國庫整合成一張高效網絡,確保三峽庫區、漢水流域的工業恢復資金及時到位。至1956年湖北地方財政收入較1952年翻了兩番,這份答卷令時任湖北省委書記李先念眼前一亮。
然而命運轉折并未缺席。1966年運動開始,他被下放到江陵“五七干校”勞動。六年里,他擔水、養豬、修渠,卻仍堅持在油紙包上演算預算模型。有位老農好奇地問:“你一個干部,還算這些干啥?”他笑答:“以后總用得著,省里的錢是一顆顆汗珠子,不能亂花。”這種韌勁,為日后重返崗位奠定了基礎。
1972年復職,他出任湖北省人民銀行財務處處長;1979年晉升湖北人民銀行行長,行政級別為廳局級。當時的湖北工業基礎雄厚,但傳統計劃慣性明顯。關廣富走遍17個地、市、州,下礦井、進碼頭,摸清企業資金流是否暢通。他在一次內部會上直言:“不讓資本周轉起來,再好的機器也只能落灰。”這番話頗得企業家們贊同,也使他在金融系統聲望日高。
1983年春,中央人事安排會議上,一個意外決定讓在場者面面相覷——59歲的關廣富由廳級直接提任湖北省委書記。破格幅度之大,在當時極為罕見。消息傳到湖北,有干部調侃:“財政老關成了‘頂梁柱’。”實際上,中央看中的正是他深厚的財經功底與務實作風。
主政湖北后,他用不到半年梳理出“中部崛起”整體思路:鄂東沿江建港,鄂西利用山地發展硅礦與水電,鄂中則擴張汽車、機電產業鏈。1985年5月,他在視察湖北人民出版社時發現職工仍擠在50年代老樓里,當即決定:“三路籌資,新址兩年封頂。”這種爽快被媒體稱為“關書記速度”。當年湖北GDP增幅躍居全國第五,后續多年保持兩位數增長,“中部崛起”開始從紙面藍圖變成具體工地、車間與航道。
值得一提的是,他對廉政一向謹慎。秘書曾報告某建材廠愿意“贊助”家屬住房,他揮手打斷:“別動歪心思,湖北缺的正是水泥,你讓他們把材料拉到新港碼頭去。”一句話,既拒絕了私利,也為重點工程解決了急缺的建材。
1999年,因心臟問題,他申請退居二線。卸任當天,他只帶走一臺老式收音機和幾摞賬簿,基層干部送行時感嘆:“關書記來時兩手空空,走時還是兩手空空。”退休后,他潛心國畫,尤其偏愛寫竹。朋友打趣:“你畫竹,是不是想念當年干校那片竹林?”他微微一笑,未置可否。
2016年4月,關廣富因心衰在武漢離世,享年八十七歲。生前遺愿只有一句話:“我沒啥大貢獻,別驚動太多人。”湖北省人民銀行舊址的一塊石碑靜靜記錄著他的任期,而更厚重的紀念,或許隱藏在長江岸、漢水旁那些仍在運轉的廠房和碼頭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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