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過余華的小說《活著》的人很多,可是知道它曾被改編成一部電視劇的卻不多。
在編劇謝麗虹的筆下,那部由此改編的電視劇《福貴》,填補了原著留白處的人間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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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jié)尾處,暮年的福貴牽著那頭老牛走在夕陽下,并沒有孑然一身,那個機靈的“苦根”背著書包,脆生生地喊著“外公”,從田埂那頭遠(yuǎn)遠(yuǎn)跑來,就連原本消失在歲月里的昔日戰(zhàn)友春生也回來了。
這種改動,讓《福貴》這部劇在豆瓣穩(wěn)居9.5的高分,甚至在很多觀眾心中,它的地位排在了經(jīng)典年代劇《父母愛情》的前面。

然而,影視圈有一個奇怪的定律叫“好口碑換不來高收視”,這部2005年首播引起轟動的大劇,論國民傳播度,似乎總是差點火候。
有人說是因為那時候的演員陣容不夠“流量”,現(xiàn)在回看,那其實是一場“神仙打架”的草根演技大賞,尤其是劇中幾位主演在之后二十年里截然不同的人生軌跡,簡直比劇本還要耐人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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戲里的福貴少爺是徐家的敗家根源,而戲外,飾演父親“徐老爺”的李丁,卻是整個劇組的定海神針。
如果你還記得那個坐在太師椅上、眼神從嚴(yán)厲轉(zhuǎn)為絕望的老人,一定忘不了那段關(guān)于家運的經(jīng)典臺詞:“我們徐家原本只是一只雞,后來變成一只羊,最后變成了一頭牛。徐家到我手上,變回了牛,到你手里又變回了一只雞。”

78歲的李丁老爺子,在說這段話時,眼里含著的不只是恨鐵不成鋼的淚,更是一個舊式家族掌舵人信仰崩塌的悲涼。
徐老爺最終是坐在門檻上安然離世的,李丁用一種近乎“靜止”的高級表演,詮釋了什么叫死得有尊嚴(yá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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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從1946年就開始登臺的話劇老將,李丁身上那種渾然天成的生活質(zhì)感,是演不出來的。
從《宰相劉羅鍋》到《我愛我家》,他那張臉就是國民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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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憾的是,現(xiàn)實并沒有給他劇本里“徐老爺”那樣的漫長晚景。
2009年,83歲的李丁病逝,他離世前參演的《老人的故事》甚至沒能等到播出,成了老爺子心中永遠(yuǎn)的遺憾,也帶走了一個時代的演技標(biāo)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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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徐老爺?shù)膰?yán)苛,劇中的母親“徐太太”則是一團(tuán)溫吞的棉花,包裹著致命的溺愛。
溫玉娟這位國家一級演員,哪怕不用念詞,往那一坐就是大戶人家太太的氣度。她溫婉、知書達(dá)理,但在福貴當(dāng)眾搶親、甚至敗光家產(chǎn)時,她永遠(yuǎn)是那個在丈夫怒火下護(hù)著兒子的盾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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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慈母多敗兒”的復(fù)雜性,被溫玉娟演得讓人恨不起來,只剩唏噓。
誰能想到,這位早在1981年就憑電影《喜盈門》里的“水蓮嫂子”火遍大江南北的“中國第一賢媳”,能把一個舊時代盲目母愛演繹得如此精準(zhǔn)。
如今,我們在各種晚會偶爾還能瞥見她的身影,歲月似乎對她格外優(yōu)待,半年前露面時,那種經(jīng)過時光沉淀的優(yōu)雅,依舊讓人驚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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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滿是苦難的故事里,陳創(chuàng)飾演的福貴是那個“扛包”的人,但要說最讓人心碎的魂,一定是劉敏濤飾演的“家珍”。
年輕時她是縣城最美的千金,為了聽那幾嗓子花鼓戲,為了那一眼的悸動,便不顧一切嫁給了紈绔子弟福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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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的劉敏濤只有29歲,在演藝圈還是個沒多少名氣的小演員,甚至有人叫她“小鞏俐”。
她把家珍那種柔中帶剛演進(jìn)了骨頭里,卻在自己事業(yè)最好的時候,做出了和劇中人相似的選擇——回歸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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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經(jīng)婚姻破碎后的劉敏濤,就像從《福貴》里那個不僅活下來還要活出樣的家珍一樣,那是真的“活明白”了。
當(dāng)她帶著《瑯琊榜》里的靜妃和《偽裝者》里的大姐明鏡殺回觀眾視野時,那個眼神里的霸氣與從容,早已不是當(dāng)年的“小媳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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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這出戲的核心——飾演福貴的陳創(chuàng),他的命運倒真的和“福貴”有幾分鏡像的無奈與頑強。
當(dāng)初選角時,導(dǎo)演組心里的人選是葛優(yōu),但考慮到電視劇要從少年演到老年,年紀(jì)大的葛優(yōu)演不了少爺,換兩個人演又容易跳戲,最后這個燙手山芋落到了陳創(chuàng)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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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當(dāng)時的陳創(chuàng),在觀眾眼里就是《寶蓮燈》里那個翻白眼、甚至有點滑稽的“哮天犬”。
質(zhì)疑聲幾乎要把他淹沒:一條“狗”能演好福貴嗎?陳創(chuàng)硬是接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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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出場時,他那個輕挑的蘭花指,那個唱著花鼓戲一步三搖的紈绔勁兒,瞬間就把福貴早期那種讓人恨得牙癢癢的敗家樣立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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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期的反差更是令人震撼,當(dāng)福貴經(jīng)歷家破人亡,那雙原本輕浮的眼睛里填滿了歲月的死灰,卻又在死灰中燃著一點活下去的微光。
特別是面對兒子有慶冰冷的尸體,那種從不敢置信到崩潰哀嚎的爆發(fā)力,誰還記得他演過什么神仙身邊的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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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盡管演出了一個被視為教科書級別的福貴,陳創(chuàng)并沒有因此大紅大紫。
戲外的陳創(chuàng)在流量為王的時代,也始終差了那么一點運氣,成了圈內(nèi)著名的“黃金配角”。
無論是電影《唐探1900》還是新劇《以法之名》,就算只是配角,他也演得有滋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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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彈指一揮間,戲里的福貴送走了爹娘,送走了兒女,最后活成了一部活著的歷史。
戲外的演員們,有的成了照片上的回憶,有的涅槃重生紅得發(fā)紫,有的依然在默默耕耘。
他們用各自的人生,補全了《福貴》劇本之外的另一半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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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大概就是這部劇至今還能讓人念念不忘的原因:它不僅僅是在講一個敗家子的重生,而是在講時間。
對于演員來說,時間能帶走容顏,卻帶不走那驚鴻一瞥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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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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