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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0年,天京。
正值初冬季節,容閎正在焦急地等待著一個人。四年前,容閎在香港擔任法庭翻譯員的時候,與此人有過交往,兩人一見如故,相談甚歡,同樣對清政府的腐敗是同樣深惡痛絕。
作為美國耶魯大學的第一位中國留學生,容閎回國之后就投身于救國之中,此時,他把國家富強的希望寄托在太平天國運動上。
很快,容閎等的人來了。兩人迫不及待地聊了起來。
這次談話主題,是如何挽救現在深陷危局的太平天國。
容閎給出了七條建議:
一是依照正規的軍事制度,組建一支優良的軍隊;
二是設立一所軍事學校,培養有學識才干的軍官;
三是設立海軍學校,培養海軍人才;
四是建設和完善政府部門,聘用有經驗才能的人才擔任各部門行政顧問:
五是創立銀行制度,制定度量衡標準;
六是頒定各級學校制度,把《圣經》列為主課;
七是設立各種實業學校。
而與容閎交談的人正是太平天國玕王洪仁玕,對于容閎的提議,他是贊同的,但現在太平天國正處于激烈的戰爭之中,而且實行這些還需要洪秀全、李秀成等人一起同意才行,所以洪仁玕也無法下這個決定。
但洪仁玕深知容閎的才華,學貫中西。洪仁玕讓人拿了一塊“義”字印章給男子,這是太平天國的四等爵位,想用爵位來留住他。
男子見狀,要了一張通行證,悄然離去。
容閎后來說:
干王居外久,見識稍廣,故較各王略悉外情,即較洪秀全之識見,亦略高一籌。凡歐洲各大強國所以富強之故,亦能知其秘鑰所在。
就在容閎離開天津的第二年,一個外國人也來到了田天京——英國駐滬領事翻譯官富禮賜。
他在天京見到了洪仁玕。
洪仁玕用英語跟他交談,然后按照外國人的口味招待富禮賜吃牛排、喝紅酒。
在席間,洪仁玕向富禮賜大倒苦水:他想改革各事如何困難;天王如何不聽人言;各王如何不尊重其威權。
富禮賜在書中記載洪仁玕說:
我不能不承認他是我所認識的最開通的中國人。
不僅如此,玕王還有各種優點
他極熟悉地理又略識機器工程,又承認洋文明之優越,家藏有各種參考書,對于各種題目,皆有研究的資料。他性情慷慨,極愿為善。然而他卻是茍且儉安的好發議論,而不實行的。
但干王不是軍人出身,所以一般打仗立功的王爺對于他常在天京都非常妒忌,所以他被迫要帶兵出征,但打仗根本不是他的長項,所以他弄一場糊涂。這導致他的威信在天國內有所降低。
干王表示他并不喜歡戰爭。
他告訴我,他深惡戰爭。他交戰時竭力令其不至如前之慘痛可怕。
干王還對富禮賜說:我們不能不承這是生死存亡之大戰斗。咸豐的軍隊對于我們并無絲毫惻隱慈悲之心。為報復計,我能亦不以仁愛給他們。但是我部下的人并不至無故殺戮人民的。干王又指出一件被富禮賜所熟知的事情:如果上海道臺對于逃亡的太平軍人,稍示慈悲寬大,而不是將他們當即斬首,則太平軍前線的隊伍實際上根本就無法維持了。
在告別干王時,富禮賜只能祝福干王在現在極其困難的境地里,事事順利。但實際上,他并不看好干王的未來,對此富禮賜有一段頗為精彩的評述,今日讀來,仍覺得頗有道理:
蓋彼欲實行改革而事事均受各王之牽制也,可惜他立志甚高而賦性陳懶,顧面子的自重心及中國人好隱瞞好用術之性常在其人格發展。此皆在干王爽直摯誠之性格顯現出來。如果太平天國都是由這等人組成,全中國不久便是他們所有。但可惜乎干王在南京各王中確是獨一無二的人物。他是堅信基督教的,但亦以其信仰遷就其特殊的習性。在他的特殊地位有一特要的成功要素,即是智慧,可惜他沒有。他的自尊自大心毀滅了一切由他的經驗而得之知識,鄙俗的歌頌贊揚一一由各方面盡量給他的一都不免有相當的惡果。
而實際上,在《資政新編》上,洪仁玕的步子比容閎提出的七條建議邁的更大。比如,容閎的建議大多在實業和經濟、教育方面,而洪仁玕首先要做的竟然是提倡法制:
國家以法制為先,法制以遵行為要,能動性遵行而后有法制,有法制而后有國家。
就算只論經濟,洪仁玕的想法也是超越當時的時代的。
一、發展交通。造火車、輪船,修筑省、郡、縣、市鎮、鄉村大道,整理街道。
二、國家設立郵亭,辦理郵政。
三、發展近代工礦生產,開采金、銀、銅、鐵、錫等礦及制鹽等。
四、興修水利,疏浚河道。
五、主張保護私有財產,鼓勵私人投資,獎勵技術發明。
六、開辦銀行和保險事業。
以上這些思維與孫文后來的想法又有何差異?
而后來曾國藩的重要幕僚趙烈文看到洪仁玕所主持的《資政新篇》后,在日記中感嘆:
其中所言,頗有見識......法法類,皆是效法西人所為,其欽折外洋,殆為心悅誠服,而于夷情最諳練;……觀此一書,則賊中不為無人。
生不逢時而已。
天京城破之后,不久洪仁玕也被生擒。他在招供書中表示,只求一死:
吾思人生天地間,忠孝二字必盡其一,方可成人。吾既不能盡孝,今又不能盡忠,上負老天王之托,又致幼天王存亡未卜,下不能節制眾王,有何顏面偷生片刻乎!
最終玕王還是以傳統的忠孝結束了自己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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