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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2歲失業回家遇父親故人,竟發現女總監是他女兒,20年秘密被揭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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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會議室里的空調很冷。

      梁俊譽坐在長桌末端,看著新上任的年輕女總監沈紫萱紅唇開合。

      每一個字他都聽清了,組合在一起卻難以理解。

      “公司架構調整”、“崗位優化”、“感謝你八年貢獻”——這些精致詞匯包裹著一個冰冷事實:他被辭退了。

      三十二歲,第八個年頭,就這樣被輕飄飄地掃地出門。

      沈紫萱的聲音很平靜,甚至帶著職業化的歉意,但那雙眼睛沒有溫度。

      梁俊譽什么都沒問,只是點了點頭。

      保持體面是他此刻唯一能做的事。

      他走出寫字樓時,夕陽正緩緩下沉。

      口袋里揣著微不足道的補償金,銀行卡里還有房貸要還。

      父母昨晚打電話來,說今天家里有重要客人,讓他務必回去吃飯。

      他不知道該怎么開口說自己失業了。

      更不知道,那頓看似尋常的家宴,將撕開一樁塵封二十年的舊事。

      他不知道自己正一步步走向風暴的中心。



      01

      會議室的玻璃墻映出沈紫萱纖細的身影。

      她穿著剪裁合體的深灰色西裝套裙,頭發一絲不茍地束在腦后。

      “梁先生,這是公司的決定。”她將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解約協議已經準備好了。”

      梁俊譽看著文件封面上自己的名字。

      八年前他簽下入職合同時,也是這樣一個下午。

      那時他二十四歲,剛從研究生畢業,對未來充滿期待。

      “我能知道具體原因嗎?”他的聲音比自己想象的平靜。

      沈紫萱微微抬眼,目光在他臉上停留片刻。

      “崗位結構調整,你的職位不再需要了。”

      這顯然是套話。梁俊譽所在的研發部最近剛接了兩個新項目。

      他上周還加班到凌晨修改方案。

      “我上季度的績效是A。”他陳述事實,沒有質問。

      “這與績效無關。”沈紫萱的指尖輕敲桌面,“公司需要新鮮血液,新方向。”

      她頓了頓,補充道:“補償金按N 3計算,今天交接完就可以離開。”

      話說得很漂亮,但姿態是關閉的。

      梁俊譽知道再問下去也不會有結果。

      他拿起筆,在簽名處停頓了一下。

      筆尖懸在紙上,像他此刻懸在半空的人生。

      然后他簽下了名字。

      筆畫很穩,至少看起來是這樣。

      “謝謝你這幾年的付出。”沈紫萱站起身,伸出手。

      她的手很涼,握手的力度恰到好處,隨即松開。

      梁俊譽收拾好個人物品走出會議室時,聽見她在身后打電話。

      “嗯,已經處理完了……下一個約幾點?”

      語氣輕松得像剛剛扔掉一袋垃圾。

      走廊很長,他走得很慢。

      工位上的綠蘿長得很好,是他入職第二年買的。

      當時同事笑他像個老年人,凈養些花花草草。

      現在這盆綠蘿陪他的時間比很多人都長。

      他將綠蘿裝進紙箱,還有抽屜里的幾本書。

      一個馬克杯,上面印著公司五周年紀念字樣。

      八年光陰,原來只需要一個小紙箱就能裝走。

      有同事從隔間抬起頭看他,眼神復雜。

      沒人過來道別,大家只是默默低下頭繼續工作。

      這種時刻,沉默是最好的尊重。

      電梯從二十八層緩緩下降。

      鏡面墻壁映出一張三十二歲的臉,眼角已經有了細紋。

      他想起昨晚母親在電話里的聲音。

      “俊譽啊,明天早點回來,你爸請了重要客人。”

      母親語氣里的鄭重讓他有些意外。

      父親退休后很少社交,更別說特意請人到家里吃飯。

      電梯到達一樓,門開了。

      外面是熙熙攘攘的大廳,人們步履匆匆。

      梁俊譽抱著紙箱走進人群,很快被淹沒。

      02

      回到工位收拾剩余物品時,鄧杰悄悄湊了過來。

      他是部門里和梁俊譽關系還不錯的同事,三十二歲,已婚,有個兩歲的女兒。

      “真走啊?”鄧杰壓低聲音,眼睛瞟向總監辦公室的方向。

      梁俊譽點點頭,繼續把抽屜里的文件分類。

      有用的帶走,沒用的碎掉。

      “這已經是第六個了。”鄧杰嘆了口氣,“沈總上任一個月,開了六個老員工。”

      梁俊譽手頓了頓:“都是什么理由?”

      “各種理由。”鄧杰聳聳肩,“老李說是能力不符,小張是溝通有問題,到你這里就是架構調整。”

      他湊得更近些:“我聽說,沈總是總部空降的,有背景。”

      “什么背景?”

      “不清楚,但肯定不簡單。她才二十八歲,直接坐總監位置。”

      鄧杰的聲音壓得更低:“而且她一來,賈總就調去閑職了。”

      賈總是梁俊譽原來的上司,在公司干了十五年。

      梁俊譽皺起眉:“賈總怎么了?”

      “明升暗降唄,掛了個顧問頭銜,沒實權了。”

      鄧杰拍拍他的肩膀:“兄弟,想開點,這年頭哪里都不好混。”

      梁俊譽苦笑,將最后幾支筆扔進紙箱。

      “你保重。”他說,“別成了第七個。”

      鄧杰咧嘴笑笑,笑容有些勉強。

      梁俊譽抱著紙箱走向電梯間時,鄧杰在身后喊了一句。

      “有需要幫忙的說話啊!”

      他沒回頭,只是舉了舉手表示聽到。

      電梯里只有他一個人。

      鏡面墻壁再次映出他的臉,這次他仔細看了看。

      眼里的疲憊藏不住,下巴上還有早上沒刮干凈的胡茬。

      三十二歲,失業,房貸每月八千五。

      父母年紀大了,身體開始出小毛病。

      去年父親做膽囊手術,花了三萬多。

      母親高血壓的藥不能斷。

      他不敢想如果自己長時間沒有收入會怎樣。

      電梯到達地下車庫。

      他的車停在角落里,是一輛開了六年的國產SUV。

      車貸剛還清,這是唯一值得安慰的事。

      將紙箱放進后備箱時,手機響了。

      是母親發來的微信。

      “兒子,幾點能到家?客人六點半到,別遲到了。”

      后面跟著一個微笑的表情。

      梁俊譽盯著屏幕,手指在鍵盤上懸了很久。

      最終他只回了一句:“下班就回,不會遲到。”

      他不能現在告訴父母自己被辭退了。

      至少不能通過微信,不能在今天這樣的日子。

      車子駛出車庫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晚高峰開始了,道路漸漸擁堵。

      紅燈前,他看見旁邊公交車站的廣告牌。

      上面是沈紫萱所在公司的宣傳語:“創新引領未來”。

      諷刺的是,他這個為“創新”工作了八年的人,被未來拋棄了。



      03

      車子在車流中緩慢前行。

      梁俊譽打開收音機,交通臺的主播正說著某個路段擁堵。

      他關掉聲音,讓車廂保持安靜。

      這種安靜讓人心慌,于是思緒開始翻涌。

      他想起父親程宏盛這些年偶爾會說的話。

      “人啊,欠了人情總要還的。”

      父親說這話時總是望著遠處,眼神飄忽。

      梁俊譽問過幾次:“爸,你欠誰人情了?”

      父親總是搖頭:“沒什么,陳年舊事了。”

      但這話出現的頻率越來越高。

      尤其最近兩年,幾乎每次家庭聚會都會提。

      母親曾私下跟梁俊譽說:“你爸心里有事,不肯說。”

      程宏盛退休前是機械工程師,在一家國企干了三十多年。

      他話不多,做事嚴謹,家里書架上擺滿了各種技術手冊。

      梁俊譽印象中,父親很少提起工作上的事。

      偶爾說起,也是些技術問題,從不涉及人際關系。

      只有一次,父親喝多了酒,含糊地說了一句。

      “我這輩子最對不起的,就是許工……”

      話沒說完就趴桌上睡著了。

      第二天梁俊譽問起,父親皺眉:“我這么說了?喝醉了胡說八道。”

      母親在一旁打圓場:“你爸就是酒量不行。”

      現在想來,那個“許工”會不會就是今天的客人?

      父親在電話里說客人姓許,叫許壽昌。

      車子終于駛出擁堵路段,上了環線。

      窗外的高樓燈火通明,每一扇亮著的窗戶背后都是一個家。

      梁俊譽想起自己的公寓。

      六十五平米,兩年前買的二手房,首付掏空了父母的積蓄。

      每個月還貸后,工資勉強夠生活。

      他原本計劃今年努努力,爭取升職加薪。

      現在一切都成了泡影。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父親。

      “俊譽,到哪兒了?”程宏盛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緊張。

      “在路上,大概半小時能到。”

      “好,好,路上小心。”父親頓了頓,“穿正式點,客人很重要。”

      梁俊譽低頭看了眼身上的襯衫和西褲。

      這已經是他平時上班的正式裝扮了。

      “知道了爸。”

      掛斷電話后,他更加疑惑。

      父親從來不在意他的穿著,今天是怎么了?

      而且那個緊張的語氣,不像平時沉穩的父親。

      紅燈再次亮起。

      梁俊譽看著倒計時的數字跳動,忽然感到一陣疲憊。

      不是身體的累,是從心底漫上來的無力感。

      三十二歲,人生好像才剛剛開始,又好像已經看到盡頭。

      車流又開始移動。

      他深吸一口氣,打起精神。

      不管怎樣,先應付完今晚的飯局。

      失業的事,過兩天再找機會告訴父母。

      但愿他們不會太失望。

      04

      推開家門時,飯菜的香氣撲面而來。

      梁俊譽看見母親曾淑蘭在廚房里忙碌,鍋里正燉著什么。

      “回來啦!”母親轉頭看見他,臉上綻開笑容。

      “媽。”他放下公文包,走進廚房,“做什么好吃的這么香?”

      “紅燒肉,你爸特意囑咐做的。”母親掀開鍋蓋給他看,“還有清蒸鱸魚、白灼蝦。”

      很豐盛,比過年還要隆重。

      梁俊譽心里更疑惑了。

      “客人到底是誰啊,這么重視?”

      母親擦了擦手,壓低聲音:“是你爸的老同事,很多年沒見了。”

      “許壽昌?”

      “你知道?”母親有些意外。

      “爸提過幾句。”梁俊譽含糊帶過,“他們關系很好?”

      母親的表情變得復雜:“以前是……后來有些事……唉,我也不太清楚。”

      她轉身繼續切菜:“你爸說這次人家主動聯系,一定要好好招待。”

      梁俊譽還想問什么,父親從書房走了出來。

      程宏盛穿著平時很少穿的深灰色西裝,頭發梳得整整齊齊。

      “回來了。”父親打量他一眼,“去換件襯衫,這件皺了。”

      梁俊譽低頭看了看,襯衫確實因為坐了一天有些褶皺。

      “爸,至于嗎……”

      “去換。”父親的語氣不容置疑。

      梁俊譽只好回房間,找出一件新襯衫換上。

      再出來時,父親正站在客廳窗前,望著樓下。

      “爸,你緊張什么?”梁俊譽走到他身邊。

      程宏盛轉過身,眼神有些躲閃。

      “哪有緊張,就是多年不見的老朋友,想留個好印象。”

      這話說得言不由衷。

      梁俊譽看見父親的手在微微顫抖。

      “爸,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門鈴響了。

      程宏盛立刻挺直腰板,深吸一口氣,走向門口。

      “來了。”

      他拉開門時,臉上堆起梁俊譽從未見過的熱情笑容。

      “壽昌兄!好久不見!”

      門外站著一位頭發花白的老人。

      約莫六十多歲,身材保持得很好,穿著考究的深色中山裝。

      他手里提著兩盒精致的禮品,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

      “宏盛,打擾了。”

      聲音沉穩,帶著一種長期居于上位者的從容。

      許壽昌的目光越過程宏盛,落在梁俊譽身上。

      那一瞬間,梁俊譽覺得老人的眼神銳利得像刀子。

      但很快,笑容又回到了許壽昌臉上。

      “這是俊譽吧?都長這么大了,上次見你還是個孩子。”

      梁俊譽禮貌地點頭:“許伯伯好。”

      他伸出手,許壽昌握住。

      手很干燥,力道很足。

      “一表人才,像你父親年輕時。”許壽昌笑著說。

      程宏盛連忙招呼客人進屋。

      曾淑蘭也從廚房出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許大哥,您來了。”

      “淑蘭,還是這么能干。”許壽昌將禮品遞上,“一點心意。”

      “您太客氣了。”

      寒暄間,梁俊譽觀察著這位客人。

      許壽昌的舉止很優雅,說話不疾不徐,眼神總是帶著笑意。

      但那種笑意沒有溫度。

      就像沈紫萱今天在會議室里的笑容一樣。

      這個念頭讓梁俊譽心里一緊。

      他搖搖頭,覺得自己想多了。

      怎么可能有關聯?



      05

      餐桌已經布置好了。

      白色的桌布,全套的青花瓷餐具,連筷子都是嶄新的。

      母親幾乎拿出了家里所有好東西。

      許壽昌被請到主客位,程宏盛坐在他旁邊。

      梁俊譽和母親坐在對面。

      “家常便飯,壽昌兄別嫌棄。”程宏盛親自為客人倒茶。

      “哪里的話。”許壽昌端起茶杯聞了聞,“好茶,明前龍井?”

      “壽昌兄還是這么懂行。”

      “多年習慣了。”許壽昌抿了一口茶,目光掃過客廳。

      客廳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凈。

      墻上掛著全家福,還有梁俊譽大學畢業時的照片。

      “俊譽現在在哪里高就?”許壽昌轉向梁俊譽。

      “在一家科技公司做研發。”梁俊譽回答。

      “科技公司好啊,朝陽產業。”許壽昌點點頭,“哪家公司?”

      梁俊譽說出公司名字。

      許壽昌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

      很細微的動作,但梁俊譽注意到了。

      “聽說過,發展得不錯。”許壽昌的語氣很平淡。

      母親開始上菜。

      紅燒肉色澤紅亮,鱸魚蒸得恰到好處,白灼蝦擺成了花朵形狀。

      每一道菜都花了不少心思。

      “淑蘭的手藝還是這么好。”許壽昌夸贊道。

      “您多吃點。”母親笑得有些局促。

      程宏盛舉起酒杯:“壽昌兄,這第一杯,歡迎你來家里。”

      兩人碰杯,一飲而盡。

      酒是五糧液,父親珍藏了好幾年舍不得喝。

      幾杯下肚,氣氛漸漸放松下來。

      許壽昌開始講一些舊事。

      “記得當年在廠里,宏盛你是最較真的一個。”他笑著說,“圖紙差一毫米都不行。”

      程宏盛也笑了:“那是工作要求。”

      “所以后來提拔你做技術主管啊。”許壽昌又倒了一杯酒,“你辦事,我放心。”

      梁俊譽安靜地聽著。

      他從不知道父親曾做過技術主管。

      父親總是說,自己就是個普通工程師,沒什么建樹。

      “可惜啊……”許壽昌忽然嘆了口氣。

      氣氛微妙地凝滯了一瞬。

      程宏盛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過去的事了,不提也罷。”他舉起酒杯,“再敬你一杯。”

      許壽昌卻輕輕推開酒杯。

      “宏盛,其實這些年我一直想問你。”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餐廳里的空氣仿佛都變重了。

      “當年那件事,你后不后悔?”

      程宏盛的手停在半空。

      梁俊譽看見父親的指節發白。

      “壽昌兄,今天高興,不說這些……”

      “我倒是經常想起。”許壽昌打斷他,“想著如果當時不那么處理,會怎么樣。”

      母親站起身:“我去看看湯好了沒有。”

      她匆匆走進廚房,背影有些慌亂。

      梁俊譽感到一種強烈的不安。

      “爸,許伯伯,什么事啊?”他試探著問。

      許壽昌看向他,眼神復雜。

      “一些陳年舊事,和你沒關系。”

      但梁俊譽覺得,一定有關系。

      否則父親不會這么緊張,母親不會這么慌張。

      “俊譽,”程宏盛開口,聲音有些啞,“你去幫媽媽看看湯。”

      這是要支開他。

      梁俊譽只好起身,走進廚房。

      母親站在灶臺前發呆,鍋里根本沒有湯。

      “媽……”他輕聲喚道。

      母親轉過身,眼圈有點紅。

      “沒事,就是煙熏的。”她擦了擦眼睛,“你出去陪客人吧。”

      “媽,到底怎么回事?”

      母親搖搖頭,不肯說。

      餐廳里傳來父親和許壽昌的說話聲,壓得很低。

      梁俊譽聽不清內容,但能感受到那種壓抑。

      他忽然想起父親醉酒時說的那句話。

      許工,許壽昌。

      06

      重新回到餐桌時,氣氛已經恢復了正常。

      許壽昌正說著他退休后的生活。

      “養養花,釣釣魚,偶爾幫朋友的公司做做顧問。”

      他語氣輕松,仿佛剛才的凝重從未存在過。

      程宏盛也重新掛上笑容,但有些勉強。

      “壽昌兄身體還是這么好。”

      “年紀大了,得注意。”許壽昌夾了一塊魚肉,“你們也該多注意身體。”

      他轉向梁俊譽:“年輕人拼事業是好事,但也別太累。”

      梁俊譽點點頭:“謝謝許伯伯關心。”

      他心里卻更加疑惑。

      許壽昌對他的態度很微妙,表面上和藹,眼神里卻帶著審視。

      那種審視讓他很不舒服。

      晚餐繼續進行,話題轉向了無關緊要的事。

      天氣,物價,城市的變遷。

      但梁俊譽能感覺到,每個人都在小心翼翼地避開什么。

      就像在雷區行走,生怕踩響地雷。

      手機忽然響了。

      是許壽昌的手機。

      他看了一眼屏幕,臉上立刻浮現出溫柔的笑容。

      那種笑容和之前的客套完全不同。

      是發自內心的,溫暖的笑。

      “不好意思,我接個電話。”他起身走向陽臺。

      陽臺門關上的瞬間,梁俊譽看見他手機屏保的照片。

      雖然只是一瞥,但足夠清晰。

      照片上,許壽昌和一個年輕女子并肩站著。

      女子親密地挽著他的手臂,笑得燦爛。

      那個女子的臉,梁俊譽今天下午剛見過。

      在會議室里,用平靜的聲音告訴他被辭退。

      沈紫萱。

      梁俊譽感覺血液瞬間沖上頭頂。

      他死死盯著陽臺的方向,耳邊嗡嗡作響。

      不可能,一定是看錯了。

      也許是長得像的人,也許……

      “俊譽,怎么了?”母親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

      他轉過頭,看見父母擔憂的眼神。

      “沒……沒事。”他端起水杯,手在顫抖。

      水灑出來一些,打濕了桌布。

      “這孩子,怎么毛手毛腳的。”母親拿紙巾擦拭。

      程宏盛皺眉看著他:“不舒服?”

      “可能有點累。”梁俊譽深吸一口氣,“我去下洗手間。”

      他起身離開餐桌,腳步有些踉蹌。

      走進洗手間,關上門,對著鏡子深呼吸。

      鏡子里的人臉色蒼白,眼睛里有難以掩飾的震驚。

      沈紫萱和許壽昌。

      這兩個名字在腦海里反復碰撞。

      新上任就清洗老員工的總監。

      父親愧疚多年的舊同事。

      他們怎么會在一起?是什么關系?

      父女?不像,年齡差雖然合理,但姓氏不同。

      也許是親戚,也許是……

      陽臺傳來許壽昌的笑聲。

      很溫和的笑聲,帶著寵溺。

      “好了好了,知道你厲害……嗯,正在吃飯……回頭再說。”

      梁俊譽打開水龍頭,用冷水拍臉。

      冷靜,必須冷靜。

      也許只是巧合,也許……

      但他知道不是巧合。

      世界上沒有這么巧的事。

      他被沈紫萱辭退的當天,許壽昌來到他家。

      父親緊張的態度,母親欲言又止的神情。

      所有碎片開始拼湊,指向一個他不愿相信的真相。



      07

      回到餐桌時,梁俊譽已經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許壽昌也接完電話回來了。

      “是我女兒。”他坐下時隨口說道,語氣里帶著驕傲。

      程宏盛問:“是那個在國外留學的女兒?”

      “不,那個是大女兒。”許壽昌說,“這是小女兒,跟我姓沈。”

      梁俊譽的心沉了下去。

      沈,紫萱。

      “她母親姓沈,后來我們分開了,小女兒就跟她姓。”許壽昌解釋道,“現在在公司里做事,挺有出息的。”

      他說這話時,目光不經意地掃過梁俊譽。

      那一瞬間,梁俊譽確定,許壽昌知道。

      知道他在哪家公司,知道他今天下午經歷了什么。

      這頓飯的后半段,梁俊譽幾乎沒有說話。

      他安靜地聽著父親和許壽昌回憶往事,捕捉著每一個細節。

      “當年那個項目要是成了,廠子說不定能挺過來。”

      “是啊,投入了那么多心血。”

      “設備都是進口的,調試了整整三個月。”

      “結果……”程宏盛的聲音低下去。

      許壽昌嘆了口氣:“天意弄人。”

      梁俊譽忍不住問:“是什么項目?”

      兩人同時看向他。

      許壽昌笑了笑:“老黃歷了,說了你也不懂。”

      “我學機械的,也許能聽懂。”梁俊譽堅持。

      程宏盛擺擺手:“都是過去的事了,不提了。”

      但梁俊譽能看出,父親眼里的愧疚更深了。

      晚餐在九點左右結束。

      許壽昌起身告辭,程宏盛堅持要送他下樓。

      “不用送了,你們休息吧。”許壽昌在門口說。

      “一定要送,一定要送。”程宏盛穿上外套。

      梁俊譽也跟著一起下樓。

      小區里的路燈昏暗,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走到一輛黑色轎車旁,許壽昌停下腳步。

      司機下車為他開門。

      “宏盛,今天謝謝款待。”許壽昌握住程宏盛的手。

      “應該的,應該的。”程宏盛連連說。

      許壽昌看向梁俊譽:“小伙子好好干,前途無量。”

      這話此刻聽來格外諷刺。

      梁俊譽擠出一個笑容:“謝謝許伯伯。”

      許壽昌坐進車里,車窗緩緩降下。

      “對了宏盛,”他忽然說,“當年那些資料,你還留著吧?”

      程宏盛身體一僵:“什么資料?”

      “你知道的。”許壽昌的笑容在昏暗光線下有些模糊,“留著也好,是個紀念。”

      車窗升起,車子緩緩駛離。

      父子倆站在路燈下,久久沒有說話。

      直到車子消失在拐角,程宏盛才長長嘆了口氣。

      那嘆息里有無盡的疲憊。

      回到家里,母親正在收拾餐桌。

      “許大哥走了?”她問。

      “走了。”程宏盛脫下外套,癱坐在沙發上。

      梁俊譽看著父親,終于問出憋了一晚上的問題。

      “爸,你和許壽昌到底有什么事?”

      程宏盛閉著眼,沒有回答。

      母親停下手中的動作,緊張地看著父子倆。

      “爸,我今天被公司辭退了。”

      程宏盛猛地睜開眼睛:“什么?”

      “新來的總監辭退的,叫沈紫萱。”梁俊譽一字一句地說,“她是許壽昌的女兒。”

      客廳里死一般的寂靜。

      母親手里的盤子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08

      深夜,客廳只開了一盞落地燈。

      昏黃的光線勉強照亮沙發區域。

      母親已經收拾完廚房,坐在丈夫身邊,眼睛紅腫。

      程宏盛雙手捂著臉,肩膀微微顫抖。

      梁俊譽坐在對面的椅子上,等待。

      等了很久,父親終于抬起頭。

      那張臉上滿是淚痕,梁俊譽從未見過父親哭。

      “爸……”他喉頭發緊。

      “是我害了你。”程宏盛的聲音嘶啞,“都是我的錯。”

      “到底怎么回事?”

      程宏盛深吸一口氣,開始講述。

      那是在二十年前,他還在一家大型機械廠工作。

      許壽昌是分管技術的副廠長,他是技術骨干。

      當時廠里引進了一套德國生產線,價值數千萬。

      許壽昌是項目總負責人,程宏盛是技術組長。

      調試進行了三個月,一切順利。

      正式投產前一天,許壽昌私下找到程宏盛。

      “宏盛,有件事得麻煩你。”

      他拿出一份修改過的參數表。

      “按這個參數來,生產效率能提高百分之二十。”

      程宏盛仔細看了一遍,皺起眉。

      “許廠長,這個參數超過安全范圍了。”

      “我知道,但只超過一點點。”許壽昌拍拍他的肩膀,“投產典禮市領導要來,得拿出漂亮的成績。”

      “可是……”

      “出了問題我負責。”許壽昌說得斬釘截鐵。

      程宏盛猶豫了。

      那時候他剛分到房子,妻子沒有工作,孩子還小。

      他需要這份工作。

      最終,他點了頭。

      投產典禮很成功,生產線高速運轉。

      市領導高度贊揚,許壽昌風光無限。

      但三天后,事故發生了。

      一臺核心設備因為長期超負荷運轉,突然故障。

      一名年輕工人被卷入機器,當場死亡。

      事故震驚全廠,上面成立了調查組。

      “調查組來的時候,許壽昌又找到我。”

      程宏盛說到這里,聲音開始發抖。

      “他說,參數表是你簽的字,技術是你負責的。”

      母親在一旁低聲啜泣。

      梁俊譽握緊了拳頭。

      “他說,如果他倒臺,我也得進去。如果我擔下來,他會保住我的工作。”

      程宏盛抬起頭,眼里滿是痛苦。

      “我當時怕了,真的怕了。你才十二歲,你媽沒工作……”

      他選擇了沉默。

      事故責任被歸咎于“技術參數計算失誤”。

      程宏盛被降職處分,但保住了工作。

      許壽昌只是被記過,調離了領導崗位。

      “死者家屬得到一筆賠償,事情就這樣壓下去了。”

      程宏盛說完,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

      “后來許壽昌辭職下海,聽說做生意賺了不少錢。”

      “我一直在廠里干到退休,但這件事像塊石頭壓在心上。”

      梁俊譽終于明白了。

      為什么父親常說“欠了人情總要還”。

      為什么他醉酒時會說“對不起許工”。

      那不是人情,是罪孽。

      “那些資料呢?”梁俊譽問,“許壽昌說的資料是什么?”

      程宏盛站起身,慢慢走向書房。

      他從書架最頂層翻出一個鐵皮盒子。

      打開,里面是一疊泛黃的紙張。

      當年的參數表,會議記錄,甚至有一份手寫的會議紀要。

      上面清楚記錄著許壽昌要求修改參數的指示。

      “我一直留著。”程宏盛撫摸著這些紙張,“不是想威脅誰,只是……得有個憑證。”

      梁俊譽接過那些資料,一頁頁翻看。

      塵封二十年的真相,在他眼前緩緩展開。



      09

      第二天上午,梁俊譽撥通了沈紫萱的電話。

      他原以為會很難接通,沒想到響了兩聲就被接起。

      “梁先生?”沈紫萱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平靜。

      “我想見你。”梁俊譽說。

      “如果是關于辭退的事,我們已經談過了。”

      “關于許壽昌。”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地址發你,一個小時后見。”

      見面地點在一家僻靜的咖啡館。

      沈紫萱坐在角落的位置,穿著淺灰色套裝,面前放著一杯黑咖啡。

      梁俊譽在她對面坐下。

      “沈總監。”他開口。

      “梁先生。”她點點頭,“要喝什么?”

      “不用了。”梁俊譽直視她的眼睛,“你早就知道我是誰,對吧?”

      沈紫萱端起咖啡,抿了一小口。

      “知道。”她坦然承認,“從看到你簡歷的那天起就知道。”

      “所以辭退我是有預謀的。”

      “可以這么說。”沈紫萱放下杯子,“但也不完全是。”

      她身體微微前傾,眼神變得銳利。

      “我父親這些年一直念叨你父親,說欠他一個人情。”

      “但他不肯主動聯系,說沒臉見。”

      “我就想,如果程家的兒子在我手下,也許能逼他們主動聯系。”

      梁俊譽感到一股怒火在胸腔燃燒。

      “所以你就隨意毀掉別人的職業生涯?”

      “毀掉?”沈紫萱輕笑,“一份工作而已,你還能再找。”

      她說得輕描淡寫,仿佛在談論天氣。

      “你知道我父親為什么愧疚嗎?”她話鋒一轉。

      “因為二十年前的事故。”

      沈紫萱點點頭:“他跟我說過,是你父親擔了責任,他才保住了前程。”

      “真相不是那樣。”

      “真相不重要。”沈紫萱擺擺手,“重要的是,我父親覺得欠你們家的。”

      “他想還這個人情,但又放不下架子。”

      “我的方式雖然直接,但有效。你看,你們不是聯系上了嗎?”

      梁俊譽看著她冷靜的臉,忽然覺得可怕。

      “你就不覺得這樣做不對嗎?”

      “商業世界里,結果最重要。”沈紫萱淡淡道,“而且我給了你N 3,夠厚道了。”

      她看了看手表:“如果你今天來是想求情,那可以回去了。”

      “我不是來求情的。”梁俊譽從包里拿出那份泛黃的會議紀要。

      推到沈紫萱面前。

      “我想讓你看看這個。”

      沈紫萱疑惑地拿起紙張,目光掃過上面的字跡。

      她的表情漸漸凝固。

      “這是……”

      “二十年前事故的會議記錄。”梁俊譽說,“清楚記載著,是你父親要求修改參數,超出安全范圍。”

      沈紫萱快速翻閱著其他資料。

      參數表,技術報告,甚至有一份許壽昌簽字的指令副本。

      她的臉色越來越白。

      “這些……你父親一直留著?”

      “留了二十年。”梁俊譽說,“不是為了報復,只是為了心安。”

      沈紫萱放下資料,手指微微顫抖。

      “你想怎么樣?”

      “我要你公開道歉,恢復我的職位。”梁俊譽說,“還有,你父親必須親自向我父親道歉。”

      “如果我不答應呢?”

      “這些資料會出現在監管部門,還有媒體。”梁俊譽平靜地說,“二十年前的事故雖然過了追訴期,但真相應該被知道。”

      “尤其是死者家屬,他們有權知道是誰真正害死了他們的親人。”

      沈紫萱死死盯著他。

      咖啡館里的音樂輕柔流淌,與他們之間的緊張氣氛形成反差。

      良久,沈紫萱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我需要時間。”

      “明天中午之前給我答復。”梁俊譽站起身,“否則,這些資料會開始流傳。”

      他走到門口時,沈紫萱叫住了他。

      “梁俊譽。”

      他轉過身。

      “你比我想象的難對付。”沈紫萱說,語氣復雜。

      “是被逼的。”梁俊譽推門離開。

      10

      第二天上午十點,梁俊譽接到了沈紫萱的電話。

      “我父親想見你和你父親。”她說,“今天下午,公司會議室。”

      程宏盛得知后堅決反對。

      “不去了,事情過去就過去了。”

      “爸,這不是你一個人的事。”梁俊譽認真地說,“這關系到那個死去的工人,還有我們家的清白。”

      母親也勸:“去吧,把事情說清楚。”

      最終,程宏盛同意了。

      下午兩點,他們來到公司大樓。

      這是梁俊譽失業后第一次回來,心情復雜。

      會議室里,許壽昌和沈紫萱已經等著了。

      許壽昌今天穿著深藍色西裝,神情嚴肅。

      見到程宏盛,他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

      “宏盛,對不起。”

      程宏盛愣住了,連忙扶起他:“壽昌兄,你這是……”

      “我看了那些資料。”許壽昌直起身,眼中有淚光,“這些年,我一直騙自己,也騙別人。”

      “我說是你計算失誤,說是我保住了你的工作。”

      “其實是我逼你改參數,出了事又把責任推給你。”

      他轉向梁俊譽:“還連累了孩子,用這種手段逼你們聯系我。”

      沈紫萱站在父親身邊,臉色依然平靜,但眼神柔和了許多。

      “我已經安排好了,”她說,“梁先生復職,晉升為高級技術經理,薪資上調百分之三十。”

      “另外,我個人補償你三個月的工資。”

      程宏盛連忙說:“不用這樣……”

      “要的。”許壽昌握住他的手,“不光是為了俊譽,也是為了贖罪。”

      他看向女兒:“紫萱,把東西拿來。”

      沈紫萱拿出一份文件。

      “這是二十年前事故的完整調查報告,我們已經重新整理提交。”

      “死者的家屬,我們會重新聯系,給予額外補償。”

      “對外,我會公開承認當年的錯誤。”

      梁俊譽沒想到他們會做到這一步。

      “許伯伯……”

      “別叫我伯伯,”許壽昌苦笑,“我不配。”

      他走到窗前,望著樓下的車流。

      “這些年我生意做得越大,心里越不安。”

      “尤其是看到那些資料……原來你一直留著,卻從沒拿出來威脅我。”

      程宏盛輕聲說:“我只是想留著真相。”

      “真相……”許壽昌喃喃道,“是啊,真相總要大白的。”

      會議結束后,沈紫萱單獨留下梁俊譽。

      “下周一回來上班。”她說,“你的團隊需要你,新項目等著啟動。”

      梁俊譽點點頭:“謝謝。”

      “該說謝謝的是我。”沈紫萱難得露出一絲笑容,“你讓我看到了另一種解決問題的方式。”

      “如果我沒有那些資料呢?”梁俊譽問。

      沈紫萱沉默片刻:“那我可能會繼續錯下去。”

      她伸出手:“重新認識一下,我是沈紫萱,你的新上司。”

      梁俊譽握住她的手:“梁俊譽,高級技術經理。”

      這一次,她的手是暖的。

      離開公司時,父親在樓下等他。

      “解決了?”程宏盛問。

      “解決了。”梁俊譽說,“爸,你當年應該把資料早點拿出來。”

      程宏盛望著遠方,緩緩搖頭。

      “那時候只想著自保,想著家人。”

      “現在想想,如果當年站出來了,也許能救更多人。”

      他拍拍兒子的肩膀:“你比爸勇敢。”

      夕陽西下,父子倆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影子拉得很長,但這次是向前延伸的。

      一周后,梁俊譽重返崗位。

      辦公室里,那盆綠蘿還在,長得更茂盛了。

      鄧杰看見他,眼睛瞪得老大。

      “你怎么……晉升了?”

      梁俊譽笑笑:“說來話長。”

      他在工位坐下,打開電腦,新項目的資料已經發來。

      生活似乎回到了正軌,但又完全不同。

      他知道,有些傷痕需要時間愈合。

      有些真相,雖然遲到,但終究沒有缺席。

      窗外的城市依舊忙碌,車流如織。

      梁俊譽深吸一口氣,開始工作。

      這次,他是為自己,也為那些被掩埋的真相。

      電話響了,是沈紫萱。

      “梁經理,三點鐘項目會議,準備一下。”

      “好的,沈總。”

      掛斷電話時,他看見屏幕上父親發來的短信。

      “晚上回家吃飯,你媽做了紅燒肉。”

      簡短的句子,卻讓他眼眶發熱。

      他回復:“好,下班就回。”

      然后關上手機,全身心投入工作。

      新的開始,就這樣平靜地到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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