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姐得了宮頸癌晚期,她知道自己活不長了。就趁熱乎求姐夫離婚,把屬于她的財產分了,說自己去治病,不拖累他。
大姐和姐夫結婚二十年,感情一直很好。兩人白手起家,從租房子住,到后來買了房買了車,日子慢慢好起來。大姐勤快,家里家外一把手,姐夫踏實,一心撲在生意上。
查出宮頸癌晚期的時候,大姐剛過完四十二歲生日。拿到報告單,她沒哭沒鬧,只是坐在醫院的長椅上,愣了一下午。回家后,她把報告單藏起來,照常做飯洗衣,像沒事人一樣。
過了幾天,她才跟姐夫攤牌。說自己得了絕癥,活不了多久了。又說不想拖累他,趁現在還能動,趕緊離婚。財產一人一半,她拿著自己的那份去治病,治不好就自己找個地方走完最后一程。
姐夫當時就急了,說什么也不同意。他說夫妻一場,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就算砸鍋賣鐵,也要給大姐治病。大姐鐵了心,天天跟姐夫磨,說自己不想躺在病床上,讓他端屎端尿,不想看著他為了自己,把生意耽誤了,把身體累垮了。
兩人吵了好幾天,姐夫拗不過大姐,只能暫時松口。說先不離婚,治病要緊。大姐知道姐夫心軟,就不再提離婚的事,開始配合治療。
化療的日子很苦。大姐頭發大把大把地掉,吃不下飯,喝口水都吐。整個人瘦得脫了相,眼窩陷進去,顴骨凸得嚇人。姐夫放下生意,天天守在醫院,端水喂飯,擦身洗腳,一刻也不離開。
大姐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她知道姐夫心里不好受,卻還是嘴硬,說等她走了,讓姐夫再找個好女人,好好過日子。姐夫只是搖頭,說這輩子有她就夠了。
治療了三個月,大姐的病情沒有好轉,反而越來越重。醫生說癌細胞已經擴散,沒必要再化療了,建議回家保守治療。大姐心里清楚,自己的日子不多了。
回到家,大姐又提離婚的事。這次她把財產清單都列好了,房子歸姐夫,車子歸她,存款一人一半。她說自己拿著錢,去鄉下找個小院,安安靜靜地過最后幾天。不想讓姐夫看著她走,不想讓他心里留下陰影。
姐夫還是不同意,說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他把財產清單撕了,說家里的一切都是大姐的,他什么都不要。只要大姐能好好活著,讓他做什么都愿意。
大姐哭了,這是她查出病后,第一次哭。她說自己這輩子沒嫁錯人,只是命不好,不能陪他到老。姐夫抱著她,也紅了眼圈,說這輩子能娶到她,是他的福氣。
從那以后,大姐再也沒提離婚的事。她開始好好吃飯,好好吃藥,每天讓姐夫推著輪椅,去小區里轉一轉,曬曬太陽。她會跟姐夫說年輕時候的事,說兩人剛認識的時候,姐夫騎著一輛破自行車,帶她去看電影。
姐夫把生意交給副手打理,每天陪著大姐。他學著做大姐愛吃的菜,雖然做得不好吃,大姐卻吃得很香。他還會給大姐讀報紙,講外面的新鮮事,逗她開心。
三個月后,大姐走了。走的那天,天氣很好。她靠在姐夫懷里,安安靜靜地,臉上帶著笑容。
葬禮辦得很簡單。按照大姐的意愿,沒請太多人。姐夫穿著黑色的衣服,站在靈堂前,一夜之間,頭發白了大半。
大姐走后,姐夫把房子留了下來,里面的一切都保持著原樣。大姐的衣服還掛在衣柜里,她用過的杯子還放在茶幾上,仿佛她只是出了一趟遠門。
姐夫再也沒提找對象的事。他把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條,閑暇的時候,就坐在院子里,看著大姐的照片,一看就是大半天。
我們都勸他,要往前看,日子還得繼續。姐夫只是搖搖頭,說他心里裝著大姐,再也容不下別人了。
日子一天天過,姐夫慢慢變老了。他還是一個人住,還是會經常去大姐的墳前,跟她說說話,說說家里的事,說說生意上的事。
他常說,這輩子能娶到大姐,是他最大的幸運。雖然在一起的日子不長,但足夠他回味一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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