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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L 3715
在某短視頻平臺的流量池里,自閉癥正在被重塑為一種驚悚片主角。
一條點贊4.8萬的視頻里,劇情是這樣的:被貼上“嚴重自閉癥”標簽的弟弟,眼神陰鷙,正對哥哥實施著一場精密的暴力——撕毀準考證、剪碎頭發(fā)、用刀片劃過臉頰。
就在觀眾的憤怒積攢到頂點時,反轉(zhuǎn)來了:弟弟卸下偽裝,冷笑著坦白“終于不用裝病了”。這竟是他與父母合謀,除掉“不懂事”的哥哥的手段。
彈幕里一片嘩然:“自閉癥這么可怕?”“這種孩子生下來就是禍害”……
整理 | AI
編輯 | Zoey_hmm Jarvis
圖 | 網(wǎng)絡(lu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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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法定制的“天使神話”
如果說上述270萬播放量的“弒兄”短劇利用了公眾的恐懼,那么在算法推薦的另一端,則是利用憐憫與獵奇制造的“天使神話”。
在一類爆火的“爽文”短視頻中,編劇炮制了截然不同的劇情:遠房姑媽留下一筆巨額遺產(chǎn),繼承條件是照顧好她那位患有自閉癥的養(yǎng)女。
在鏡頭里,這位養(yǎng)女被描繪成擁有植物學天賦的“森系少女”,她不僅沒有給繼承者帶來任何實質(zhì)性的照護壓力,甚至還能主動發(fā)起一場浪漫的戀愛攻勢。
這種“造神”的邏輯不僅存在于虛構(gòu)劇本,也滲透到了現(xiàn)實。
20歲的自閉癥少年小岱,因吹奏陶笛時專注純凈的氣質(zhì)在網(wǎng)絡(luò)上走紅。網(wǎng)友們迅速賦予了他“破碎感”、“清冷氣質(zhì)”等唯美標簽。
然而,這依然是一種帶刺的凝視——大眾通過屏幕篩選出了那些符合美學標準的特質(zhì),卻選擇性地過濾了障礙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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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鏡頭下的表現(xiàn)不符合這種“美學標準”,贊美瞬間就會變成對行為的過度解讀。這就是算法為自閉癥群體定制的兩副面孔:
要么是智商超群、自帶光環(huán)的“天才”,用懸浮的浪漫滿足觀眾的審美與救贖心理;
要么是心機深沉、暴力偽裝的“惡魔”,用精準的惡意收割觀眾的憤怒與驚恐。
在這兩極之間,唯獨那個真實的、龐大的、既不傳奇也不邪惡的普通群體,徹底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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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心算計的“偽瘋癲”
讓我們回到開頭那個“惡魔弟弟”的劇本。編劇賦予了自閉癥角色一種令人費解的特質(zhì):精準的功利性。
劇中的弟弟,其每一次“失控”都有著極高的戰(zhàn)術(shù)價值:針對哥哥心儀的女孩,針對決定命運的高考。這種將“自閉癥”異化為“高智商犯罪掩護”的設(shè)定,不僅是醫(yī)學上的無知,更是一種惡意的妖魔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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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實的自閉癥是什么?它是一種神經(jīng)發(fā)育障礙。當一個譜系內(nèi)的孩子情緒爆發(fā)時,往往是因為感官超負荷(如無法忍受裝修的噪音)、對程序改變的極度焦慮,或是需求無法被理解時的挫敗感。
這種爆發(fā)是混亂的、無指向的痛苦宣泄,絕非為了某個功利目標而策劃的表演。
更荒謬的是劇中“偽裝自閉癥”的設(shè)定。在臨床觀察中,譜系人士面臨的最大挑戰(zhàn)恰恰是“無法偽裝”——他們難以理解社交潛規(guī)則,難以根據(jù)談話對象調(diào)整語境,更缺乏那種“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社交圓滑。
那種根據(jù)受害者身份精準切換行為模式的“智慧”,恰恰是自閉癥人士畢生難以習得的能力。
然而,這種違反常識的劇情,卻精準擊中了大眾對“異常行為”的窺私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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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虛構(gòu)侵蝕現(xiàn)實
內(nèi)容創(chuàng)作者或許會辯解:“這只是故事。”但在信息繭房效應下,高頻重復的負面敘事正在重塑社會認知,并讓現(xiàn)實中的家庭付出代價。
前不久,重慶某社區(qū)發(fā)生了一場驅(qū)逐風波。一所自閉癥托養(yǎng)中心剛剛遷入,就遭到了居民的強烈抵制。
恐慌的導火索僅僅是一段視頻:機構(gòu)內(nèi)一名孩子癲癇發(fā)作,倒在地上抽搐。()
這段影像在業(yè)主群里瘋傳,迅速被解讀為“具有暴力傾向的精神病患”。盡管工作人員反復解釋“孩子們很單純,不會攻擊人”,但在短視頻構(gòu)建的“瘋子會殺人”的刻板印象面前,真相顯得蒼白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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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這所原本能讓幾十個家庭喘口氣的中心,在一片驅(qū)逐聲中陷入困境。()
廣東外語外貿(mào)大學學者柳恒爽在研究中警示:在自閉癥譜系中,近半數(shù)人士因為重度障礙,根本無法配合媒體采訪,也無法在短視頻的“顏值濾鏡”中存活。
他們,才是這個群體最真實的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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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著,本身就是一種英雄主義
真實的自閉癥生活,沒有劇本里的跌宕起伏,更多的是日復一日的瑣碎與艱難,以及在絕境中迸發(fā)出的驚人韌性。
在大米和小米公眾號記錄的3000多個家庭樣本中,我們看到了這些被算法過濾掉的“凡人”。
在貴州畢節(jié)的深山里,9歲的睿寒患有重度自閉癥。當時他的奶奶曹明英55歲,被確診為甲狀腺癌晚期。醫(yī)生說,如果不手術(shù),她可能活不過一個月。
但曹明英拒絕了手術(shù)。()
理由很簡單:手術(shù)需要切除部分氣管和食管,即便能活下來,她也將失去說話的能力。對于她來說,如果不能說話,就沒法繼續(xù)教孫子說話,沒法在孫子發(fā)脾氣時安撫他。
“我不怕死,人總會死的。”這位農(nóng)村婦女坐在漏雨的瓦房里,平靜地決定用自己的命,換孫子的一點點進步。
她把省下的手術(shù)費,還有自己最后的時間,全部留給了那個連“奶奶”都叫不清楚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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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廣州花都,23歲的女孩曉雯,智商只有55,中度自閉癥。她沒有成為畫家,也沒有成為音樂天才,但她卻同時打著三份工。()
每天清晨,她騎著電動車穿過街道,去烘焙坊做蛋黃酥;中午,她去送外賣,每單賺10塊錢;周末,她去親戚家做保潔,擦桌子、拖地,一絲不茍。
為了學會這些普通人看來最簡單的技能,母親楊玉冰教了她十幾年。從擦桌子開始,到洗碗、洗菜、做飯,再到獨自出門、過馬路。
曉雯的人生沒有奇跡,只有笨拙的堅持。她用汗水換來的每一分錢,都在證明一件事:她是一個有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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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法不需要凡人
為什么曹明英的決絕、曉雯的汗水,難以在流量池中激起水花?
因為算法是嗜血的。在推薦機制的邏輯里,高喚醒情緒——如恐懼、憤怒、極度的感動——才是硬通貨。
暴力敘事提供了恐懼與宣泄,滿足了人們對“身邊定時炸彈”的窺私欲;浪漫敘事提供了安全感與救贖,滿足了人們對“純潔靈魂”的道德想象。
而像曹明英那樣在貧病中苦熬的奶奶,像曉雯那樣在烘焙房里默默捏面團的女孩,因為太平淡、太真實、太沉重,被算法判定為“低價值內(nèi)容”。
這種流量機制正在對真實的自閉癥群體進行一場“吸血”。它抽干了大眾對這一群體的耐心與同理心,只留下一地關(guān)于“天才”或“瘋子”的雞毛。
改變這一現(xiàn)狀,需要的不僅僅是平臺的算法向善,更需要觀看者的一種認知覺醒:當我們下一次在屏幕上看到貼著“自閉癥”標簽的角色時,或許可以多問一句:這是被制造的奇觀,還是真實的困境?
畢竟,每一個關(guān)于自閉癥的故事,都應該始于一個基本認知:這首先是一個人。他們的行為,無論看起來多么異常,都是他們與這個世界溝通的方式。
那些沒有那么刺激、甚至有些笨拙的普通人,才是這個群體最真實的底色。
參考資料:
https://www.cssn.cn/skqns/skqns_qnzs/202506/t20250620_5882579.s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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