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批東西,少一分錢都不賣,而且必須打包一起走。”
2002年,面對中國幾家頂級博物館的專家,德國商人沃特法態度強硬,手里緊緊攥著那份清單。清單上是67000多件唐代文物,每一件都足以讓考古界沸騰。
那時候,所有人都沒有想到,這一場關于國寶的博弈,竟然會以那樣一種令人意難平的方式收場。那個拿著幾千萬美元揚長而去的德國人,后來怎么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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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事情還得從1996年說起,那時候的沃特法,在印尼就是個普普通通做水泥生意的德國老板。
這人有個特點,就是耳朵特別尖,沒事就愛往那幫印尼工人的堆里鉆。這天,他像往常一樣在廠子里溜達,無意中聽見幾個當地工人在那嘀咕,說什么婆羅洲和蘇門答臘島之間的海域底下不太平,老有漁民撈上來些奇奇怪怪的壇壇罐罐。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沃特法這心里當時就跟貓抓似的,他是個典型的生意人,骨子里就有種賭徒的性格。他琢磨著,這海底下要是真有沉船,那一船的貨得值多少錢?這可比賣水泥來錢快多了。
這哥們也是個行動派,二話沒說,直接就把水泥廠的事先放一邊,拉起了一支業余的打撈隊。那時候印尼海域管理也不嚴,只要給政府交點錢,簽個協議,基本就能下海。沃特法的運氣也是真的好,前兩年雖然沒撈著什么驚天動地的大寶貝,但也讓他摸到了明代的“鷹潭號”和“巴考號”,算是嘗到了甜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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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1998年,沃特法的野心更大了。他不再滿足于那些零零碎碎的小錢,把目光鎖定了勿里洞島外海的一片黑色大礁石區域。當地人管這塊礁石叫“黑石”,看著就陰森森的,平時漁船都繞著走。
潛水員第一次下去的時候,上來臉都變色了。不是嚇的,是激動的。
海底下的淤泥里,密密麻麻全是東西,根本不是幾件幾十件,那是一座山。一艘巨大的古代木船靜靜地躺在那,船體雖然爛得差不多了,但那一船的貨,因為被海泥包裹著,竟然保存得相當完好。
沃特法看到第一批出水的瓷碗時,手都有點抖。那碗上的花紋,哪怕是在海里泡了一千多年,依然清晰可辨。他當時就明白,自己這回是真的撞大運了,這不僅僅是一艘沉船,這分明就是唐朝人給現代人留下的一個巨大的盲盒。
這艘船,后來就被命名為“黑石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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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隨著打撈工作的深入,出水的文物數量簡直讓人頭皮發麻。
整整67000多件!
這是個什么概念?咱們國內有些省級博物館,在那時候全部的館藏可能也就這個數。而且這還不光是數量的問題,質量更是硬得嚇人。
最讓專家們跌眼鏡的,是那56000多件長沙窯的瓷器。
在很長一段時間里,咱們國內的陶瓷界對長沙窯是有偏見的,覺得那就是個民窯,燒不出什么高檔貨,也就給老百姓用用。結果“黑石號”這一出水,直接把這種認知給顛覆了。
那些瓷碗上,畫什么的都有,花鳥魚蟲那是基本操作,還有畫外國人的,畫熱帶植物的。最絕的是,唐朝的工匠是真有商業頭腦,直接在碗上寫廣告詞,什么“湖南道草市石諸孟子有名樊家記”,這不就是一千多年前的品牌植入嗎?
更讓人沒想到的是,這里面還藏著三件唐代青花瓷盤。
這可是個大新聞。以前學術界為了唐代到底有沒有青花瓷,那是爭得面紅耳赤,誰也不服誰。這下好了,實物擺在這,完好無損,那顏色藍得深邃,直接給那段歷史爭論畫上了句號。
除了瓷器,沃特法還撈上來一堆金銀器。其中有一面銅鏡,背面刻著“揚子江心百煉造成”八個字。這就是傳說中的“江心鏡”,以前只在古書里見過記載,大家都以為是古人吹牛編的故事,結果真東西就在這黑石號上。
還有一個金杯,做工精細得連現在的老師傅看了都得豎大拇指,那是專門給皇室用的東西,怎么會出現在一艘商船上?有人推測,這可能是唐朝皇帝送給外國君主的國禮,結果半路喂了魚。
沃特法看著這一倉庫的寶貝,眼睛里冒的全是綠光。他很清楚,這些東西如果一件件賣,雖然也能賺錢,但太麻煩,而且體現不出這艘船的整體價值。
他要干一票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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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2002年,沃特法把消息放出去了,目標很明確:這批貨,是中國的,最好還是賣回中國去。
這聽起來像是有情懷,其實全是生意經。
因為根據國際公約,這種在公海或者有爭議海域打撈出來的文物,如果能確認原產國,原產國是有優先購買權的。而且,只有賣給中國,這批文物的價值才能最大化,畢竟那是咱們老祖宗的東西,誰有咱們稀罕?
消息傳到國內,各大博物館的館長們坐不住了。
上海博物館、湖南博物館、揚州博物館,這幾家跟唐代文物沾邊的單位,都想把這批寶貝弄回來。尤其是湖南博物館,那是長沙窯的老家啊,看著自家流落在外的5萬多件精品,那心情,跟丟了孩子的家長沒啥兩樣。
專家們一波接一波地飛去那邊看貨,每看一次,心情就沉重一分。東西是真的好,好到讓人挪不開眼,但沃特法開出的條件,也真的是苛刻到了極點。
第一,不拆賣。哪怕你只想要那個金杯,或者只想要那幾件青花,不行,必須67000件一起打包帶走。
第二,一口價,4000萬美元。
在2002年,4000萬美元是個什么概念?按照當時的匯率,差不多得折合人民幣3億多。
那時候咱們國家還不像現在這么財大氣粗,全國一年的博物館文物征集經費加在一起,也就大概10個億。這一艘船,就要吃掉全國三分之一的經費。
這還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這個性質問題。
沃特法這種屬于商業打撈,說白了就是為了賺錢進行的破壞性挖掘。他在打撈過程中,為了追求速度,很多船體結構都破壞了,考古信息丟了不少。
如果咱們國家花巨資去買這種商業打撈的東西,那等于是變相鼓勵全世界的盜寶者去挖咱們的沉船。這個口子一開,以后海底下那些還沒被發現的寶貝,指不定得遭什么秧。
但不買吧,眼睜睜看著這批記錄著唐朝盛世的國寶流落他鄉,誰心里能好受?
那段時間,國內的文博界簡直是煎熬。一方面是愛國情懷和學術價值的誘惑,一方面是經費壓力和行業底線的堅守。幾家博物館甚至想過聯合購買,大家湊錢,買回來再分,但那個天文數字的預算報上去,最終還是沒能批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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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談判陷入了僵局,但沃特法可沒有那個耐心陪著耗。
他每天還要支付高額的倉庫租金和安保費用,對他來說,這就是一堆壓在手里的存貨,變現才是硬道理。
就在中國方面猶豫不決的時候,新加坡人出手了。
新加坡當時正在籌建圣淘沙名勝世界,想搞個海事博物館,正愁沒有鎮館之寶。這“黑石號”簡直就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跟他們的主題完美契合。
新加坡的圣淘沙休閑集團,那是真有錢,而且運作機制靈活。他們一看這貨色,雖然也覺得4000萬貴了點,但架不住東西好啊。
雙方經過幾輪拉鋸,最后成交價定在了大約3200萬美元。
2005年,這筆交易正式達成。
消息傳回國內,是一片嘆息聲。
那種感覺,就像是看著自家的傳家寶,被人硬生生從家門口買走了。雖然買家也是華人為主的國家,雖然離得也不算太遠,但畢竟,那是出了國門了。
這批文物到了新加坡之后,享受的待遇確實不錯。人家專門為了這批貨,調整了博物館的設計方案,把這批珍寶當成了核心展品。
特別是那幾件青花瓷和江心鏡,被擺在最顯眼的位置,每天接受著來自世界各地游客的驚嘆。
可是,對于中國的考古學家來說,這是一塊心病。
因為這批文物如果不回國,我們就很難對它們進行最深入的研究。那些長沙窯瓷器上的文字,那些金銀器背后的工藝,只有懂它們文化根源的人,才能真正讀懂它們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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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時間一晃到了2020年。
這一年是中國和新加坡建交30周年。經過多方的努力和協調,上海博物館終于把這批“黑石號”的文物給借回來了。
是的,是“借”回來展覽。
2020年9月15日,上海博物館的門口,掛起了巨大的海報,上面寫著“寶歷風物”四個大字。
開展的那天,雖然不是周末,但展廳里依然擠滿了人。大家排著長隊,就為了看一眼那些在海底睡了一千多年的盤子和碗。
當那件傳說中的八棱金杯靜靜地展示在燈光下時,很多人都沉默了。
金子依然那是那個金子,閃爍著唐朝的光芒,但它的身份標簽上,寫著的收藏單位已經是新加坡亞洲文明博物館。
這就是歷史的無奈。
在那個我們還不夠強大的年代,很多珍貴的東西,我們只能眼睜睜看著它溜走。沃特法當年如果晚發現個十年二十年,以現在中國的國力,這點錢或許根本不是問題。
但歷史沒有如果。
那天在展廳里,看著那些熟悉的漢字,看著那些充滿生活氣息的瓷器,你會覺得它們其實是有靈性的。它們在海底等待了那么久,經歷了一次又一次的轉手,最終還是以一種特殊客人的身份,回到了它們出發的地方。
雖然展期只有短短幾個月,雖然最后它們還得被裝箱運回新加坡,但那一刻的相聚,也算是跨越千年的重逢了。
至于那個發了大財的沃特法,在那之后就很少再有消息了。拿了那么一大筆錢,估計早就過上了隱居富豪的生活。
但對于這些文物來說,誰擁有它們其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們還在,它們還完整地向世人講述著那個開放、包容、繁榮的大唐盛世。
這或許也是另一種形式的永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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