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革命衛隊終于下場了,伊朗政權即將轉危為安,還是真正進入了倒計時?
自去年12月28日德黑蘭大巴扎罷市引爆全國性抗議,席卷伊朗的大規模騷亂,至今已持續了整整兩周。這個國家目前人心浮動,其總崩潰的可能前景,已隱約浮現在了波詭云譎的地緣政治水天線上。
繼1月8日晚切斷國內網絡服務后,1月10日,伊朗最高領袖哈梅內伊,在指示全國安全機構進入最高警戒狀態的同時,還特別下令作為現政權支柱的伊斯蘭革命衛隊接管鎮壓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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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無疑問,精銳的革命衛隊奉命強勢介入,顯示伊朗最高領導層,已對安全部隊和警方失去了信心。
不斷有報道指出,后者在與騷亂民眾的對抗中,不少人的意志出現了動搖。還有未經證實的消息說,某些地方的執法群體,甚至選擇臨陣倒戈并加入了抗議者隊伍。
盡管伊朗全國大騷亂的真實面貌,在德黑蘭當局和西方激烈的信息戰交鋒中,難以得到最為精確的呈現,但是革命衛隊重新拿起鎮壓的警棍,證明騷亂的規模及其造成的破壞力,已漸漸走向失控,正嚴重威脅著伊朗政權的存續。
國際制裁、經濟失敗和治理不善,以及不惜血本的代理人戰爭投入,在過去的數十年里,一步步把這個版圖遼闊、人口眾多的大國,逼到了命懸一線的存亡之秋。
2009年6月,持強硬立場的時任總統內賈德,在伊朗總統大選中,被宣布獲勝并成功連任。不過其改革派競爭對手穆薩維的支持者,則堅信選舉舞弊,數百萬人涌上街頭抗議當局偏袒內賈德。抗議示威很快演變為騷亂,最后被伊斯蘭革命衛隊和巴斯基民兵強力鎮壓。
這場被西方稱為“綠色革命”的大規模騷亂,是1979年伊斯蘭革命成功傾覆巴列維王朝后,伊朗爆發的首次大規模反政府示威。沖突導致數千人被捕,百余人死亡。
穆薩維的支持者,幾乎都是傾向于改革的城市中產階級、富裕商人和大學生。這三類人群生活相對殷實,善于使用互聯網傳播改革觀點并勾勒反政府敘事。
伊斯蘭神權統治,之所以能夠在1979年巴列維王朝的廢墟之上建立起來,根植于伊朗政權廣大的農村保守人口,與強大的什葉派宗教網絡之間的千年捆綁。
革命爆發時,德黑蘭的王室、官僚、富商和中產階級,在壓倒性的農村人口和宗教勢力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但是有些黑色幽默的是,伊斯蘭政權的鞏固和存續,卻在經濟發展和教育普及的過程中,“親手”培育直至締造了自己的反對派——甚至可能是掘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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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色革命”中崛起的城市年輕一代,預示著1979年以來反政府勢力及其意識形態,正式登上了伊朗的歷史舞臺。他們的存在和持續壯大,向死氣沉沉的伊朗社會,注入了大量新鮮卻充滿各種不確定性的因素,從而讓當前政權的體制脆弱性和致命軟肋,在全球化和互聯網時代,首次得以大規模暴露。
與全球很多處于動蕩轉型期的國家類似,互聯網直接賦予并塑造了德黑蘭等大城市中產階級不成比例的話語權優勢。中小城市百姓和農村人口,在總量上其實更多。不過在互聯網塑造的話語權版圖中,他們卻只能占據一小片無人傾聽的邊緣地帶。
改革派和市民反對勢力,都認為伊朗經濟的長期不振,是革命衛隊壟斷產業命脈和西方全方位制裁所共同導致的。因此他們對內主張限制革命衛隊的權力與尋租沖動,對外尋求和西方世界修復關系進而推動后者最終解除制裁。
雖然伊朗體制中不存在真正意義上的反對派,但該國利益集團事實上的徹底決裂,為美國和以色列的顛覆活動,提供了無與倫比的致命杠桿。源源不斷的高質量情報,前赴后繼地從伊朗體制的最深處,涌向CIA和摩薩德。
即便不可能出現嚴格意義上的統計學呈現,但伊朗被滲透程度之高,早已舉世公認。否則很難解釋,這么多年來,為何伊朗高官、核科學家以及“抵抗之弧”的境外代理人們,會接二連三地遭到精度高到不可思議的定點清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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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特朗普第一任期撕毀核協議并重啟極限制裁,以及國際互聯網逐漸邁入移動短視頻時代,經濟的崩潰疊加反政府敘事的決堤式傳播,致使伊朗分別于2019年和2022年,又爆發了兩次相比“綠色革命”更具撕裂性的舉國動亂。
從2009年至2022年,前后3次大騷亂讓全球都意識到,建立在上個世紀低教育水平和封閉敘事之上的政權,在如今由AI技術主導的互聯互通新世界里,是多么得不合時宜。這種觸目驚心的停滯、倒退和時空錯位,令伊朗現政權愈發搖搖欲墜。
眼下伊朗因惡性通貨膨脹而引發的空前政治和社會危機,實則肇始于2023年10月7日哈馬斯對以色列的成功奇襲。以色列震撼世界的血腥報復,迫使德黑蘭不得不深度卷入劇烈升級的巴以沖突。
曠日持久的軍事對抗,雖然讓以色列付出了巨大的人員和裝備損失,以及二戰以來前所未有的口碑崩塌,但以軍卻毀滅性地打擊了哈馬斯和黎巴嫩真主黨。茍延殘喘的敘利亞阿薩德政權,也在特朗普復辟前夕人走茶涼。
苦心經營了一代人、耗費了無數硬通貨打造的“抵抗之弧”,最后還是難逃支離破碎的噩運。這再次喚醒了民眾對經濟發展遲滯的痛苦記憶。雪上加霜的是,從2025年開始,伊朗本土及其穩定性欠佳的政權體系,也徹底暴露在了美國和以色列的斧鉞之下。
2025年,得益于單向透明的情報優勢,以色列和美國對伊朗本土實施了大規模打擊。美以壓倒性的技術優勢,如入無人之境地清除了大批伊軍高級官員。伊朗軍事基地、導彈制造工廠乃至核設施,也均遭到了猛烈打擊。
受累于建立在俄式裝備基礎之上的伊朗防空系統,無法適應現代電子戰而被迫淪為“睜眼瞎”,在沒有絲毫制空權的窘境下,伊朗人只能借助中程彈道導彈打擊以色列本土。然而單純的導彈打擊,不僅效果不彰,而且成本高昂,是根本無法持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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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濟停滯已令民怨沸騰,軍事上的軟弱無能和被動挨打,更是災難性地打擊了伊朗政權持續近半個世紀的反美反以宣傳的號召力。
于是,從制裁絞索進一步勒緊的2025年下半年開始,一場可能摧毀伊朗的總危機,便一直處在加速醞釀的過程之中。
2025年第三季度,通過大肆圍獵伊朗“影子船隊”等一系列壓迫性舉措,美國變本加厲的極限施壓,開始展現出又一波殺傷力。為了規避制裁,作為伊朗原油的最大買家,中國企業也不得不壓低采購量。到了12月,伊朗石油出口直接腰斬,外匯和財政危機全面爆發。
為緩解劇增的財政壓力,也出于增強軍力以備美以隨時卷土重來的未雨綢繆,走投無路的伊朗政府,只好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開動印鈔機。在經濟規律的支配下,貨幣大貶值在最短的時間內,催生出了足以傾覆政權的惡性通貨膨脹。
伊朗貨幣里亞爾,已從2022年的43萬兌1美元,大幅崩盤至如今的140萬兌1美元。整個2025年,里亞爾更是暴跌了超過80%。
官方數據顯示,2025年12月,伊朗整體通脹率已飆升至42.2%。食品價格較2024年同期上漲72%,醫療用品價格上漲50%。然而事實上,伊朗各類商品的價格,在2025年、尤其是下半年,都漲了好幾倍,有的甚至漲了10倍還不止。
倘若說2009年、2019年和2022年的動蕩,其間還充斥著大量渴望爭取更多自由權利的怨氣,那么本次大騷亂,則完全是購買力被迅速剝奪的絕望感和恐懼感所驅使的。否則不會連德黑蘭大巴扎的商人們都選擇罷市,畢竟他們歷來都是最支持現政權的利益集團之一。
民眾的生活被摧毀,是本次騷亂比歷次國內沖突,更讓伊朗政權感到無比致命的核心所在。不過問題是,如果拯救經濟的所有方法不被用盡且被證明全部無效,那么也不會走到如今這般田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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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9年,中國和伊朗,幾乎同時踏上了變革之路。中國取得了歷史性成功,而伊朗則明顯有些失敗。
伊朗的失敗在于,其政教合一的政權,是建立在反猶反西方這一高度意識形態化、完全不可調和的“合法性”之上的。
這意味著從建國伊始,伊朗伊斯蘭共和國就會遭受西方世界的極限制裁,從而長期被孤立在世界政治、經濟和技術進步的潮流之外。
冷戰結束后,伊朗繼續被排除在蒸蒸日上的經濟全球化之外,體制和社會運行變得舉步維艱。內憂外患的德黑蘭政權,在喪失了最后一絲安全感后,不得不鋌而走險致力于核武器開發。于是又進一步招致一輪又一輪更為嚴厲的加碼制裁,直至今天經濟被完全擊垮。
在部分伊朗抗議者開始喊出打倒最高領袖的口號,同時公開懷念巴列維王朝的“繁榮”時,他們或許首先要學會面對巴列維王朝崩潰時的可怕慘狀,并經歷那些充滿不確定性的生死時刻——這個國家現在所呈現出的急劇衰敗之相,確實就如1979年那般令人不寒而栗。
我們不妨試著猜測一下:坐在“高壓鍋”上的伊朗政權,如果一直無法推動制裁緩和繼而扭轉經濟崩潰的勢頭,短則1至6個月,長則3至5年,國家體制的整體張力,就會在過度的緊繃中,直面“巴列維時刻”的循環而至。
文|顧善聞 媒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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