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吉隆坡那個寸土寸金的武吉免登商圈,悄咪咪開了一家死貴死貴的日式面包店,叫“The Loaf”。
店里無論是裝修還是選品,那是相當考究,一看就是奔著高端去的。
但誰也沒想到,這就差把“精致”刻在腦門上的店,幕后那個天天盯著收銀臺碎碎念的老板,竟然是剛剛卸任兩年的馬來西亞前總理——馬哈蒂爾。
可他偏不,非要親自下場賣面包,還立了個硬規(guī)矩:經(jīng)理必須用馬來族的年輕人。
他這心思吧,其實挺感人的,就是想手把手教自己的族人,到底啥叫現(xiàn)代企業(yè)管理,啥叫商業(yè)規(guī)矩。
結(jié)果呢,現(xiàn)實反手就給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
這幫被他寄予厚望的馬來經(jīng)理,拿到收銀權(quán)的頭一件事,既不是想著怎么優(yōu)化服務(wù),也不是琢磨怎么擴張店面,而是變著法兒地搞“螞蟻搬家”,把營業(yè)款一點點往自己口袋里揣。
這事兒把馬哈蒂爾氣得夠嗆,后來甚至成了他晚年的一塊心病。
他想把族人扶上馬,結(jié)果人家不僅沒學會騎馬,還學會了在馬背上睡覺。
這不僅僅是一家倒閉的面包店的故事,這簡直就是馬哈蒂爾跟整個馬來族群糾纏了半個世紀的縮影。
要是想搞懂這老頭為啥這么絕望,咱們得把時間條往回拉,拉到1970年。
那會兒的馬哈蒂爾還是個四十多歲的“憤青”,因為嘴太毒,被當時的執(zhí)政黨給開除黨籍了。
就在坐冷板凳的那段日子里,他寫出了一本后來震驚全國的禁書——《馬來人的困境》。
在那本書里,年輕氣盛的馬哈蒂爾就像個拿著手術(shù)刀的冷酷醫(yī)生,一點面子沒給自己的同胞留。
他直說,因為長期守著那一畝三分地過安逸日子,馬來人骨子里就缺那股子狠勁兒,跟那些在這個土地上拼殺出來的華人比,完全不是一個量級的。
他當時就敢放話:如果政府不出手拉偏架,馬來人在自由市場里活不過三個回合。
這觀點在當時聽著簡直是大逆不道,但也正是這種危機感,成了他后來掌權(quán)二十二年的核心動力。
到了80年代,馬哈蒂爾終于坐上了權(quán)力的鐵王座,他二話不說,直接開啟了一場人類歷史上都少見的大規(guī)模“社會工程”——新經(jīng)濟政策。
說白了,就是國家開掛給馬來人送福利:上大學有名額保護,開公司必須給土著送干股,政府的大工程優(yōu)先包給馬來人做。
馬哈蒂爾的想法特別單純也特別宏大,他想用一代人的時間,哪怕是硬塞,也要把馬來人塞進中產(chǎn)階級和企業(yè)家的隊伍里去。
可是吧,劇本根本沒按導演的想法走。
到了1997年亞洲金融風暴,大浪淘沙,誰沒穿褲子一眼就看出來了。
馬哈蒂爾驚恐地發(fā)現(xiàn),那些平時靠著政府合同吃得滿嘴流油的馬來大亨,風暴一來,那是脆得跟紙一樣,排著隊倒閉,或者哭爹喊娘求政府救命。
反觀那些一直再政策夾縫里求生存的華人企業(yè),雖然也被錘得不輕,但人家那種韌性和自救能力,簡直讓人不得不服。
這一對比,直接把馬哈蒂爾的心態(tài)搞崩了。
靠輸血養(yǎng)大的孩子,斷了奶就得餓死,這是自然規(guī)律。
這種“恨鐵不成鋼”的情緒,在2002年的巫統(tǒng)大會上徹底爆發(fā)了。
那個場面,現(xiàn)在想起來都覺得戲劇性拉滿。
站在講臺上的馬哈蒂爾,說著說著突然情緒失控,當著幾千名馬來精英的面,老淚縱橫。
他說自己干了22年總理,軟的硬的都試過了,甚至天天祈禱,可就是改不了馬來人骨子里的那種“惰性”。
他居然在自己的大本營里,公開羨慕華人的拼勁。
他說華人為了賺錢可以不睡覺,為了孩子上學可以砸鍋賣鐵,華人學生愿意學三種語言,英語說得比馬來人還溜,而馬來學生學兩種語言就開始叫苦連天。
這話從一個馬來人領(lǐng)袖嘴里說出來,那諷刺意味,簡直震耳欲聾。
哪怕到了2018年,這老頭都92歲了,為了“救國”又一次出山當總理,那張嘴依然是不饒人。
在土著團結(jié)黨的周年大會上,他又開啟了“毒舌模式”,痛批馬來人懶惰、不誠實。
他特意提到了那個讓人頭疼的國家高等教育基金(PTPTN)。
好多馬來大學生畢業(yè)都有工作了,一個月也就是還個100令吉,相當于咱們兩百塊錢人民幣,這都不還,找各種理由賴賬。
在馬哈蒂爾看來,這哪是缺錢啊,這就是人格破產(chǎ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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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集體性的不講信用,搞得銀行一看到馬來人的貸款申請就頭大,結(jié)果就是惡性循環(huán),越窮越賴,越賴越窮。
馬哈蒂爾甚至不惜拿那個讓他傷心的面包店現(xiàn)身說法。
他說,相比于馬來員工動不動就偷奸耍滑,華人員工不僅活兒干得漂亮,而且講究個責任心,說啥時候交工就啥時候交工。
歷史最后給了馬哈蒂爾一個最殘酷的結(jié)局。
2020年,他組建的聯(lián)盟因為內(nèi)部爭權(quán)奪利,稀里嘩啦就散了,他被迫辭職。
更扎心的是2022年的大選,這位曾經(jīng)呼風喚雨的百歲老人,在他自己的大本營蘭卡威選區(qū),竟然慘敗,連選舉保證金都沒拿回來。
這似乎是馬來社會對他最后的“報復”——既然你嫌棄我們懶惰、不進取,天天在那兒說教,那我們也不伺候了,您老歇著吧。
他費盡心思給馬來人蓋雙子塔、修高速公路,想用現(xiàn)代化的硬件去倒逼軟件升級。
他給了特權(quán),卻拿走了競爭本能;他想讓他們站起來,結(jié)果他們習慣了躺著贏。
對于咱們普通人來說,這故事像極了一面鏡子:在這個世界上,如果不靠自己的雙手去奮斗,任何政策給的“拐杖”,最后都會變成鎖住雙腿的鐐銬。
參考資料:
Mahathir Mohamad, The Malay Dilemma, Marshall Cavendish International, 1970.
紀錄片《M for Malaysia》,2019年上映。
《當今大馬》(Malaysiakini)關(guān)于2018年土著團結(jié)黨大會的報道檔案。
《星洲日報》關(guān)于馬哈蒂爾“The Loaf”面包店倒閉及后續(xù)言論的相關(guān)報道,201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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