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記憶】上海的大馬路、新馬路、外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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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路，顧名思義，是“專供人或者車馬通行的寬闊平整道路”。最初，馬路上跑的也的確是馬拉的車。

19世紀50年代后，西僑帶來的西式馬車駛上上海街頭。與傳統的騾馬車相比，這些舶來品有雙輪四輪和單馬雙馬之分，且都“前軸上安置轉向盤，車身兩側有車門，輪箍用鐵或膠皮圍成，車身和車軸之間由彈簧連接，使乘坐者減少顛簸”。

不久，上海就出現了專門的馬車行，出租營業性的公用馬車。到了20世紀初，上海的營業馬車就達700余輛。“一般冬天或風雪雨天，禮服訪客坐轎車；夏日晴天閑游宜坐篷車；官家眷屬愛坐轎車以示莊重；貴婦人愛坐篷車，取其可以觀光游覽。”

20世紀初，上海輸入了一種橡皮鋼絲輪馬車，叫作“亨士美”，可以自己扣韁，加上阿拉伯的名馬，稱為“摩登”。馬車上的設備也很講究，有綠呢窗簾、白銅痰盂、插絹花的花瓶，冬天鋪上狐皮褥墊，帶著白銅手爐腳爐。馬車夫身著特制的服裝，夏天穿葛紗戴涼帽，冬日著皮毛加披肩，也有穿箭衣，頭戴纓帽，腳穿高筒靴。（《上海公用事業志》）

隨著1905年后電車、人力車的出現和汽車的發展，到了20世紀30年代末，營業馬車已為數不多，當時除了辦喪事出殯，載著親友送喪租馬車外，已少人問津。不過，在英商上海電車公司開辦之初，遇到停電、拖拉電車或試辟新路線時也使用馬車。宣統三年（1911年）8月至1913年7月，該公司用馬車載客，可乘14—16人，由雙馬牽引，從楊樹浦底電車終點站，將到浦東去的乘客轉運到輪渡口，“運價每英里0.11元”。

1941年4月，上海公共租界工部局將最后8張馬車執照收回注銷。太平洋戰爭爆發后，因汽油短缺馬車又復出，且一時之間因地制宜出現了很多由車輛制造工場利用汽車車身和輪胎臨時改裝成的馬車。不過，資料顯示，最晚到1956年2月，上海市人民政府交通運輸管理局根據實際情況和從業者要求，淘汰最后14輛馬車，結束了這一交通工具在上海的百年歷史。

如今上海人熟悉的馬路，更多是指“由碎石鋪設，中間略高以便排水，后逐漸改用瀝青鋪設”的現代城市道路，在方言里被稱為“柏油路”。一說“馬路”的“馬”字，來自“柏油碎石路（macadam road）”的音譯。上海的馬路千萬條，若是要論資排輩，位于上海市中心黃浦區的南京路步行街前身當仁不讓——它曾被稱為“大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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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先，上海的城市道路多被稱為“巷”。上海在明弘治時，就有康衢巷、薛巷、新路巷、梅家巷、新衙巷等5條街巷，嘉靖時增至10條，到清朝康熙時又增至25條，嘉慶時激增至63條。

1843年后，西僑來到上海，修筑了現代意義上的城市新馬路。清道光二十六年（1846年），上海修筑了第一條馬路——界路（今河南中路）后，19世紀50年代，洋涇浜北首陸續出現了黃浦灘路（今中山東一路）、領事館路（今北京東路）、打繩路（今九江路）、海關路（今漢口路）、布道路（今福州路）、派克弄（今南京東路）等。至同治四年（1865年），一個由26條道路組成的道路網初具雛形。

同時，在洋涇浜南首和蘇州河北岸虹口一帶，出現了黃浦灘馬路（今中山東二路）、公館馬路（今金陵東路）、文監師路（今塘沽路）、百老匯路（今東長治路）等一批道路。

為了抵制租界的擴張，華界于光緒二十一年（1895年）成立“南市馬路工程總局”，修筑外馬路。緊接著閘北、吳淞、浦東等地區也成立類似機構，相繼辟筑道路。如閘北地境，從1900年至1927年共筑路70多條。在20世紀20年代大上海計劃期間，上海市政府在新市區（江灣五角場北）筑路20多條。1949年初，市區共有道路930條左右。（《上海地名志》）

其中的外馬路，為當時華界老城廂內第一條新式樣馬路，北起中山東二路，南至南浦大橋橋堍下的國貨路。這條外馬路，見證了昔日華埠第一碼頭——十六鋪碼頭的商賈往來，江海集運。借助黃浦江水運的便利，曾經的水面上船帆林立，商棧、倉庫、碼頭鱗次櫛比。如今的外馬路不再“鬧猛”，相比外灘的人頭攢動，這里顯得靜謐而具有復古腔調，偶爾有些騎著自行車的上了年紀的爺叔，到這里下車推行，排隊去復興東路輪渡口，擺渡去浦東。外馬路上，如今靠著黃浦江一側，還保留著歷史建筑“復興五庫”，老倉庫見證過張謇、盧作孚、虞洽卿等近代實業家鏖戰商界的起伏傳奇。

上海人口中的“大馬路”即南京東路，是黃浦區境內東西向道路，是上海1843年后最早修筑的道路之一，于清咸豐元年（1851年）修筑，時名花園弄（譯稱派克弄）。它于清咸豐四年（1854年）擴建，1945年改為今名。因為擁有先施、永安、新新、大新四大引領了當時百貨業的百貨公司和“惠羅”“福利”“麗華”“國貨”四小公司，南京東路風頭一時無二，素有“中華商業第一街”之譽。以這條路為首，向南平行的九江路、漢口路、福州路便依次得了“二馬路”“三馬路”“四馬路”的昵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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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今天的上海地圖上，能找到一條后馬路，就在徐匯區云錦路至龍華港處。不過在歷史上，若提起后馬路，則特指南京東路“大馬路”北側的天津路、寧波路和北京東路一帶。

百年前，因為城市中心從老城廂北移，后馬路地區成為錢莊集聚之地。最先出現在后馬路的錢莊是清同治九年（1870年）設在寧波路的安康錢莊。光緒年間，陸續在寧波路、天津路開設了存德錢莊、安裕錢莊、怡大錢莊等。至宣統三年（1911年），開在今河南中路兩側的錢莊已達十余家。同時，有別于舊上海的外商銀行大多設在外灘，中國人辦的銀行相繼開設在后馬路上。如1908年開在今北京東路230號的浙江興業銀行、今北京東路240號的四明商業儲蓄銀行和1911年開在今江西中路371號的江蘇省銀行等。到1934年底，后馬路已成為銀行、錢莊云集的金融市場。

后來，受戰局影響，后馬路的金融業受到波及，一度蕭條。直至抗戰結束后，北京路再次成為銀行、銀號和信托公司集聚的地方。其中，寧波路是錢莊的大本營，全市幾十家較大的匯劃錢莊幾乎全部設在這里。天津路也是銀行、錢莊集中的地方。至1948年，在后馬路一帶中國人開的銀行已達67家，錢莊62家，信托公司8家，各類保險公司29家。當時，孔祥熙、宋子文的中國國貨銀行，宋子文的香港廣東銀行上海分行，以及陳光甫的上海商業儲蓄銀行都開設在這里。后馬路又成為上海金融市場的中心。（《上海市黃浦區地名志》）

隨著城市不斷從中心向周邊輻射發展，許多上海的新建道路在問世之初的第一個名字，都叫“新馬路”。

如南京東路“大馬路”以西國際飯店邊上的黃河路，曾叫新馬路。“1900年的7月26日，中國國會（中國議會）在上海成立。此前的1899年，維新人士唐才常來到上海，在新馬路梅福里設東文譯社以為掩護。”徐匯區的龍華西路始筑于1928年，在1959年筑通龍華烈士陵園到龍華機場段時，機場大道一開始也叫新馬路，于20世紀70年代改今名。浦東新區的周浦鎮警務站所在位置，也曾經叫新馬路。奉賢區的金奉公路也曾名新馬路，這條新馬路及四柘公路（奉柘路延伸至四團）相繼筑竣后，當時奉賢的公路交通線“可通金山、松江、南匯諸縣，且能直達浙江乍浦、杭州等地，浦江過渡可至上海縣、市”。

以上這些新馬路，都在城市發展中漸漸改用了新的名字，不過，在今天的靜安區交通公園北側，至今還保留著一條新馬路。交通公園原址為受日軍炮火摧殘后難民棲身的炒米浜棚戶區，20世紀50年代此地發生過一場大火，政府決定易地安置災民，在此地開辟了以交通路命名的公園。

從大馬路、外馬路到一條條出現又改名的新馬路，上海的這些路名變化里也藏著這個城市不斷開枝散葉的歷史。

原標題：《【海上記憶】上海的大馬路、新馬路、外馬路》

本文作者：解放日報 沈軼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