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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時手工繅絲。圖據成都方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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簇橋舊貌。圖據方志武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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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流古八景之一“簇錦涼風”(民國版《雙流縣志》)。 圖據雙流史志
□錦夫
成都的橋,從來不只是跨水通途那么簡單。這座城市里,有太多橋的實體早已消失,卻以地名的方式留存至今。它們是時光的驛站、文明的刻度,也是文人墨客寄托鄉愁的載體。在武侯區西南一隅,簇錦橋便是這樣一座橋——它從秦漢的竹索中走來,在唐宋的絲雨里繁盛,于明清的煙火中沉淀,最終在川西大儒劉沅的筆下,化作一首七律《簇錦橋》,將蜀地絲綢的千年時光凝于筆端。
古橋消失唯留“簇橋”其名
簇錦橋的歷史,就是一部與成都絲綢文明共生的編年史。
秦漢時,這里生活著笮人,他們在河上以竹索架橋,稱為“笮橋”。此時此地已是南方絲綢之路的重要節點,商隊踏著搖晃的竹索,將蜀地絲綢輸往滇緬、西域乃至天竺,也將異域風物帶回。
唐宋之際,蜀地蠶桑絲綢業鼎盛。這片以笮橋為核心的聚落,因緊鄰成都、專營絲綢交易而聲名鵲起。“簇”(古時同“蔟”)本是蠶結繭用具,因產業興盛,或音近之故,“笮橋”漸被喚作“簇橋”,地名嵌入了產業基因。
明 惠 帝 建 文 年 間(1399年—1402年),新建五孔石拱橋,取“繁榮集聚”之意定名“簇錦橋”,延續了蠶桑文明脈絡。此橋跨度30米,橋下行舟,兩側石欄與岸竹相映,夏日清風徐來,“簇錦涼風”成為古時“雙流八景”之一。
清宣統三年1911年),以橋命名的簇錦鎮設立,“簇橋”作為區域標識沿用至今。
時光流轉,古橋歷經變遷:1972年改建為水泥平橋,1988年拓寬為雙車道,上世紀90年代末改為環島,最終環島也被拆除。古橋實體在城市發展中徹底消失,唯留其名。
清代學者劉沅寫詩嘆簇橋興衰
劉沅(1767年—1855年),雙流人,被后世尊為“川西夫子”。這位清代學者兼教育家不僅精通詩書,更擅長借古跡抒懷。成都的武侯祠、望江樓、簇橋等地,都曾留下他的足跡與墨痕。據記載,劉沅曾與其兄劉濖多次到訪,漫步于簇錦橋畔。他親眼所見橋邊的桑麻景致與市井煙火,也目睹了曾經繁盛的絲綢業日漸式微。
“何人更散浣溪花,分得余暉傍水涯。”劉沅在《簇錦橋》的開篇,勾勒出一幅黃昏時分的畫面,柔美中透著蒼涼。浣花溪與浣紗女,曾是成都蜀錦文化的鮮活意象,也是簇錦橋畔往昔繁華的寫照。到了劉沅的時代,這般景象已然消逝,只剩余暉依傍水涯,默默追憶著舊日榮光。
“一簇春光真是錦,千層月彩尚流霞。”這兩句,既點出簇錦橋之名,也完成了今昔的對照。“一簇春光”既描繪眼前橋畔景致,也暗指唐宋時期蠶桑興盛、絲錦如云的盛況——那時的簇橋,處處閃爍著蜀錦的光澤。而“千層月彩”則將思緒拉回當下:明月升起,霞光猶在,往昔的喧鬧卻已不再,只余歷史的回響在光影間流轉。
詩的下半段,滄桑之意愈濃:“芙蓉已逐秋江老,葛陌難尋古道斜。”芙蓉乃成都象征,隨秋江流逝而凋零,恰似簇橋絲綢業的由盛轉衰;“葛陌”相傳為諸葛亮植桑之地,應在簇橋附近,如今卻蹤跡難尋,更添幾分悵惘。明末清初的戰亂,以及清代中后期的社會動蕩,使曾經“家家織錦”的簇橋逐漸褪去絲錦重鎮的光環。這般變遷,被劉沅敏銳地捕捉,凝于詩句之間。
最終,詩人將個人感懷升華為對歷史規律的慨嘆:“多少興亡成去浪,夕陽愁聽亂吹笳。”簇橋的興衰、絲綢業的起落,不過是歷史長河中的一朵浪花;夕陽西下,似有雜亂笳聲隨風傳來,令人頓生蒼涼。這笳聲或許是詩人的想象,卻烘托出揮之不去的動蕩之感。
簇錦橋已成鮮活的文化印記
今日的簇錦橋雖已不復舊觀,但作為沿用至今的古老地名,它所承載的歷史記憶與文化基因從未消散。漫步簇錦街道,仍能從市井煙火中依稀觸碰到蠶桑文明的余溫——簇橋絲織廠直至上世紀80年代,依然保持著50余臺織機、300多名工人的規模,生產經營延續至上世紀90年代。
當我們重吟“一簇春光真是錦”,回望這座橋從竹索搖曳到石拱矗立、最終隱入塵煙的千年歷程,便更能體悟:成都的每一座古橋,連同那些為之題詠的詩篇,都是這座城市鮮活的文化印記。
據“天府新視界”微信公眾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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