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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婆醉后報出男閨蜜住址,我一怒將她扔在深夜街頭,后來才知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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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到那通代駕電話時,墻上的時鐘剛劃過十一點。

      手機屏幕上“老婆”兩個字在黑暗里閃爍,背景音是嘈雜的音樂和她的醉話。

      “弘文……來接我……老地方……”

      她的聲音像浸了水的棉花,軟綿綿的,又帶著職業應酬后特有的疲憊。

      這已經是本月第七次了。

      我握緊方向盤,看著副駕駛上不省人事的她。車內彌漫著香水與酒精混合的氣味。

      路燈的光一道道劃過她的臉頰,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

      結婚三年,我們好像漸漸駛入了不同的軌道。

      我壓下心里翻涌的煩躁,試圖用玩笑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美女,去哪兒?”

      她含糊地嘟囔了一聲,翻了個身。

      我湊近些想聽清。

      “……碧水苑……C棟1702……”

      世界在那一刻突然失聲。

      碧水苑C棟1702。那串數字像燒紅的鐵釘,一顆顆釘進我的記憶里。

      上個月,我無意間在她手機導航記錄里見過這個地址。

      蔣哲彥的家。

      我的腳比大腦先做出反應,剎車狠狠踩到底。

      輪胎與地面摩擦發出尖銳的嘶鳴。

      她因慣性向前沖去,又被安全帶勒回座椅,茫然地睜開眼。

      然后我做了這三十年來最瘋狂的事——

      解開她的安全帶,打開車門,將她扶到路邊綠化帶旁。

      “你在這兒醒醒酒吧。”

      我的聲音冷得自己都陌生。

      上車,鎖門,踩油門。

      后視鏡里,她搖搖晃晃地站著,身影在路燈下越來越小,終于消失在轉角。

      手機開始瘋狂震動。

      我沒有回頭。



      01

      推開家門時,玄關的感應燈應聲而亮。

      暖黃的光線鋪滿空無一人的客廳,餐桌上還擺著昨晚我沒收的兩副碗筷。

      我松開領帶,將公文包扔在沙發上。

      手機屏幕適時亮起,是郭凌薇的微信。

      “今晚項目組慶功,要晚點回,不用等我吃飯。”

      文字簡短得像工作通知,連個表情都沒有。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最后只回了個“好”字。

      廚房里,我給自己煮了碗面。

      熱氣蒸騰起來,模糊了眼鏡片。摘下眼鏡擦拭時,忽然想起三年前我們剛搬進這房子的情景。

      那時她還會系著圍裙從廚房探出頭,笑著說“老公嘗嘗咸淡”。

      而現在,她的圍裙已經蒙了層薄灰。

      電視開著,新聞主播的聲音在房間里空洞地回蕩。

      我機械地吃著面,味同嚼蠟。

      手機又震了一下,是母親發來的養生文章鏈接。我掃了一眼,沒有點開。

      窗外的城市燈火通明,每一盞燈下或許都有一個相似的故事。

      時鐘指向九點半時,我起身收拾碗筷。

      水流沖過瓷碗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洗完澡出來,手機顯示十點一刻。沒有新消息。

      我靠在床頭看項目資料,目光卻總飄向臥室門。

      十一點,樓道里傳來電梯開門聲。

      我豎起耳朵,腳步聲卻經過門口,漸行漸遠。

      不是她。

      十一點半,我關掉臺燈躺下。

      黑暗里,聽覺變得格外敏銳。遠處隱約傳來救護車的鳴笛,樓上鄰居家的狗叫了兩聲。

      手機屏幕在午夜十二點突然亮起。

      我立刻抓起來,卻是垃圾短信。

      “星級酒店優惠,點擊鏈接……”

      刪掉短信,屏幕暗下去。

      我在黑暗里睜著眼,直到眼皮沉重得再也撐不住。

      半夢半醒間,好像聽見鑰匙插進鎖孔的聲音。

      接著是鞋跟踢掉的輕響,刻意放輕的腳步聲。

      她摸黑走進臥室,帶著一身酒氣鉆進被子,背對著我躺下。

      我沒有動,也沒有說話。

      這是我們最近最常見的入睡姿勢——背對背,中間隔著一道無形的鴻溝。

      02

      周六早晨,我是被陽光曬醒的。

      身邊的位置已經空了,被子胡亂堆著。

      客廳傳來豆漿機工作的嗡嗡聲。我揉著眼睛走出去,看見郭凌薇系著圍裙在廚房忙碌。

      “醒了?”她回頭沖我笑了笑,“媽早上打電話,讓中午過去吃飯。”

      她臉色有些蒼白,眼下的烏青用粉底遮了,還是能看出來。

      “又喝到那么晚?”我盡量讓語氣聽起來平靜。

      “沒辦法,甲方那幾個負責人太難搞。”她把煎蛋盛進盤子,“不喝到盡興,合同簽不下來。”

      我在餐桌前坐下,看著她忙碌的背影。

      米色家居服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顯得她更單薄了。結婚時她還有點嬰兒肥,現在下巴尖得能戳人。

      “你最近瘦了很多。”我說。

      “減肥呢。”她端著盤子走過來,在我對面坐下,“項目結束了就好好補回來。”

      我們沉默地吃著早餐。窗外的陽光很好,透過玻璃在地板上切出明亮的光塊。

      “對了,”她忽然開口,“下午我可能要出去一趟,項目還有點收尾工作。”

      我夾煎蛋的手頓了頓:“周末還加班?”

      “嗯,有點急。”她低頭喝豆漿,沒看我的眼睛。

      十一點,我們開車去岳母家。

      程惠敏住在老城區,房子是二十年前的單位集資樓。樓道里貼著各種小廣告,扶手上的紅漆斑斑駁駁。

      開門的是岳母,系著碎花圍裙,手上還沾著面粉。

      “來啦?”她笑瞇瞇地打量我們,“薇子怎么又瘦了?弘文你是不是沒好好照顧她?”

      “媽,是我自己減肥。”郭凌薇挽住母親的手臂往里走。

      客廳的餐桌上已經擺了好幾道菜,都是郭凌薇愛吃的。

      岳父在陽臺澆花,看見我們,點點頭算是打招呼。他是個沉默寡言的人,退休后最大的愛好就是侍弄那十幾盆蘭花。

      飯桌上,岳母不斷給郭凌薇夾菜。

      “多吃點,你看你這臉色,白得跟紙似的。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體。”

      “知道了媽。”郭凌薇勉強笑著。

      “對了,”岳母忽然看向我,“你們打算什么時候要孩子?隔壁張阿姨的孫子都會叫奶奶了。”

      空氣瞬間凝固。

      郭凌薇夾菜的手停在半空。

      我看了眼她,她垂著眼,睫毛輕輕顫動。

      “媽,我們現在工作都忙,過兩年再說。”我接過話頭。

      “過兩年你都三十五了!”岳母不依不饒,“薇子也不小了。女人生孩子要趁早……”

      “媽!”郭凌薇突然提高聲音,“能不能別總提這個?”

      飯桌陷入尷尬的沉默。

      岳父咳嗽一聲:“吃飯,吃飯。”

      就在這時,郭凌薇的手機響了。

      她看了眼屏幕,臉色微變,起身走向陽臺:“我接個電話。”

      玻璃門拉上,她的聲音隱約傳進來。

      “嗯……我知道……正在想辦法……你別急……”

      我聽不清具體內容,但能看見她側臉上嚴肅的神情。

      岳母小聲嘀咕:“周末還有工作電話……”

      五分鐘后,郭凌薇回到飯桌,眼睛有些紅。

      “怎么了?”我問。

      “沒事。”她擠出一個笑容,“同事問項目的事。”

      可是她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那頓飯的后半程,她一直心不在焉。岳母說什么,她都只是點頭。

      離開時,岳母把我們送到門口,拉著郭凌薇的手小聲說:“有什么事要跟家里說,別自己扛著。”

      郭凌薇用力抱了抱母親:“知道了,媽。”

      回去的路上,她一直看著窗外。

      等紅燈時,我終于忍不住問:“剛才誰的電話?”

      她轉過頭,眼睛里有我看不懂的情緒。

      “說了是同事。”她的聲音很輕,“弘文,你能不能別總是懷疑我?”



      03

      周一上班,我在電梯里遇見蘇誠。

      他是我在公司關系最好的同事,比我大幾歲,處事沉穩。

      “臉色這么差?”他打量我,“周末沒休息好?”

      “有點。”我簡短地回答。

      電梯里還有其他人,我們沒再說話。

      到了工位,我打開電腦,盯著屏幕上的項目計劃表,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郭凌薇陽臺接電話時的側臉,總在眼前晃。

      上午十點,蘇誠發來消息:“咖啡?”

      我回復:“好。”

      公司樓下的咖啡館總是坐滿人。我們找了個角落的位置。

      “跟嫂子鬧矛盾了?”蘇誠單刀直入。

      我苦笑:“這么明顯?”

      “寫臉上了。”他攪動著咖啡,“說說?”

      我猶豫了一下,把最近郭凌薇頻繁應酬、回家越來越晚的事說了。

      當然,我省略了她手機里的導航記錄,和那個陽臺上的電話。

      “女人工作壓力大,應酬多也正常。”蘇誠說,“你別多想。”

      “我不是多想。”我盯著杯子里旋轉的奶泡,“是感覺她在瞞著我什么。”

      蘇誠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他壓低聲音:“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我抬起頭。

      “上周三下午,我提前下班去看牙醫。”他頓了頓,“在中山路那家星巴克,看見嫂子了。”

      我的心往下沉了沉。

      “她不是一個人。”蘇誠看著我,“對面坐了個男的,三十出頭,氣質挺文藝的。兩人在說話,表情……挺嚴肅的。”

      咖啡館的背景音樂突然變得刺耳。

      “可能只是朋友。”我的聲音干澀。

      “我也希望是。”蘇誠嘆了口氣,“但那種氛圍……不像普通朋友聊天。”

      他拿出手機,翻找了一會兒:“我當時覺得不對勁,偷偷拍了張照片。角度不好,有點模糊。”

      他把手機推過來。

      照片確實模糊,隔著咖啡館的玻璃窗,能認出郭凌薇的側影。

      她對面的男人只拍到半邊肩膀和側臉,戴一副黑框眼鏡,下巴留著些胡茬。

      即使像素不高,我也能認出來。

      蔣哲彥。

      郭凌薇的大學同學,攝影協會認識的,畢業后成了所謂的“男閨蜜”。

      婚禮上他還來做伴郎,致辭時說“薇子就像我親妹妹”。

      去他媽的親妹妹。

      “你認識?”蘇誠觀察著我的表情。

      “嗯。”我把手機推回去,“她同學。”

      “那就好。”蘇誠明顯松了口氣,“可能是我多心了。”

      可我知道不是。

      郭凌薇上周三跟我說的是,下午去甲方公司開會。

      她撒謊了。

      整個下午,我坐在工位前心神不寧。

      項目報告寫了一半,再也進行不下去。

      我點開蔣哲彥的朋友圈。他最近更新不多,大多是攝影作品。

      最后一條是三天前,一張夜景,配文:“低谷期,感謝還有人愿意伸手。”

      下面有郭凌薇的點贊。

      還有一條評論,來自郭凌薇:“一切都會好的。”

      蔣哲彥回復了一個擁抱的表情。

      我關掉手機,太陽穴突突地跳。

      下班時,蘇誠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好溝通,別自己瞎猜。”

      我點點頭。

      回家路上經過超市,我鬼使神差地走進去,買了郭凌薇愛吃的蝦和排骨。

      也許做頓豐盛的晚餐,我們可以好好聊聊。

      開門時,屋里是黑的。

      她沒有回來。

      我把菜放進冰箱,坐在沙發上等她。

      七點,八點,九點。

      手機始終安靜。

      九點半,我撥通她的電話。

      響了七八聲,終于接通。

      背景音很吵,有音樂和喧嘩的人聲。

      “喂?”她的聲音帶著醉意。

      “在哪兒?”我問。

      “跟客戶吃飯呢。”她大聲說,“晚點回,不用等我!”

      “哪個客戶?在哪兒吃?”

      “說了你也不認識……哎李總我敬您一杯……”

      電話被掛斷了。

      我握著手機,屏幕暗下去,映出自己扭曲的臉。

      04

      那天晚上郭凌薇回來時,已經凌晨一點半。

      我坐在客廳沙發上,沒有開燈。

      她躡手躡腳地進門,摸黑換鞋,直到看見沙發上的人影,嚇得輕呼一聲。

      “你怎么還沒睡?”她打開玄關的燈。

      燈光刺眼。她瞇起眼睛,臉上的妝容有些花了,口紅暈到嘴角。

      “等你。”我說。

      “等我干嘛?”她脫掉高跟鞋,赤腳走進客廳,“我去洗澡,一身酒味。”

      “郭凌薇。”我叫住她。

      她轉身,臉上露出不耐煩:“又怎么了?”

      “我們談談。”

      “現在?”她看看墻上的鐘,“我累死了,明天談不行嗎?”

      “就現在。”我的聲音很平靜,“你上周三下午去哪兒了?”

      她愣了一下:“不是說了去甲方開會?”

      “哪個甲方?在哪兒?”

      “你查崗啊?”她皺起眉,“就是華豐集團,在他們公司。”

      “可有人看見你在中山路的星巴克。”我盯著她的眼睛,“跟蔣哲彥。”

      時間凝固了幾秒。

      她的表情從錯愕,到慌張,最后變成惱怒。

      “你跟蹤我?”

      “蘇誠碰巧看到的。”我站起來,“你為什么撒謊?”

      “我……”她張了張嘴,別過臉去,“我是去見蔣哲彥了,怎么了?怕你多想才沒說實話。”

      “怕我多想?”我走到她面前,“那你告訴我,你跟他見面聊什么,需要瞞著我?”

      “就普通朋友聊天!”

      “普通朋友聊天需要撒謊?”我的聲音提高了,“需要露出那種嚴肅的表情?”

      “林弘文!”她也火了,“你能不能別這么疑神疑鬼?我跟蔣哲彥認識十年了,要有什么早就有了!”

      “所以你現在是承認經常見他了?”

      “我沒有經常見!”

      “那導航記錄里為什么有他家地址?”話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她的臉色瞬間蒼白。

      “你查我手機?”

      “我只是不小心看到——”

      “不小心?”她笑了,笑得眼圈發紅,“林弘文,我真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

      “我是怎樣的人?”我也怒了,“一個擔心妻子的丈夫?一個想維護自己婚姻的男人?”

      “維護婚姻?”她后退一步,眼神冰冷,“用懷疑和監視來維護?”

      “如果你行得正坐得直,怕什么監視?”

      話趕話說到這里,我們都愣住了。

      這不是我們。戀愛四年,結婚三年,我們從未這樣爭吵過。

      她看著我,眼睛里有什么東西碎掉了。

      “所以在你心里,我已經是那種需要被監視的人了。”她的聲音很輕,輕得讓人心慌。

      “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她打斷我,“林弘文,我每天在外面應酬,喝到吐,為了什么?不是為了這個家?不是為了多賺點錢,早點換大房子,讓你壓力小一點?”

      “我不需要你這樣——”

      “可我需要!”她喊出來,眼淚終于掉下來,“我需要證明自己!我需要在這個城市站穩腳跟!我不能永遠靠你!”

      我怔住了。

      她蹲下去,抱住膝蓋,肩膀劇烈顫抖。

      “你根本不知道……”她抽泣著,“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累……”

      我想過去抱她,腳卻像釘在地上。

      最后她站起來,擦掉眼淚,走進臥室,關上了門。

      沒有反鎖,但比反鎖更讓人窒息。

      我在客廳站了很久,直到腿麻了,才慢慢挪到沙發上。

      那一夜,臥室的門再沒打開。



      05

      冷戰持續了三天。

      我們像兩個合租的陌生人,早上錯開時間起床,晚上錯開時間回家。

      即使碰面,也只是點頭,或者干脆視而不見。

      周四晚上,我加班到九點。

      走出公司大樓時,手機響了。是個陌生號碼。

      “請問是郭凌薇的家屬嗎?”對方是個年輕男聲,“她在我們會所喝多了,能不能來接一下?”

      我的心一緊:“地址發我。”

      短信很快過來,是城東一家高檔私人會所。

      我攔了輛出租車趕過去。

      會所大堂金碧輝煌,水晶燈晃得人眼花。服務員引我走進一個包廂,推開門的瞬間,煙酒味撲面而來。

      郭凌薇癱在沙發上,頭發散亂,臉頰酡紅。

      她穿著黑色連衣裙,領口有些松了。高跟鞋踢在一邊,絲襪破了個洞。

      包廂里還有其他人,幾個中年男人,也都醉醺醺的。

      看見我,一個禿頂男人搖搖晃晃站起來:“喲,薇子老公來了?來來來,喝一杯——”

      “不喝了,我接她回家。”我擠出一個禮貌的笑,彎腰去扶郭凌薇。

      她睜開眼,迷迷糊糊地看著我,笑了:“弘文……你來啦……”

      “嗯,回家。”我扶她起來。

      她的身體軟綿綿的,整個人掛在我身上。我聞到濃烈的酒氣,混合著她常用的那款香水。

      真諷刺,香水是我去年送她的生日禮物。

      “薇子酒量可以啊……”禿頂男人還在嚷嚷,“下次繼續……”

      我沒理他,半抱半扶地把郭凌薇帶出包廂。

      走廊鋪著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無聲息。壁燈的光昏黃曖昧,映著墻上的抽象畫。

      電梯里,她靠在我肩上,小聲嘟囔著什么。

      我聽不清,只感覺她呼出的氣噴在我頸側,滾燙。

      停車場冷風一吹,她打了個哆嗦,下意識往我懷里縮。

      我脫下外套裹住她,把她塞進副駕駛。

      系安全帶時,她的頭靠過來,額頭貼著我的下巴。

      這個熟悉的動作,讓我的心軟了一下。

      但很快,那股無名火又躥上來。

      為什么要把自己喝成這樣?為什么總要這樣應酬?

      車子駛上高架,城市的夜景在車窗外流淌。

      她睡著了,發出輕微的鼾聲。

      等紅燈時,我側頭看她。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陰影,嘴唇微微張著。

      曾經,我無數次這樣看著她睡顏,覺得擁有了全世界。

      現在,我只覺得疲憊。

      手機導航顯示還有二十分鐘到家。

      車廂里太安靜了,安靜得讓人心慌。

      我想說點什么,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想說“以后別喝這么多了”,想說“我們好好談談”,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最后,我選擇了一個最糟糕的開場白。

      用開玩笑的語氣,試圖掩飾內心的翻江倒海。

      她含糊地應了一聲,翻了個身。

      我湊近些,想聽清她說什么。

      也許她會像以前一樣,迷迷糊糊說“回家”,或者說“隨便去哪兒,跟著你就行”。

      酒精侵蝕了她的意識,卻讓某個名字脫口而出。

      06

      碧水苑C棟1702。

      七個字,像七把冰錐,精準地刺進我的耳膜。

      我的大腦有瞬間的空白,然后是無邊無際的轟鳴。

      血液沖上頭頂,手指死死攥住方向盤,指節發白。

      她在說什么?

      她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

      還是在酒精的麻痹下,終于吐露了潛意識里最真實的想法?

      “你說什么?”我的聲音嘶啞。

      她又嘟囔了一遍,這次更清晰:“碧水苑……1702……”

      每一個音節都像淬了毒的針。

      高架橋上的燈光流水般掠過車窗,在她的側臉上投下變幻的光影。

      我看見她微微蹙起的眉,翕動的嘴唇,毫無防備的睡顏。

      曾經讓我心動的模樣,此刻卻像最殘忍的嘲諷。

      三年婚姻,七百多個日夜,我以為我們至少擁有基本的忠誠。

      哪怕感情淡了,哪怕爭吵多了,至少底線還在。

      可是現在,這個喝醉的妻子,在我來接她回家的車上,含糊地報出另一個男人的地址。

      那個她撒謊去見的男人。

      那個她手機導航里存著地址的男人。

      那個她深夜偷偷通話的男人。

      理智的弦,在這一刻徹底崩斷。

      我的腳猛踩剎車,動作快過思考。

      輪胎與地面發出尖銳的摩擦聲,車身劇烈晃動。

      郭凌薇被慣性甩向前方,又被安全帶狠狠勒回座椅。

      她茫然地睜開眼,眼神渙散,還沒明白發生了什么。

      我解開自己的安全帶,又探身過去解她的。

      咔嗒一聲,束縛解除。

      “你干什么……”她含糊地問。

      我沒有回答,推開車門,繞到副駕駛一側。

      冷風灌進來,吹起她的頭發。她打了個寒顫,迷茫地看著我。

      “下車。”我說。

      “嗯?”

      “我說,下車。”

      我的聲音平靜得可怕,連自己都驚訝。

      她似乎終于意識到這不是玩笑,試圖坐直身體,但酒精讓她四肢不聽使喚。

      我抓住她的胳膊,將她從車里扶出來。

      她的高跟鞋在柏油路上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

      我扶住她,把她帶到路邊的人行道。

      綠化帶的冬青在路燈下投出濃重的陰影。

      “在這兒醒醒酒吧。”我說。

      然后轉身,上車,關門,落鎖。

      一系列動作流暢得像排練過無數次。

      從后視鏡里,我看見她搖搖晃晃地站著,雙手環抱住自己。

      風掀起她的裙擺,她看起來那么單薄,那么無助。

      她好像喊了一聲什么,但被關在車外的風聲吞沒了。

      我踩下油門。

      車子加速,她的身影在后視鏡里迅速變小,變成一個模糊的點,然后消失在夜色里。

      一聲接一聲,像急促的心跳。

      我瞥了一眼屏幕,是她的號碼。

      我沒有接。

      電話自動掛斷,又再次響起。

      第三次響起時,我直接關了機。

      車廂里死一般寂靜。

      只有引擎的轟鳴,和我自己粗重的呼吸。

      高架橋的護欄在窗外連成灰白色的線,路燈的光拉成長長的流影。

      我開得很快,超了一輛又一輛車。

      窗外的風呼嘯而過,卻吹不散心頭那把火。

      這七個字在腦海里循環播放,每一次重復都在火上澆油。

      她為什么會在醉成那樣的時候,還記著這個地址?

      是去過多少次,才能讓肌肉都形成記憶?

      他們之間到底到了哪一步?

      一個個問題像毒蛇,啃噬著所剩無幾的理智。

      下高架,拐進熟悉的街道。

      小區門口的保安認出我的車,抬起了欄桿。

      我機械地停進車位,熄火,坐在黑暗里。

      車廂還殘留著她的香水味,混著酒精,令人作嘔。

      我打開車窗,冷空氣涌進來。

      手機安安靜靜躺在副駕駛座上,黑著屏。

      她現在在哪兒?

      還站在那個路口嗎?

      還是已經攔到車,去了她想去的地方?

      這個念頭讓我猛地推開車門,干嘔起來。

      什么都沒吐出來,只有酸水灼燒著喉嚨。

      我靠在車上,看著自家窗戶黑洞洞的窗口。

      三樓左邊那扇窗,是我們的臥室。

      此刻里面空無一人。

      就像我的心。



      07

      我在車里坐了多久?

      可能十分鐘,可能半小時。

      時間失去意義,每一秒都被拉長成凌遲。

      直到冷風吹得我打了個哆嗦,理智才一點點回流。

      我在干什么?

      我把喝醉的妻子扔在深夜的路邊?

      萬一她出事怎么辦?

      萬一遇到壞人怎么辦?

      那個路口雖然不算偏僻,但已經快凌晨一點了。

      冷汗瞬間浸透后背。

      我慌忙發動車子,掉頭,朝來路疾馳。

      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撞擊,握著方向盤的手在發抖。

      快點,再快點。

      高架上的車流稀疏,我不斷超車,闖了一個黃燈。

      回到那個路口時,距離我離開大概過去了二十五分鐘。

      車還沒停穩,我就推開車門跳下去。

      人行道上空無一人。

      只有冬青叢在風中沙沙作響,路燈在地上投出孤獨的光圈。

      “郭凌薇!”

      我喊她的名字,聲音在空曠的街道上回蕩。

      沒有回應。

      我跑到綠化帶后面看,沒有。

      沿著人行道往前找,沒有。

      跑到路口轉角,沒有。

      她不見了。

      徹底不見了。

      恐慌像冰水,從頭頂澆下來,瞬間凍結四肢百骸。

      我掏出手機開機,屏幕亮起的瞬間,無數未接來電和短信提示涌進來。

      大部分是她的號碼。

      最后一條短信是十五分鐘前:“林弘文,你混蛋!”

      我立刻回撥過去。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冰冷的電子女聲。

      再撥,還是關機。

      我站在深夜的街頭,冷風灌進衣領,卻感覺不到冷。

      只有從骨頭縫里滲出的寒意。

      她手機沒電了?

      還是出事了?

      或者……她真的去了那個地方?

      最后一個念頭讓我幾乎站不穩。

      我強迫自己冷靜,開始分析。

      她喝得那么醉,走路都困難,應該走不遠。

      可能去了附近的便利店?

      或者酒店?

      我開車在附近轉,看見開門的店鋪就停車進去問。

      24小時便利店,店員打著哈欠搖頭。

      連鎖酒店前臺,查無此人。

      藥店,網吧,統統沒有。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凌晨兩點,三點。

      城市沉睡,街道空曠得像末日電影場景。

      我像個游魂,開著車在附近幾條街反復繞。

      腦海里不斷浮現最壞的畫面。

      她倒在某個角落不省人事。

      她被陌生人帶走。

      她……

      我不敢再想下去。

      四點,天邊泛起魚肚白。

      我終于崩潰,把車停在路邊,頭抵在方向盤上。

      喇叭被不小心按響,刺耳的聲音劃破黎明前的寂靜。

      我猛地抬頭,看見后視鏡里自己通紅的眼睛,和慘白的臉。

      像個瘋子。

      不,我就是個瘋子。

      我居然因為一句醉話,把妻子扔在深夜街頭。

      如果她真的出事,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手機又響了。

      我手忙腳亂地抓起來,卻是個陌生號碼。

      “喂?”我的聲音沙啞得像破風箱。

      “林弘文?”對方是個男聲,帶著壓抑的怒氣,“我是蔣哲彥。”

      08

      這個名字像燒紅的烙鐵,燙得我幾乎握不住手機。

      “薇子是不是跟你在一起?”他的聲音很急,“她剛才給我打電話,哭得說不出話,然后突然斷了。我再打過去就關機了。”

      我的喉嚨發緊,發不出聲音。

      “說話啊!”蔣哲彥提高了音量,“你們是不是吵架了?她現在在哪兒?”

      “我……”我艱難地吐出字,“我把她……扔在路上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

      死一樣的沉默。

      然后爆發出一聲怒吼:“你他媽說什么?!”

      “中山路和高新大道交叉口。”我說,“三個小時前。”

      “林弘文,”蔣哲彥的聲音冷得像冰,“如果薇子出什么事,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電話被掛斷。

      忙音嘟嘟響著,我僵在原地。

      他也不知道她在哪兒。

      她沒有去找他。

      這個認知讓我心里稍微松了口氣,但隨即又被更大的恐慌淹沒。

      那她能去哪兒?

      手機沒電,身無分文,還醉得不省人事。

      我強迫自己冷靜,開始給所有可能的人打電話。

      岳母家,關機,可能睡了。

      她閨蜜,關機。

      同事,關機。

      通訊錄翻到底,發現我竟然對她的人際圈如此陌生。

      這三年來,她把越來越多的時間給了工作,給了應酬,給了我不知道的人和事。

      而我,也漸漸習慣了這種疏離。

      直到此刻,我才意識到這種疏離有多可怕。

      天亮了。

      城市的蘇醒帶著一種殘忍的生機勃勃。

      早點攤冒出熱氣,公交車開始運行,上班族行色匆匆。

      沒人知道,有個女人在昨夜失蹤了。

      也沒人在意,有個男人快瘋了。

      早上七點,我開車回家。

      也許她回去了?也許手機充上電了?

      電梯上升時,我盯著跳動的數字,心跳如擂鼓。

      開門,沖進去。

      客廳空蕩蕩,臥室空蕩蕩,衛生間空蕩蕩。

      她的拖鞋還擺在玄關,昨晚穿走的高跟鞋一只在沙發下,一只不見蹤影。

      我癱坐在沙發上,雙手插進頭發里。

      還是蔣哲彥。

      “我找到她了。”他的聲音疲憊,“在我家樓下。”

      “她……”

      “在長椅上睡著了,凍得發抖。”蔣哲彥頓了頓,“林弘文,我們需要談談。”

      “地址給我。”

      “碧水苑C棟1702。”他說出那個地址,語氣里帶著諷刺,“你不是知道嗎?”

      半小時后,我站在蔣哲彥家門口。

      他開門時,我第一眼看見的是客廳沙發上蜷縮的身影。

      郭凌薇裹著毛毯,還在睡。臉色蒼白,眼下烏青,頭發亂糟糟地貼在臉上。

      她看起來那么小,那么脆弱。

      蔣哲彥示意我出去說話。

      我們走到樓梯間,他遞給我一支煙,自己也點上。

      “她昨晚在樓下長椅上坐了一夜。”蔣哲彥吐出一口煙,“我早上出門才發現。”

      “為什么不接她上去?”

      “我他媽的昨晚不在家!”蔣哲彥突然發火,“我昨晚在郊區拍夜景,凌晨四點才回來!要不是早上看見她,我都不知道發生了什么!”

      我愣住了。

      “你以為她來找我?”蔣哲彥冷笑,“林弘文,你根本不了解你老婆。”

      “那你告訴我,”我盯著他,“你們之間到底什么關系?為什么她手機里有你家地址?為什么她喝醉了還念著這個地址?”

      蔣哲彥沉默了。

      他狠狠吸了幾口煙,煙頭在昏暗的樓梯間明滅。

      “我家地址,”他慢慢說,“是她上個月幫我找房子時存的。她沒告訴你嗎?”

      我怔住。

      “我原來的房東要賣房,臨時讓我搬走。”蔣哲彥看著窗外,“我手頭緊,找不到合適的。薇子知道了,幫我跑了好幾天,最后找到這里。”

      “她為什么不說?”

      “因為我在躲人。”蔣哲彥苦笑,“前年跟人合伙開工作室,虧了。合伙人卷錢跑路,留下一堆債務。債主找不到他,就來找我。”

      他掀起袖子,手臂上有幾道淤青。

      “上周三,我們在咖啡館見面,就是因為這個。”蔣哲彥說,“那些人找到我新地址了,薇子在幫我想辦法。”

      “為什么不告訴我?”我的聲音在發抖。

      “我不讓她說。”蔣哲彥掐滅煙,“那些人……不太干凈。我怕牽連你們。薇子瞞著你,是尊重我的意愿。”

      “那你現在為什么告訴我?”

      “因為,”他看向我,眼神復雜,“我不想看你們因為我的破事,把婚姻毀了。”

      樓梯間的聲控燈滅了,黑暗籠罩下來。

      我在黑暗里站了很久,久到燈再次亮起。

      “她現在……”

      “睡著了,我給她吃了點醒酒藥。”蔣哲彥說,“你進去看看她吧。不過小聲點,她折騰了一夜,剛睡著。”

      我推開房門。

      客廳的窗簾拉著,光線昏暗。

      郭凌薇蜷在沙發上,眉頭緊蹙,即使在睡夢中也不安穩。

      我在沙發前蹲下,看著她。

      她的睫毛濕漉漉的,可能哭過。

      臉上還有淚痕。

      我伸手想擦,又縮回來。

      我有什么資格碰她?

      蔣哲彥靠在門框上,輕聲說:“她昨晚給我打電話,一直在說‘弘文不要我了’。”

      我的心臟像被狠狠攥住。

      “林弘文,”蔣哲彥說,“薇子她……真的很愛你。所以才會那么拼命工作,想幫你分擔壓力。也才會那么在意你的感受,怕你多心,才瞞著你幫我。”

      他頓了頓:“當然,她處理方式有問題。但你的反應,也夠混蛋的。”

      我沒有反駁。

      因為他說得對。

      我是個混蛋。



      09

      郭凌薇醒來時,已經是下午一點。

      她睜開眼,看見我,愣了幾秒,然后別過臉去。

      “水。”她的聲音沙啞。

      我趕緊倒了杯溫水遞過去。

      她坐起來,接過杯子,小口小口地喝。毯子從肩上滑落,露出下面皺巴巴的連衣裙。

      “我讓蔣哲彥去買衣服了。”我說,“很快就回來。”

      她沒說話,只是喝水。

      氣氛尷尬得讓人窒息。

      “昨晚……”我艱難地開口,“對不起。”

      她握著杯子的手緊了緊。

      “我不該把你扔在路邊。”我繼續說,“無論發生什么,都不該那樣做。”

      “你知道我昨晚有多害怕嗎?”她終于開口,聲音很輕,卻像刀子,“我醉得站都站不穩,手機沒電,身上沒錢。我以為你會回來找我……”

      她的聲音哽住了。

      “我回來了。”我急切地說,“我回去找你了,但你不在。”

      “我等了你一個小時。”她抬起頭,眼睛紅紅的,“我以為你真的不要我了。”

      這句話像重錘砸在我心上。

      我想抱她,手伸到一半又停住。

      現在,我連碰她的資格都沒有。

      “然后呢?”我問,“你怎么來這里的?”

      “我不知道。”她搖頭,“我好像攔了輛車,司機問我去哪兒,我腦子里只有這個地址。因為上周剛來過,記得清楚。”

      她苦笑著:“沒想到吧?我連自己家地址都記不清,卻記得這里。”

      “因為你在幫他找房子。”我說,“蔣哲彥都告訴我了。”

      她怔住,看著我:“你……不生氣?”

      “生氣。”我誠實地說,“但不是氣你幫他,是氣你瞞著我。”

      “我怕你多想。”她垂下眼睛,“也怕……那些人找到你。”

      “我是你丈夫。”我握住她的手,她沒有掙脫,“無論發生什么,我們都應該一起面對。”

      她的手很涼,在我的掌心微微顫抖。

      “那些人,”我問,“很麻煩嗎?”

      “有點。”她深吸一口氣,“蔣哲彥欠了三十多萬,對方催得很緊。上周還找到他新地址,威脅說不還錢就……”

      她沒有說下去,但眼神里的恐懼說明了一切。

      “為什么不報警?”

      “證據不足。”她說,“借條是蔣哲彥簽的,雖然錢被合伙人拿走了,但法律上他就是債務人。”

      這時門開了,蔣哲彥提著幾個袋子進來。

      看見我們,他愣了愣:“吵完了?”

      郭凌薇抽回手,接過袋子:“我去換衣服。”

      她走進衛生間,關上門。

      蔣哲彥在單人沙發上坐下,搓了把臉。

      “她都跟你說了?”

      “嗯。”我看著他,“三十多萬,不是小數目。”

      “我知道。”蔣哲彥苦笑,“我這兩年接活攢了十幾萬,還差一半。薇子想幫我湊,我拒絕了。”

      “你拒絕是對的。”我說,“但解決問題的方法不對。”

      “你有辦法?”

      “我認識一個律師朋友,專門處理經濟糾紛。”我說,“可以咨詢一下,看看能不能追責那個合伙人。”

      蔣哲彥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沒用,那人跑出國了。”

      “那也要試試。”我看著他,“但前提是,你不能再把薇子卷進來。我是她丈夫,有事找我。”

      蔣哲彥看了我很久,最后點點頭:“好。”

      衛生間門開了,郭凌薇換好衣服走出來。

      簡單的T恤牛仔褲,頭發扎成馬尾,素著一張臉。

      她看起來像大學時代那個姑娘,眼神清澈,沒有應酬場上的世故和疲憊。

      “你們在聊什么?”她問。

      “聊怎么解決問題。”我站起來,走到她面前,“薇子,我們回家吧。”

      她看著我,眼睛又紅了。

      “昨晚的事……”

      “是我的錯。”我打斷她,“以后不會了。我保證。”

      她咬住嘴唇,點點頭。

      臨走時,蔣哲彥送我們到門口。

      “薇子,”他說,“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

      郭凌薇搖搖頭:“朋友之間,不說這些。”

      “還有,”蔣哲彥看向我,“昨晚的事,雖然你混蛋,但……謝謝你最后愿意聽我解釋。”

      我拍拍他的肩:“有事打電話。”

      電梯門關上,隔絕了蔣哲彥的身影。

      電梯下行時,郭凌薇輕輕靠在我肩上。

      “我好累。”她小聲說。

      “回家好好睡一覺。”我攬住她的肩,“剩下的,交給我。”

      10

      回家后的第一件事,是好好睡了一覺。

      我們都累極了,從身體到心靈。

      這一覺睡到晚上八點,醒來時天已經全黑。

      臥室里只開了一盞小夜燈,郭凌薇還在睡,呼吸均勻。

      我輕輕起身,去廚房煮粥。

      冰箱里的蝦和排骨還在,我拿出來解凍,又洗了青菜。

      做飯的過程很平靜,水流聲,切菜聲,油鍋的滋滋聲。

      這些日常的聲音,此刻聽來格外珍貴。

      粥煮好的時候,郭凌薇出來了。

      她揉著眼睛,靠在廚房門框上:“好香。”

      “馬上就好。”我把菜盛出來,“去坐吧。”

      餐桌上,我們面對面坐著,像過去無數個平凡的夜晚。

      但有什么東西不一樣了。

      那層隔在我們之間的冰,雖然還沒完全融化,但至少出現了裂痕。

      “弘文,”她舀著粥,沒有抬頭,“我辭職了。”

      我一愣。

      “今天上午,在蔣哲彥家的時候,我給老板發了郵件。”她繼續說,“這個項目結束就交接。”

      “為什么?”

      “太累了。”她笑了笑,笑容里有疲憊,也有釋然,“而且……不值得。”

      她放下勺子,看著我:“這三年來,我拼命工作,拼命應酬,以為只要賺夠錢,就能給你更好的生活,就能證明自己。”

      “可我忘了,”她的聲音有些哽咽,“婚姻不是比賽,不需要證明。家也不是酒店,不需要我用業績來換入住資格。”

      我的喉嚨發緊。

      “我忽略了你的感受,也忽略了自己的底線。”她吸了吸鼻子,“那些應酬,那些酒,那些虛與委蛇……我早就受夠了。”

      “所以你就……”

      “所以就接著蔣哲彥的事,找到了一個出口。”她苦笑,“幫他,也是在幫我自己。至少在做這件事的時候,我感覺自己還是個人,不是賺錢機器。”

      我握住她的手。

      “對不起,”她說,“我應該早點跟你溝通。”

      “我也對不起。”我握緊她的手,“我不該懷疑你,更不該用那種方式傷害你。”

      我們看著彼此,在對方眼里看見疲憊,也看見重新燃起的微光。

      那晚,我們聊了很多。

      聊工作,聊壓力,聊對未來的迷茫,也聊大學剛戀愛時的美好。

      聊到蔣哲彥的債務問題,我告訴她我的想法。

      “我明天聯系律師朋友,看能不能從法律層面找到突破口。”

      “嗯。”她點點頭,“還有,我卡里有八萬存款,可以先給他應急。”

      “我也有五萬。”我說,“剩下的,我們一起想辦法。”

      她怔怔地看著我:“你……不介意?”

      “介意。”我誠實地說,“但更介意你一個人扛著。”

      她撲進我懷里,肩膀輕輕抖動。

      我抱著她,感受她的溫度,她的顫抖。

      這一刻,我們終于又站在了同一個陣營。

      接下來的一周,我們各自忙碌。

      我聯系了律師朋友,也咨詢了在公安局工作的同學。

      郭凌薇則專心工作交接,同時整理蔣哲彥的債務材料。

      周末,我們約蔣哲彥見面,帶上律師。

      在咖啡館里,律師仔細看了所有文件。

      “有希望。”他說,“雖然借條是你簽的,但資金流向顯示大部分錢轉給了合伙人。如果能證明你們是合伙關系,而不是單純借貸,責任可以分攤。”

      “需要什么證據?”蔣哲彥急切地問。

      “聊天記錄,郵件,合同,任何能證明你們共同經營的材料。”

      蔣哲彥翻出手機和電腦,開始整理。

      我和郭凌薇對視一眼,松了口氣。

      至少,有了方向。

      晚上回家路上,郭凌薇忽然說:“弘文,我們要個孩子吧。”

      我猛地剎車,扭頭看她。

      “不是因為我媽催。”她笑了,笑容溫柔,“是我自己想了很久。工作永遠做不完,錢永遠賺不夠。但有些事,不能等。”

      路燈的光透過車窗,在她臉上投下溫暖的光暈。

      我伸手,摸了摸她的臉。

      “好。”我說,“等蔣哲彥的事解決了,我們就開始準備。”

      她靠過來,把頭枕在我肩上。

      車窗外,城市的燈火綿延不絕。

      每一盞燈下,都有一個故事。

      有的剛剛開始,有的瀕臨結束,有的在破碎后艱難重建。

      我們的故事,屬于最后一種。

      但沒關系。

      只要還愿意并肩站在一起,只要還愿意握住彼此的手。

      裂縫處,也能照進光。

      車子重新啟動,匯入夜晚的車流。

      路還很長。

      但這一次,我們知道要往哪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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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源溯歷史
      2026-01-03 20:1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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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財經資訊
      2026-01-24 16:0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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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智元
      2026-01-25 13:06: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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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日經濟新聞
      2026-01-25 17:39: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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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戰刃
      2026-01-25 17:5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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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京報
      2026-01-25 10:1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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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米的曼聯博客
      2026-01-25 11:08:50
      2026-01-25 18:44: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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