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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瘋了嗎?這是我家祖宅!"我的聲音在空曠的院子里回蕩。
表妹蘇晴站在我面前,臉上帶著我從未見過的冷笑:"是你家的?那你拿出房產證來看看。"
我愣住了,手中的鑰匙差點掉在地上。半年前,她向我借50萬創業,說要開一家文化傳媒公司。今天她興奮地帶我來參觀她的"新公司",可眼前這座青磚灰瓦的四合院,分明就是我童年生活了十幾年的老宅子。
01
回想起來,這一切要從半年前的那個雨夜說起。
我叫林志遠,今年三十二歲,在一家廣告公司做創意總監。雖然收入不錯,但北京的房價讓我這個外地人壓力山大。那天晚上十點多,表妹蘇晴突然打來電話,聲音里帶著哭腔。
"哥,我能去你那里坐坐嗎?"
蘇晴是我舅舅家的女兒,比我小五歲,從小就聰明伶俐。大學畢業后在一家互聯網公司工作,收入也算不錯。她很少主動找我,這次聽起來情緒很不對。
半小時后,蘇晴出現在我的出租屋里。她頭發濕漉漉的,眼圈紅紅的,手里還拎著一個行李箱。
"怎么了?"我給她倒了杯熱茶。
"我被公司辭退了。"蘇晴苦笑著說,"項目失敗,需要有人承擔責任,我就成了那個替罪羊。"
我拍拍她的肩膀:"沒關系,以你的能力,重新找工作不難。"
蘇晴搖搖頭:"哥,我不想再給別人打工了。我想自己創業,開一家文化傳媒公司。"
"創業?"我有些意外,"你有資金嗎?"
"這就是我想找你商量的事。"蘇晴看著我,眼中閃過一絲期待,"我需要50萬的啟動資金。"
五十萬,這對我來說不是個小數目。我攢了這么多年,加上去年的年終獎,總共也就六十多萬,本來準備付個房子首付的。
看到我猶豫,蘇晴急忙說:"哥,我知道這錢對你很重要。但是我真的想好了,這個項目我研究了很久,成功的把握很大。最多兩年,我一定連本帶利還給你。"
她拿出一份厚厚的商業計劃書:"你看看這個,我做了詳細的市場調研和財務預算。現在短視頻和直播帶貨這么火,傳統企業都需要專業的內容制作服務。"
我翻看著她的計劃書,確實寫得很詳細。蘇晴從小就有商業頭腦,大學時就在校園里開過網店,賺了不少零花錢。
"而且,"蘇晴繼續說道,"我已經聯系了幾個潛在客戶,其中有兩家表達了合作意向。只要資金到位,我們立刻就能開始運作。"
那天晚上,我們聊到了凌晨兩點。蘇晴給我分析行業前景,講她的團隊規劃,甚至連辦公室都已經看好了位置。她的熱情和專業讓我逐漸被說服。
第二天一早,我陪她去銀行,把50萬轉到了她的賬戶上。
"哥,謝謝你相信我。"蘇晴緊緊握著我的手,"我一定不會讓你失望的。"
轉賬后的這幾個月里,蘇晴經常跟我匯報公司的進展。她說團隊已經組建完成,辦公室也裝修好了,還接到了幾個不錯的項目。雖然還在投入期,但前景很樂觀。
有時候她會發一些工作照給我,團隊開會的場景、加班到深夜的辦公室、還有她在各種商務會議上的照片。看起來確實很像那么回事。
我偶爾也會問起具體的業務情況,蘇晴總是說得頭頭是道,什么客戶反饋很好啊,什么下個月可能要擴大規模啊。我雖然不是很懂這個行業,但聽起來確實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期間我也想過要去她公司看看,但蘇晴總說在裝修或者在搬家,讓我再等等。我想著她創業初期確實會比較忙亂,也就沒有堅持。
直到上個月,蘇晴突然很興奮地告訴我:"哥,我們終于穩定下來了!新辦公室特別棒,改天一定要帶你來參觀參觀。"
我當時就說:"那太好了,我正好也想看看我投資的公司是什么樣子。"
"沒問題!"蘇晴爽快地答應了,"不過你要做好心理準備哦,可能會讓你大吃一驚的。"
我笑著說:"驚喜嗎?那我更期待了。"
02
一周后的周六上午,蘇晴開車來接我。
"準備好了嗎?"她神神秘秘地說,"今天絕對會顛覆你的想象。"
車子駛出了市區,向西北方向開去。我有些疑惑:"公司開在這么遠的地方?"
"現在很多創意公司都不在市中心了。"蘇晴邊開車邊說,"郊區租金便宜,環境又好,更適合創作。"
這話聽起來也有道理。我們又聊了一會兒別的,大概開了一個小時,車子停在了一片看起來有些老舊的街區前。
"到了。"蘇晴熄火下車。
我跟著她下車,環顧四周。這里確實不像是商業區,更像是某個老居民區。不過既然是創意公司,選個有特色的地方倒也說得過去。
蘇晴領著我走過幾條小巷,最后停在一扇朱紅色的大門前。
"就是這里。"她掏出鑰匙開門,"怎么樣,是不是很有感覺?"
我看著這扇門,總覺得有些眼熟,但一時想不起來在哪里見過。推門進去,是一個寬敞的四合院。青磚灰瓦,雕梁畫棟,確實很有古典韻味。
"這地方真不錯。"我由衷地贊嘆,"租金應該不便宜吧?"
"還好啦。"蘇晴有些心虛地說,"主要是地段稍微偏了點。"
我們走過前院,來到正房。推開門,里面確實布置得像個辦公室,有幾張辦公桌,墻上貼著一些設計稿和流程圖。
"團隊的人呢?"我問道。
"今天是周末,他們都休息了。"蘇晴解釋,"平時這里可熱鬧了,經常加班到很晚。"
我點點頭,繼續參觀。走到廂房的時候,我突然停下了腳步。墻角放著一個小木馬,樣式很老舊,但保存得很好。
這個木馬,我太熟悉了。
小時候,我每年夏天都會來北京舅舅家住一個月。舅舅家就住在這樣的四合院里,那個小木馬就是我最喜歡的玩具。我記得很清楚,木馬的左后腿上有個小小的裂紋,是我七歲那年不小心磕出來的。
我蹲下身仔細查看,果然,同樣的位置有著同樣的裂紋。
"這個木馬..."我抬頭看向蘇晴。
"哦,這個啊。"蘇晴神色有些不自然,"房東留下的,我覺得挺有意思就沒扔。"
我站起身,心中的疑惑越來越重。繼續往里走,每一個房間,每一個角落,都讓我感到熟悉。院子里那棵棗樹,我小時候還爬過。廚房里的那口大缸,我記得舅舅總是在里面腌咸菜。
最讓我震驚的是,走到后院的時候,我看到了那口老井。井口的青石板上,有我十二歲時刻下的"志遠到此一游"幾個歪歪扭扭的字。
這絕對不是巧合。
這里就是舅舅家的老宅子,也就是我從小到大最熟悉的地方。
但是怎么可能?舅舅一家早在十年前就移民加拿大了,這房子應該早就賣掉了才對。
我記得很清楚,舅舅走之前曾經問過我爸,要不要把這老宅子買下來。但當時我們家經濟條件不好,根本拿不出那么多錢。后來聽說是賣給了一個開發商,準備拆了重建。
可現在,蘇晴卻說這是她租來做辦公室的地方?
03
"蘇晴。"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這房子的房東是誰?"
蘇晴愣了一下:"房東?就是...就是一個搞房地產的老板,你不認識。"
"能告訴我他的名字嗎?"我緊追不舍。
"這個...你問這干嘛?"蘇晴明顯有些慌了,"我們只是租戶關系,沒必要知道這么詳細吧。"
我深吸一口氣:"蘇晴,這里是舅舅家的老宅子。"
蘇晴的臉色刷地白了:"你...你在說什么?"
"那口井邊上有我刻的字,廂房里的木馬是我小時候的玩具,院子里的棗樹我爬過無數次。"我一步步走向她,"這里的每一磚每一瓦我都熟悉,你覺得我會認錯嗎?"
蘇晴后退了幾步,靠在墻上:"哥,你是不是搞錯了?這種老四合院到處都差不多..."
"蘇晴!"我提高了聲音,"夠了!告訴我,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到我的態度堅決,蘇晴終于放棄了狡辯。她緩緩滑坐在地上,雙手抱著膝蓋,開始小聲哭泣。
"對不起,哥。對不起..."
我在她面前蹲下:"到底發生了什么?"
蘇晴抽噎著說:"我...我沒有創業。那50萬,我全部用來買這套房子了。"
"買房子?"我震驚了,"50萬能買得起這么大的四合院?"
"不是全款。"蘇晴擦著眼淚,"這房子總價280萬,我付了50萬首付,剩下的貸款。"
我感覺腦袋嗡的一聲:"你瘋了?你一個剛失業的人,怎么能貸到230萬?"
"我...我偽造了收入證明。"蘇晴的聲音小得像蚊子,"還有一些...其他的手續。"
我徹底愣住了。這哪里是我認識的那個聰明伶俐的表妹?這簡直就是欺詐!
"為什么?"我問道,"為什么要這么做?"
蘇晴抬起頭,眼中有種我從未見過的恨意:"因為這本來就應該是我們家的房子!"
"什么意思?"
"你知道十年前爸媽為什么要移民嗎?"蘇晴站起身,聲音越來越激動,"不是因為向往國外的生活,是因為被逼的!"
我越聽越糊涂:"被誰逼的?"
"被你爸!"蘇晴幾乎是吼出來的,"舅舅臨終前,明明說要把這房子留給我爸的,結果你爸居然拒絕了!"
這話讓我徹底蒙了。舅舅?舅舅不是移民加拿大了嗎?什么時候去世的?
看到我的表情,蘇晴冷笑道:"你連這個都不知道?你們一家人還真是心狠啊。"
"蘇晴,你冷靜一點。"我努力理清思路,"先告訴我,舅舅是什么時候去世的?"
"五年前。"蘇晴的聲音里充滿了怨恨,"在加拿大的醫院里,孤零零地死的。臨死前一直念叨著要回北京,念叨著這套老宅子。"
我感覺心臟被狠狠抓了一把。舅舅去世了,而我們居然不知道?
"不可能。"我搖搖頭,"如果舅舅去世了,我們不可能不知道。"
"不知道?"蘇晴冷笑,"還是不想知道?"
她從包里掏出手機,翻出一條微信消息給我看:"這是五年前我媽發在家族群里的消息,說我爸病危,希望國內的親戚能來看看。"
我看了看那條消息,確實是舅媽發的。但是...
"我沒收到這條消息。"
"因為你爸把你踢出群了。"蘇晴把手機收回去,"我爸病重的消息發出后,你爸不但沒有任何表示,還直接退出了家族群,把你也踢了出去。后來我媽又單獨給你爸發了信息,你爸回了八個字:各人自掃門前雪。"
我感覺天旋地轉。這不可能,我爸不是這樣的人。雖然平時話不多,但對舅舅一直很尊敬的。
"你在撒謊。"我脫口而出。
"撒謊?"蘇晴拿出手機,打開一個聊天截圖,"你自己看!"
截圖顯示,舅媽向我爸求助,說舅舅的醫療費用太高,家里實在承擔不起,希望能借一些錢。我爸的回復確實是那八個字。
我癱坐在地上,感覺整個世界都顛倒了。
04
"這不可能..."我喃喃自語。
"有什么不可能的?"蘇晴的聲音越來越冷,"你們父子倆都是一樣的自私。舅舅那么疼你,每年夏天都盼著你來,給你買玩具,教你下棋,把你當親孫子一樣寵。結果呢?他最需要幫助的時候,你們一家人卻翻臉不認人。"
我努力回想著那段時間的情況。五年前,我剛剛工作不久,正忙著適應職場生活。確實有一段時間沒有和舅舅家聯系,但我以為他們在加拿大生活得很好...
"就算是這樣,"我勉強站起身,"也不能成為你騙我錢的理由啊。"
"騙?"蘇晴冷笑,"我沒有騙你。我確實用這錢買房子了,而且這房子本來就應該屬于我們家。"
"你說舅舅要把房子留給你爸,有什么證據嗎?"
蘇晴從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這是我爸臨終前錄的一段視頻,還有他手寫的遺囑。"
我接過那份遺囑,上面確實是舅舅的筆跡。大意是說,他這一生最對不起的就是弟弟(我爸),年輕時獨自出國求學,沒有照顧好家里。這套祖宅應該傳給弟弟,讓他在北京有個根。
看完遺囑,我的心情復雜到了極點。
"但是舅舅移民的時候,已經把房子賣掉了。"我說道。
"那是假賣!"蘇晴激動地說,"我爸根本舍不得賣這套祖宅。他當時找了個朋友代持,假裝賣給開發商,實際上還是我們家的。他本來打算等在加拿大穩定下來后,再想辦法過戶給你爸的。"
我徹底呆住了。如果蘇晴說的是真的,那么...
"那個代持的朋友呢?"
"五年前就去世了,比我爸走得還早。"蘇晴苦笑,"他的家人根本不知道這回事,以為這房子就是他們家的財產,準備賣掉分錢。我如果不趕緊買下來,就真的再也拿不回來了。"
我感覺腦子里亂成一團。這件事的復雜程度遠超我的想象。
"所以你就用我的錢買下了它?"
"對。"蘇晴理直氣壯地說,"反正這房子本來就應該是你家的,我只是幫你拿回來而已。"
"可是你撒謊說是創業..."
"我能怎么辦?"蘇晴打斷我,"直接告訴你真相嗎?告訴你我爸已經死了,告訴你這些年你們家對我們的冷漠?你會借錢給我嗎?"
我張張嘴,說不出話來。
"而且,"蘇晴繼續說道,"我也沒說假話。我確實在創業,就是做房地產投資。這套房子現在至少值五六百萬,我用50萬撬動了這么大的資產,難道不算成功的投資嗎?"
我被她的邏輯搞暈了。從某種角度來說,她說得似乎也有道理。但總感覺哪里不對。
"那你的公司呢?那些工作照呢?"
"都是我編的。"蘇晴攤攤手,"找朋友的公司拍了幾張照片,P了一些辦公場景。反正你也不懂這行,很容易糊弄過去。"
我感覺被羞辱了:"你把我當傻子?"
"沒有。"蘇晴的語氣軟了下來,"哥,我真的沒有要害你的意思。這房子現在已經漲到550萬了,比我買入價漲了將近一倍。你的50萬現在至少值100萬。我沒有讓你虧錢,反而讓你賺了。"
聽到這話,我更加憤怒:"這不是錢的問題!問題是你欺騙了我!"
"那你想怎么樣?"蘇晴也開始發火,"要我把房子賣掉,還你50萬?"
"對!"我幾乎是吼出來的。
"好。"蘇晴冷冷地說,"那你現在就給我找到買家,550萬,一分不少。賣了之后,除去我還的貸款,剩下的錢我們五五分。"
我愣住了。她這是在跟我講條件?
"蘇晴,這房子是用我的錢買的..."
"首付是你的錢,但貸款是我還的。"蘇晴打斷我,"這兩年我每個月還貸兩萬多,一共還了快50萬了。按道理說,你也得分擔一半。"
我徹底被她的邏輯繞暈了。明明是她欺騙了我,現在卻搞得好像我欠她的一樣。
"不對。"我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這房子的房產證上寫的是誰的名字?"
蘇晴不說話了。
"是你的名字,對吧?"我追問道。
蘇晴點點頭。
"那就沒什么好說的了。"我掏出手機,"我現在就報警,告你詐騙。"
"你敢!"蘇晴一把搶過我的手機,"你報警試試?你信不信我把你爸當年的那些事全部曝光出去?"
我們兩個僵持著,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了敲門聲。
05
"有人在家嗎?"門外傳來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
蘇晴和我對視一眼,都沒有動。
"請問蘇小姐在嗎?我是物業公司的,有些事情需要和您確認一下。"
蘇晴整理了一下衣服,走過去開門。進來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穿著物業公司的制服。
"蘇小姐,打擾了。"那人禮貌地說,"是這樣的,有人舉報您把住宅用作商業用途,我們需要核實一下情況。"
蘇晴臉色一變:"誰舉報的?"
"這個我們不便透露。"物業經理環顧四周,"但是根據我們的了解,您確實在這里開設了公司,這違反了住宅區的管理規定。"
"我..."蘇晴支支吾吾,不知道怎么回答。
"而且,"物業經理繼續說道,"我們查了一下您的購房記錄,發現了一些問題。"
"什么問題?"我插嘴問道。
物業經理看了看我:"請問您是?"
"我是她哥哥。"
"那就好辦了。"物業經理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我們發現,這套房子的購買資金來源存在問題。蘇小姐申請貸款時提供的收入證明和銀行流水都是偽造的。"
蘇晴的臉刷地白了。
"更嚴重的是,"物業經理繼續說道,"我們發現蘇小姐在購房前一周,銀行賬戶里突然多了50萬現金。這筆錢的來源說不清楚,涉嫌洗錢。"
我心里咯噔一下。那50萬是我轉給她的。
"還有一件事更奇怪。"物業經理看向我,"我們調查發現,這套房子的真正主人另有其人。"
"什么意思?"我和蘇晴異口同聲地問。
"根據我們掌握的資料,這套房子原來的主人是加拿大籍華人蘇建國先生。蘇先生五年前在加拿大去世后,按照加拿大的法律,他的遺產應該由其合法繼承人繼承。"
蘇晴瞪大了眼睛:"我爸就是蘇建國!"
"對,但是您不是唯一的繼承人。"物業經理翻開文件,"根據蘇先生的遺囑,這套房子應該由蘇先生的弟弟林國強先生繼承。"
我感覺腦袋嗡的一聲炸開了。林國強,那是我爸的名字!
"這不可能..."我喃喃自語。
物業經理看向我:"請問您是林國強先生的兒子嗎?"
我機械地點點頭。
"那就對了。"物業經理合上文件,"實際上,這套房子的合法繼承人是您的父親,也就是說,蘇小姐目前持有的房產證是無效的。"
蘇晴跌坐在地上:"這不可能...房產證怎么會是無效的?"
"因為當初代持這套房子的張先生,在去世前立了遺囑,說明了這套房子的真實產權關系。張先生的家人在整理遺物時發現了這份遺囑,主動聯系了相關部門。"
我徹底懵了。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現在怎么辦?"蘇晴問道。
物業經理看了看我們兩個:"按照法律程序,這套房子應該過戶給林國強先生。至于蘇小姐已經支付的購房款,可以通過法律途徑追討。"
說完,他站起身:"我建議你們盡快聯系律師處理這件事。另外,關于商業用途和貸款欺詐的問題,相關部門也會跟進調查。"
物業經理走后,院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蘇晴坐在地上,臉色慘白,眼神空洞。我站在那里,感覺整個世界都不真實了。
半天后,蘇晴突然開始大笑:"哈哈哈...原來是這樣...原來這房子真的是你家的..."
她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我還以為自己很聰明,用你的錢買回了本來就屬于你們家的房子...結果這房子本來就是你們的..."
我看著她,心情復雜到了極點。憤怒、同情、困惑、愧疚,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
"哥。"蘇晴忽然不笑了,她抬起頭看著我,眼中有我從未見過的絕望,"你知道我這些年是怎么過的嗎?"
我沒有回答。
"我每天晚上都會夢到這個院子,夢到小時候和你一起玩耍的場景。我以為再也回不來了,以為這輩子都找不到家的感覺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我只是想要一個家而已...就算是花我自己的錢買的,也算是家吧..."
聽到這話,我的心被狠狠扎了一下。
蘇晴緩緩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既然這樣,那我也沒什么好說的了。房子是你們家的,50萬我會想辦法還給你的。"
她走向門口,在推開院門的那一刻,我突然有種強烈的預感——
如果我讓她這樣離開,我們之間就真的再也回不到從前了。不僅僅是我和蘇晴,整個家族的關系都會徹底破裂。
但是,當我看向院門的瞬間,卻發現門外站著一個我絕對想不到的人。
我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整個人呆若木雞地站在那里。
06
站在門外的,竟然是我爸。
林國強,我那個平時話不多,這輩子從未主動來過北京的父親,此刻就這樣靜靜地站在院門外,手里還拎著一個舊旅行包。
"爸?"我的聲音都在發抖,"您...您怎么來了?"
我爸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蘇晴,緩緩走進院子。他的頭發比我記憶中白了很多,臉上的皺紋也更深了。
"我昨天接到物業公司的電話。"我爸的聲音還是那么平靜,"他們說這房子的事情需要我來處理。"
蘇晴站在那里,臉色蒼白得像紙一樣。
"叔叔..."她想要說什么,但只說了兩個字就哽咽了。
我爸走到蘇晴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晴晴,長高了。"
就這簡單的四個字,讓蘇晴瞬間淚如雨下。
"叔叔,對不起...對不起..."她一遍遍地重復著這句話。
我爸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頭:"別哭了,都是大姑娘了。"
這個動作讓我想起了小時候,每當蘇晴受委屈哭鼻子的時候,我爸就是這樣安慰她的。
"叔叔,我爸他...他真的去世了嗎?"蘇晴抽噎著問道。
我爸點點頭:"五年前。我知道。"
"您知道?"我震驚地看著我爸,"那您為什么..."
"為什么不去送他最后一程?"我爸看向我,眼中有種我從未見過的痛苦,"因為我去不了。"
"什么意思?"
我爸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看著天空中的云彩:"五年前,我正在住院,肝癌晚期。"
我和蘇晴都驚呆了。
"什么時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我不想讓你擔心。"我爸平靜地說,"當時醫生說我最多還有三個月時間,我以為自己熬不過去了。"
我感覺腿都軟了。五年前,我爸居然患了癌癥,而我竟然一無所知?
"那您現在..."
"手術很成功,化療也結束了。"我爸看著我,"這些年一直在定期復查,目前情況穩定。"
我跪坐在他面前:"爸,您為什么不告訴我?"
"告訴你有什么用?"我爸苦笑,"你一個剛畢業的孩子,自己都養不活自己,還能幫我什么?"
蘇晴也走過來,跪在我爸面前:"叔叔,那您當時為什么不回復我媽的消息?為什么說那樣的話?"
我爸沉默了很久,才開口:"我想去,真的很想去。你爸是我唯一的哥哥,從小就保護我,照顧我。他要走了,我怎么可能不想送他最后一程?"
"那為什么..."
"因為我下不了床啊!"我爸的聲音突然提高了,眼中含著淚水,"我連起身都費勁,怎么坐飛機去加拿大?怎么去看他?"
院子里安靜得只能聽到我們的呼吸聲。
"我每天躺在病床上,想著你們在加拿大的情況。我知道醫療費用很貴,我知道你爸很辛苦。我恨自己無能為力,恨自己連最后一面都見不到。"
我爸用袖子擦了擦眼角:"那八個字,不是我想說的。是我實在不知道怎么解釋我的情況,又不想讓你們為我擔心。我以為自己快死了,不想成為你們的負擔。"
蘇晴抱著我爸的腿,哭得像個孩子:"叔叔,對不起...我不知道...我們都不知道..."
"是我不好。"我爸輕撫著蘇晴的頭發,"如果我當時把情況說清楚,也許你爸走的時候不會那么遺憾。"
我也哭了。原來這五年來,我們所有人都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和誤解。
"叔叔,"蘇晴抬起頭,"我爸臨終前一直在說,這輩子最對不起的就是您。他說年輕時只顧著自己出國發展,沒有好好照顧家里。他想把這套祖宅留給您,讓您在北京有個根。"
我爸點點頭:"我知道。這些年我一直在想,如果當時我們能夠坦誠地交流,也許很多誤會都不會發生。"
"那現在怎么辦?"我問道,"這套房子..."
我爸站起身,環視著這個熟悉的院落:"這里有我們所有人的童年回憶。你哥哥想要把它留給我們,但它更應該屬于它真正的主人。"
他看向蘇晴:"晴晴,你是這個家族最后的血脈傳承人。這套房子應該由你來繼承。"
"叔叔,這怎么行..."蘇晴急忙擺手。
"聽我說完。"我爸打斷她,"按照法律,這套房子確實應該歸我。但是法律歸法律,感情歸感情。你爸一生心系這個家,最后的愿望就是讓這套祖宅得到妥善的保護。你現在已經買下了它,就說明你和它有緣分。"
我完全沒想到我爸會這么說。
"可是,這錢是我騙來的..."蘇晴羞愧地說。
"不是騙。"我爸看向我,"志遠,你愿意把那50萬當作投資嗎?投資這套祖宅,讓它繼續承載我們家族的記憶?"
我看著眼前這個院子,想起了童年的無數個夏天。想起了舅舅教我下棋的午后,想起了和蘇晴一起爬棗樹的快樂時光。
"我愿意。"我毫不猶豫地說。
蘇晴哭得更厲害了:"叔叔,哥哥,謝謝你們...謝謝..."
07
"但是有個條件。"我爸繼續說道,"這套房子以后不能賣,要永遠保留下去。而且每年夏天,我們全家都要回來住一段時間,就像小時候一樣。"
蘇晴用力點頭:"我保證,絕對不會賣的。這里永遠是我們的家。"
我走過去抱住蘇晴:"對不起,這些年我們對你們關心太少了。"
"是我不好。"蘇晴在我懷中說道,"我不應該用騙的方式。我應該直接告訴你們真相,我們一起想辦法。"
"現在一切都解決了。"我爸走過來,把我們兩個都摟在懷里,"家人之間,哪有什么過不去的坎。"
就在這時,我突然想到一個問題:"爸,那個物業經理是怎么回事?他怎么知道這么多內情?"
我爸笑了:"那是我找的律師,讓他扮演物業經理來調查情況的。"
"什么?"我和蘇晴都愣住了。
"我接到電話后,先找律師了解了整個事情的來龍去脈。律師建議我們先搞清楚你們兩個現在的態度,再決定怎么處理。"
我哭笑不得:"您還真是...老謀深算。"
"不這樣怎么行?"我爸認真地說,"如果你們兩個真的鬧翻了,我再出面就晚了。"
蘇晴破涕為笑:"叔叔,您太壞了。我們剛才差點被嚇死。"
"現在知道我的良苦用心了吧?"我爸也笑了,這是我很久沒有看到的笑容。
傍晚時分,我們三個在院子里包餃子。這是我爸提議的,他說既然回到了老家,就要按老規矩辦事,第一頓飯一定要吃餃子。
蘇晴的手藝很好,包的餃子又快又漂亮。我負責搟皮,我爸負責調餡。三個人忙忙碌碌,院子里充滿了溫馨的氣息。
"對了,"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晴晴,你的工作怎么辦?總不能真的失業下去吧?"
"其實我已經在準備重新找工作了。"蘇晴一邊包餃子一邊說,"不過現在有了這套房子,我想開個民宿。這里地段不錯,環境也好,應該會有市場。"
"好想法。"我爸點頭贊同,"這樣既能有收入,又能好好保護這套老宅。"
"嗯,我已經咨詢過了,手續不復雜。"蘇晴越說越興奮,"我可以把這里改造成一個有故事的民宿,讓更多人了解北京的傳統文化。"
看著她眼中重新燃起的光芒,我由衷地為她高興。
餃子下鍋的時候,我爸去廚房忙活,我和蘇晴坐在院子里聊天。
"哥,"蘇晴突然說道,"其實我一直都很羨慕你。"
"羨慕我什么?"
"羨慕你有這么好的父親。"蘇晴看向廚房的方向,"叔叔生病的時候不告訴任何人,怕給別人添麻煩。今天明明可以直接要回房子,卻考慮我們的感受,想辦法讓我們自己解決矛盾。這樣的父親,哪里找得到?"
我也看向廚房,心中滿懷感激:"是啊,我以前總覺得他話少,不關心我。現在才知道,他其實把什么都考慮到了。"
"我爸如果還在的話,看到今天這個結果,一定會很高興的。"蘇晴的眼中又有了淚水,但這次是高興的眼淚。
"他會的。"我握住她的手,"我們以后每年都回來祭拜舅舅,告訴他這里的變化。"
蘇晴用力點頭。
餃子熟了,我們三個圍坐在小桌旁,就著院子里的月光,吃著熱騰騰的餃子。
"爸,"我夾起一個餃子,"以后我每個月都回來看您。"
"我在老家挺好的,不用你老跑。"我爸說道,但臉上的笑容出賣了他內心的喜悅。
"不行,我必須經常回來。"我堅持道,"這些年虧欠您的太多了。"
"叔叔,我也要經常去看您。"蘇晴也表態。
"好好好。"我爸連說三個好字,"那我可就有福氣了,一個兒子一個女兒,都這么孝順。"
聽到"女兒"這兩個字,蘇晴的眼淚又掉下來了。
"怎么又哭了?"我爸關切地問。
"高興的。"蘇晴一邊哭一邊笑,"我終于又有爸爸了。"
08
三個月后,蘇晴的民宿正式開業了。她給民宿起名叫"歸巢",寓意著游子歸家的溫暖。
開業那天,我和我爸都來了。看著煥然一新卻又保持古樸韻味的院落,我們都很滿意。
蘇晴把正房改造成了接待區和茶室,東西廂房改成了客房,后院保持原樣,供客人休閑娛樂。那口老井和棗樹都完好地保留著,成了民宿最有特色的景觀。
第一批客人是一家三口,帶著個七八歲的小女孩。小女孩一進院子就興奮地跑來跑去,就像小時候的我和蘇晴一樣。
"這孩子真可愛。"我爸看著那個小女孩,眼中滿是慈愛。
"叔叔,您想抱孫子了嗎?"蘇晴調皮地問。
我臉一紅:"別胡說。"
"哥哥都三十二了,確實該考慮人生大事了。"蘇晴繼續打趣。
"你還好意思說我,你自己不也是單身?"我反擊道。
"我已經有對象了。"蘇晴神秘地笑笑,"改天帶給你們看。"
"真的?"我和我爸異口同聲。
"當然是真的。就是幫我設計民宿的那個建筑師,人很不錯。"
看著蘇晴臉上幸福的笑容,我真心為她高興。
晚上,客人們都休息了,我們三個坐在院子里聊天。初秋的北京,月色如水,清風徐來。
"你們知道嗎?"蘇晴看著滿天星空,"我小時候就夢想著有一天能擁有這樣的院子,可以每天看星星,聽鳥鳴,過著詩意的生活。"
"現在夢想成真了。"我說道。
"是啊,雖然過程有些曲折,但結果是好的。"蘇晴感慨地說。
"其實這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我爸突然說道,"如果沒有當初的誤會,也許我們就不會那么珍惜現在的團聚。如果你爸還在,看到今天這個場景,一定會很欣慰。"
我們都沉默了一會兒,為逝去的舅舅默哀。
"叔叔,"蘇晴忽然說道,"我想在后院給我爸立個紀念碑,您覺得呢?"
"好想法。"我爸點頭同意,"就立在那棵棗樹下,他最喜歡那個位置。"
"碑文寫什么呢?"我問道。
"就寫:'慈父蘇建國之墓,其子女永志不忘'。"蘇晴想了想說。
"子女?"我疑惑地看著她。
蘇晴看向我和我爸:"從今天開始,我們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我是你們家的女兒,你是我的哥哥,叔叔是我的父親。血緣關系也許不能改變,但親情可以選擇。"
聽到這話,我的眼眶又濕潤了。
"好女兒。"我爸拍拍蘇晴的手,"從今以后,這個家就交給你了。你要好好經營這里,讓它成為更多人的心靈歸宿。"
"我會的,爸爸。"蘇晴第一次這樣稱呼我爸,聲音里滿含著幸福。
又過了半年,蘇晴和那個建筑師結婚了。婚禮就在這個院子里舉行,雖然規模不大,但溫馨浪漫。我爸穿著新買的中山裝,像真正的父親一樣,牽著蘇晴的手把她交給新郎。
"要好好對待我女兒。"我爸對新郎說道,語氣中帶著威嚴。
新郎連連點頭:"您放心,我一定會好好照顧她的。"
婚禮結束后,新婚夫婦沒有去蜜月旅行,而是選擇在這個院子里度過新婚時光。他們說,這里就是世界上最美好的地方。
現在,每當有客人住進民宿,蘇晴都會給他們講這里的故事。講這個院子的歷史,講我們家族的傳承,講愛與寬恕的力量。
很多客人聽了故事后都很感動,有的甚至會特意延長住宿時間,就是為了更多地感受這里的溫暖氛圍。
有一天,一對老夫婦來到民宿。他們原本是來旅游的,聽了蘇晴講的故事后,老太太哭了。
"我們家也有類似的經歷。"老太太說,"兄弟姐妹因為一些誤會,好多年不來往了。聽了你們的故事,我覺得我們應該主動和解。"
后來,那對老夫婦真的聯系了疏遠多年的親人,重新建立了聯系。他們還專門給蘇晴寫信,感謝這個院子給他們的啟發。
"你看,"蘇晴拿著那封信對我說,"我們的故事不只是我們的,它能幫助更多的人找回親情。"
我點點頭:"這也許就是這個院子存在的意義吧。它不只是一個住所,更是一個承載愛與希望的地方。"
如今,每當我走進這個院子,都會想起那個讓我們重新團聚的神奇下午。想起蘇晴的眼淚,想起我爸的寬容,想起我們一起包餃子的溫馨時光。
有時候我會想,如果當初我沒有借錢給蘇晴,如果她沒有用那種方式買下這套房子,我們是不是永遠都不會知道真相?是不是永遠都會活在誤解和遺憾中?
也許這就是命運的安排吧。讓我們經歷分離和痛苦,是為了讓我們更加珍惜重聚的喜悅。讓我們經歷誤解和沖突,是為了讓我們學會寬恕和理解。
現在,這個院子真正成了我們的家。不是因為法律上的產權,而是因為它承載著我們共同的記憶和希望。
每年夏天,我們全家都會在這里住一段時間。我爸教蘇晴的孩子下棋,就像當年教我一樣。蘇晴在廚房里忙碌,準備一家人的晚餐。我坐在院子里工作,偶爾抬頭看看滿樹的棗子,心中滿懷感恩。
這就是家的感覺。不在于房子有多大,不在于裝修有多豪華,而在于這里有愛你的人,有溫暖的回憶,有對未來的憧憬。
感謝那個改變我們命運的下午,感謝蘇晴的"欺騙",感謝我爸的寬容,感謝這個承載著我們所有故事的院子。
它讓我明白,家不是一個地方,而是一種感情。只要有愛,任何地方都可以是家;只要有寬恕,任何誤會都可以化解;只要有希望,任何困境都可以度過。
這就是我們的故事,一個關于家、關于愛、關于寬恕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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