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鈴搖過歲月長：使鹿人劉剛的羈絆與守望

人民網記者 張力洋 寇雅楠 孟佳澍

“馴鹿是刻在我骨子里的牽掛，它們的蹄印，就是我回家的路。”

鄂溫克族使鹿人劉剛的這句話，道盡了他與馴鹿半生不解的羈絆。在內蒙古根河市敖魯古雅的林海雪原上，這位曾在北京從醫的80后，如今是70多頭馴鹿的 “守護者”，更是民族文化的 “擺渡人”。他的故事，交織著馴鹿的靈性與鄂溫克族的深情，也見證著根河馴鹿養殖產業在政府扶持下的蓬勃生長。

鄂溫克族使鹿人劉剛在林海雪原中牽行著馴鹿。人民網記者 張力洋攝

劉剛的童年，是被馴鹿的蹄聲和鈴鐺聲喚醒的。八九歲時，他跟著姥姥、媽媽在滿歸和阿龍山的山林里生活，40多頭馴鹿是家里最親密的伙伴。“那時候好幾戶人家聚在畜牧點，馴鹿成群，大家載歌載舞，日子簡單卻熱鬧。”他記得，馴鹿是鄂溫克人的“生命線”，狩獵后馱運獵物，搬家時承載老人和物資，成串的馴鹿在山林間穿行，蹄聲踏碎晨霧，那是他記憶中最壯觀的景象。

而馴鹿的靈性與深情，早已刻進他的生命里。母親曾養過一頭叫 “大個子” 的領頭母鹿，年老離世時，它的幼崽在河邊守著母親的遺體，不吃不喝，直到家人尋到。“馴鹿重情義，它們懂得感恩，也會向人求助。”劉剛至今記得，有一年一頭小鹿的母親被盜獵者下套困住，小鹿瘋了似的跑回營地，圍著帳篷鳴叫轉圈，一路引領著家人穿越數公里山林，才救出了母鹿。“那一刻我就知道，我們和馴鹿，早已是彼此離不開的家人。”

2003年，敖魯古雅鄂溫克民族鄉從山林舊址搬遷至根河市郊新址，政府為養殖家庭配備了房車，讓冬季露營不再寒冷。彼時的劉剛正在北京從醫，可無論身在何方，他的心始終牽掛著家鄉的鹿群。“每年年假必回，4月馴鹿產崽、6月小鹿成長，都是最忙的時候，總想著幫媽媽搭把手。”醫院的工作體面安穩，但他心里清楚，那份對馴鹿、對故鄉的牽掛，終究無法割舍。2016年，看著母親年歲漸長，鹿群規模卻在不斷擴大，劉剛選擇了辭職，回到了根河。“北京的霓虹再亮，也抵不過故鄉的鹿鳴；白大褂再體面，也暖不過馴鹿身上的溫度。”

呼倫貝爾市根河市敖魯古雅鄂溫克民族鄉航拍景。人民網記者 孟佳澍攝

如今的劉剛，養殖著70多頭馴鹿，他早已不是單純的 “使鹿人”，而是新時代的“產業帶頭人”。在根河市委、市政府的扶持下，他的馴鹿種群不斷壯大。“政府不僅給政策、給補貼，還在推進馴鹿引進項目。” 他在達賴溝有原始馴鹿點，在市區附近有夏季馴鹿園，每天清晨，他會踏著晨霜進山尋找鹿群，給懷孕的母鹿投喂豆餅、麥麩和玉米料，定期清點數量，防備狼和猞猁的侵襲。“每一頭鹿我都能叫出名字，它們的脾氣秉性、成長軌跡，我都記在心里。”這種朝夕相處的深情，讓馴鹿對他格外親近，毫無野性，見他走來便會主動湊上前來，用腦袋蹭他的手心。

產業的發展，讓這份羈絆有了更廣闊的承載。夏季，劉剛將體態健美的公鹿領到敖魯古雅景區，供游客觀賞、喂食，游客們也可以在景區內制作樺樹皮畫、縫制鄂溫克族太陽花配飾，在與馴鹿的親密接觸中，感受鄂溫克族的傳統文化；冬季，他將馴鹿租賃到武漢、宜昌等地的滑雪場，讓馴鹿跨越大江大河，成為民族文化的“移動名片”。“租鹿的同時，我會派本民族的年輕人隨行，既照顧馴鹿，也向外界講述我們的故事。”劉剛說，看著馴鹿被越來越多人喜愛，看著鄂溫克族文化被廣泛傳播，他覺得所有的辛苦都值得。

在敖魯古雅鄂溫克民族鄉生活的馴鹿，主要以干苔蘚、豆餅、麥麩等為食。實習生 牛佳攝

根河敖魯古雅旅游開發有限責任公司市場部負責人趙庚介紹，敖魯古雅使鹿部落景區是國家4A級景區，景區以鄂溫克族文化為核心，森林生態為依托，近幾年游客數量大幅增長，冬季接待的廣州，港澳游客更是顯著增加。旅游開發帶動了本地就業，鄉民們經營的民宿，手工藝品店生意紅火，而馴鹿相關的體驗項目，成為了景區最受歡迎的核心產品。來自包頭的游客，特意為了同學下鄉的回憶來到鹿園，“這里的馴鹿溫順抗寒，空氣像大氧吧，兒時的回憶一下子就回來了，心里暖乎乎的。”游客小羅帶著相機和無人機，想把“隱藏在大興安嶺深處的故事和人們展示給大眾”，他說，這里的馴鹿和鄂溫克人的深情，值得被更多人看見。

鄂溫克族使鹿人劉剛在敖魯古雅馴鹿園和馴鹿在一起。王永杰攝

對劉剛而言，馴鹿早已不只是養殖產業，更是民族文化傳承的載體，“馴鹿不只是民族的符號，更是我們與歷史、與國家的情感紐帶，養鹿是傳承，更是擔當。” 這是劉剛常掛在嘴邊的話。鄂溫克語沒有文字，全靠口口相傳，而馴鹿的飼養技藝、相關習俗，正是民族文化最鮮活的體現。“現在民族的語言和文化在慢慢減少，我得把馴鹿養好，把種群壯大，以后我的子女、鄂溫克族的后輩，才能有東西證明自己的根在哪里。”如今，他5歲的孩子也愛上了馴鹿，夏天在景區里抱著小鹿和游客打招呼，周末總念叨著 “要去山上看小鹿”。這份與馴鹿的羈絆，正在代代相傳。

根河的林海雪原上，鹿鈴清脆，回蕩在歲月長河中。劉剛和他的馴鹿們，用堅守與深情，書寫著鄂溫克族的新時代故事。這里有政府扶持的溫度，有產業發展的活力，更有跨越千年的民族深情 —— 馴鹿為繩，系住了故鄉與歲月；羈絆為橋，連接了傳統與未來。在大興安嶺的懷抱里，這份獨特的文化基因，正伴著鹿群的蹄印，生生不息，溫暖綿長。

鄂溫克族使鹿人劉剛在敖魯古雅馴鹿園和馴鹿在一起。人民網記者 寇雅楠攝

(根河融媒體中心王永杰參與采寫 實習生牛佳對本文亦有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