鮑威爾被調查：美聯(lián)儲獨立性的下降與全球資產定價的波動

文 | 遠東鈦度，作者 | 張林

美聯(lián)儲的決策影響著從華爾街到世界各地的資本流動和資產價格波動，美聯(lián)儲主席的性格及言行是全球金融市場關注的風向標，美聯(lián)儲的信譽和穩(wěn)定性是維持市場信心的基石，據當地時間2026年1月11日，《紐約時報》報道美國聯(lián)邦檢察官已對美聯(lián)儲主席鮑威爾展開刑事調查，調查涉及美聯(lián)儲辦公大樓的翻修工程。這一事態(tài)的發(fā)展不僅對鮑威爾的個人生涯構成了嚴峻考驗，更對美聯(lián)儲這一全球最重要中央銀行的獨立性、美國貨幣政策的未來走向以及全球金融市場的穩(wěn)定投下了巨大的不確定性陰影。

鮑威爾被刑事調查顯示出美國司法程序的武器化

鮑威爾于2018年由特朗普提名擔任美聯(lián)儲主席，為了矯正前任耶倫主政貨幣政策時的政策寬松，鮑威爾當時的主要政策取向是漸進加息，在其上任的首次議息會議上，美聯(lián)儲就將聯(lián)邦基金利率目標區(qū)間上調25個基點，并在此后的6月、9月及12月連續(xù)三次加息。特朗普對此頗為不滿，并打破了數十年來總統(tǒng)不公開評論貨幣政策的政治傳

統(tǒng)，公開對當時的美聯(lián)儲加息決策表達了不滿。

2019年美國貨幣政策出現(xiàn)“大轉彎”。一方面是在加息預期壓制下2018年底美國股市出現(xiàn)顯著下跌，一方面是2019年8月美國國債收益率曲線出現(xiàn)“倒掛”，特別是10年期國債收益率自2007年以來首次跌破2年期國債收益率，這被視作美國經濟衰退的前置信號，再加上特朗普挑起的對華貿易沖突愈演愈烈，美聯(lián)儲在2019年進行了三次降息，并且自10月起每月購買600億美元短期美國國債，通過擴張資產負債表來重新增發(fā)美元。

圖1：2019年美聯(lián)儲從大幅加息走向大幅減息 數據來源：Wind，遠東資信整理

在美國貨幣政策轉向降息與擴表之后，特朗普對于鮑威爾態(tài)度緩和，特別是在2020年間美聯(lián)儲實施的無限量的量化寬松政策（QE），符合特朗普對于貨幣政策刺激經濟的需要是2021年特朗普第一任期結束后未能獲得連任，在其第二任期于2025年開始時，又趕上因此前大規(guī)模QE而推高的高通脹，美聯(lián)儲對于降息相對謹慎。

從2025年4月開始，特朗普便在社交媒體上密集點名批評鮑威爾，認為他在降息方面反應遲鈍，并提出美聯(lián)儲大樓翻修工程成本超支，認為其初始預算從19億美元攀升至25億美元不夠合理，并且包含很多奢華的非必要裝修支出，指責鮑威爾對這一項目管理不善。2025年7月21日共和黨眾議員盧納向美國司法部提交了對鮑威爾的刑事指控請求，11月對鮑威爾的刑事調查獲得了正式批準，并于今年1月正式執(zhí)行調查。

鮑威爾被刑事調查，顯然起因于白宮對于美聯(lián)儲獨立貨幣政策的不滿，即便聯(lián)儲大樓修繕存在預算瑕疵，也難掩特朗普將司法武器政治化的企圖，為了馴服美聯(lián)儲，白宮公開將“不夠聽話”的聯(lián)儲官員推入刑事審判旋渦。

無論鮑威爾如何終局，美聯(lián)儲的獨立性遭到侵蝕

歷史上，從未有任何一位美聯(lián)儲主席被總統(tǒng)在任期內強行免職。與內閣部長等可以被總統(tǒng)隨意解雇的政府官員不同，美聯(lián)儲主席的職位受到法律的特殊保護，以保障其決策的獨立性。《聯(lián)邦儲備法》（Federal Reserve Act）明確規(guī)定，總統(tǒng)只有在“有正當理由”的情況下，才能解除聯(lián)邦儲備委員會成員（包括主席）的職務。而“正當理由”在法律實踐中通常被狹義地解釋為嚴重的違法行為、瀆職或失職，而絕不包括與總統(tǒng)在貨幣政策上的分歧。

在極端情況下，若鮑威爾因被證明有罪而面臨牢獄之災，這將是美聯(lián)儲歷史上前所未有的丑聞，也因此會面臨其他聯(lián)儲官員以及國會兩院民主黨方面的阻力。從較大的概率上而言，刑事調查最終會被撤銷，而鮑威爾可能會在持續(xù)的法律糾纏和政治壓力下難以為繼，從而選擇在任期結束前（2026年5月）主動辭職，以避免對整個機構造成更大的干擾。

無論鮑威爾是否被定罪以及是否會提前結束任期，鮑威爾的遭遇已經證明美聯(lián)儲的機構獨立性已經受到了政治議程的侵蝕。

美聯(lián)儲的獨立性是其制定有效貨幣政策、維持價格穩(wěn)定和贏得市場信任的基石。這種獨立性意味著美聯(lián)儲的決策應基于長期的經濟目標和嚴謹的數據分析，而非服務于短期、多變的政治議程。如果市場參與者認為美聯(lián)儲的利率決策會受到白宮的操縱，特別是在鮑威爾真的被裁定有罪的情形下，美聯(lián)儲控制通脹的承諾將變得不再可信，沃爾克以來的歷任聯(lián)儲官員耗費巨大成本所建立的美聯(lián)儲“反通脹”斗士的形象將受到不可逆的傷害。

該事件對于美國貨幣政策及全球金融市場的影響

金融市場最厭惡的就是不確定性。鮑威爾的突然離去將帶來一系列懸而未決的問題：誰是繼任者？新主席的政策傾向是什么？未來的利率路徑將如何改變？FOMC內部的權力平衡將如何重塑？這些巨大的不確定性將導致風險溢價飆升。

從理論上來看，鮑威爾被迫離任雖然會強化美國政策利率加速下調的預期，從而提高美股的資產估值，但是由于美元指數下調的預期，以及美債收益率的上行預期，可能會在流動性和借貸成本兩個方面影響美國經濟的基本面，從而對美國股票市場帶來負面的影響。從信用利差來看，信用債的利率上行可能會更加陡峭，從而推動避險情緒的提升，從而支撐黃金以及加密資產的價格上行。

從實際數據來看，截止筆者寫稿時，（根據invseting.com數據）美元指數的日跌幅是-0.28%，降至98.83；黃金期貨價格的日漲幅為2.0%，升至4591美元每盎司；美國10年期國債的收益率日漲幅為0.22%，升至4.18%；加密貨幣比特幣的日漲幅為1.04%，升至91645.5美元。

從美國股票市場來看，由于1月11日是美國時間周日，美股并未開盤，但道瓊斯指數期貨、標普500指數期貨及納斯達克指數期貨皆向下調整0.4%以上，對利率敏感的科技股（納斯達克）下跌幅度最大，約為0.8%。這些短期數據的走勢與理論預期的走勢一致。

表1：鮑威爾被調查后的美股期貨指數走勢 數據來源：Investing.com，遠東資信整理

從更長期來看，如果市場認為新任美聯(lián)儲主席將屈從于政治壓力而采取過度寬松的貨幣政策，那么企業(yè)和民眾的長期通脹預期就可能被“解錨”，即不再相信通脹會回到2%的目標，這將使得控制通脹變得更加困難，特別是在美國對主要貿易對手都加征關稅的背景下，美國經濟體的通脹壓力可能會中長期上行。隨著市場動蕩、借貸成本上升和政策不確定性將嚴重抑制企業(yè)的投資和家庭的消費，從而顯著增加美國經濟陷入衰退的風險。

如果特朗普政府有機會提名新主席，他們很可能會選擇政治上更可靠、更愿意配合其經濟議程的人選，例如前白宮經濟顧問凱文·哈塞特或凱文·沃什，以及在貨幣政策取向上更加鴿派的萊爾·布雷納德，這一類人選的上任將是對美聯(lián)儲獨立性的最大挑戰(zhàn)，因為會證實貨幣政策將更多服務于白宮的短期政治目標，美聯(lián)儲的信譽將降至冰點。